徐青玉嘿嘿一笑,壓低聲音問:“你覺得廖春成這人如何?”
徐良玉眨了眨眼,反應過來後瞬間就要尖叫,卻被徐青玉一把捂住嘴巴:“祖宗,小聲點!八字還沒一撇的事,別把我的良緣給嚇跑了!”
徐良玉瞪大眼睛連連點頭,忍不住掀開車簾,想看看身後廖春成的馬車,可廖春成坐在車內,她連人家正臉都沒看到。
“你怎麼突然就……”話沒說完,卻又想通——
徐青玉跟她年紀相仿,都是十七八歲的“大齡未婚女子”,這年紀也該談婚論嫁了。
只是她還是不解:“為甚麼選他?這個廖春成看著挺普通。論長相,比傅聞山和沈維楨差遠了;論脾氣,剛才說話倒是溫聲細語,可也沒別的優點了……”
半晌,她下了結論,“他配不上你。”
徐青玉沉默了片刻,笑著說:“他適合我呀。”
“那倒也是。”徐良玉瞬間想通,“你們倆門當戶對,我記得廖家有個很大的綢緞莊吧?你嫁過去就能當老闆娘,總比在尺素樓做夥計強。”
徐青玉叮囑道。“這件事可別讓我二叔知道,他要是知道定然會疑心我‘身在曹營心在漢’。”
徐良玉立刻拍著胸脯打包票:“放心,我絕對不說!”
一行人出了城,便往“春苗計劃”定下的那兩位貧困書生家中走。到了那位蘇公子家,徐青玉和周明芳兩人率先下馬。
進院一看,蘇公子家當真是一貧如洗:家中有位生病的老孃,底下還帶著兩個年幼的妹妹,可謂是家徒四壁。
這大冬天裡,蘇公子身上只穿了件單薄的舊衣,凍得瑟縮在牆角下等他們。
他沒料到徐青玉會親自上門給他送冬衣。
前段時間若非“尺素樓”資助,他只怕早已放棄學業。
因而徐青玉一進門,他便激動地吆喝著,竟親自擼起袖子要去雞籠裡抓雞,想留徐青玉在家用餐。
徐青玉剛進屋時就發現那雞籠裡只剩了一隻獨苗雞——
想來是他們一家人過年的物資。
她本是來做善事,哪敢再給人家雪上加霜?
因而只命人將帶來的幾件冬衣、還有一些臘肉等東西放在堂屋的條案上,又笑著解釋:“我還帶了些朋友同行,今日本是想請他們吃飯,順便談些生意上的事情,實在不便在這裡久留。”
蘇公子見徐青玉身後確實跟著好幾輛馬車,他人倒實誠,竟決定不殺雞,改殺一隻豬來招待這許多貴客。
簡稱貸款開席。
這可把徐青玉嚇夠嗆——
一旁的周明芳連忙按住蘇公子,笑著打圓場:“蘇公子不必忙活,您將來若是能考中秀才,那我們尺素樓今日的資助才算真正有了意義。”
等周明芳先一步走出房門,徐青玉見蘇公子站在原地若有所思,便緩步上前。
蘇公子看向她。
小娘子莞爾一笑。
露出唇邊兩個淺淺的梨渦。
“功成名遂,固然善矣,但蘇公子能誦典讀經,本為啟智明心,若使所學能利澤蒼生,亦不失為一樁功德。”
公子聞言,神色猛地一震,眼神裡多了幾分清明,當即站起身來,對著徐青玉拱手深深一禮。
等徐青玉從屋裡走出來,廖春成已在門口等候。
他方才瞧見蘇公子家徒四壁,又想起蘇公子正在青山書院讀書,將來或許能有大好前途——
如今在他身上花些銀子下注,日後的回報定然不可謂不豐厚。
因而他主動上前,笑著對徐青玉說:“徐姑娘,從前倒不覺得,今日跟著你親自來這一遭,才發現這活動實在極有意義。我們雲記綢緞莊也想加入這春苗計劃。”
徐青玉聽了,當即笑著應下:“多多益善。廖掌櫃有這份善心,我自然求之不得。”
廖春成眉梢一揚,帶著幾分試探問:“徐姑娘就不怕雲記來‘摘桃子’的?”
徐青玉聞言呵呵一笑,語氣坦蕩:“所謂論跡不論心,慈善的‘桃子’,我當然是希望越多人來摘越好。”
廖春成低頭若有所思。
另一邊,秋意正趴在馬車上,雙手托腮看著表姐徐青玉和廖春成並排走來的身影,不由露出痴漢笑容。
真般配啊——
雲記那間綢緞莊跟表姐真般配啊——
她正星星眼,車簾忽然一動,就見沈維楨身邊的婢女碧荷正在他們馬車附近來回踱步,似乎在找東西。
秋意便探出頭問了一句:“碧荷姐姐,你在找甚麼呢?”
碧荷卻像是被嚇了一跳,臉色瞬間變得驚慌,支支吾吾的應著:“沒、沒找甚麼呀!”
說完還慌慌張張地轉身離開。
碧荷心裡卻在直打鼓:不是說徐青玉要給自家公子送禮物嗎?
這段時間,自家公子為了賀禮一事到處奔波,還特意賣給尺素樓那樣大的人情,徐姑娘是個知禮的人,為何還無動於衷?
可她方才悄悄打量,徐青玉的馬車裡竟是空空如也,連個禮盒的影子都沒有。
一行人沒再多耽擱,緊趕慢趕去了中午吃飯的地方——
一家名為“三河魚莊”的館子,主打各式河鮮。
徐青玉剛停穩馬車就率先兩步到櫃檯上點了一桌全魚宴,還特意叮囑:“秦老闆,把你今年新曬的筍乾拿出來鋪在鍋底下,待會兒再淋上一層熱油,滋味才夠足。”
“喲,這可是行家呀!”櫃檯後的秦老闆似乎與徐青玉是舊識,一聽她的聲音和吃法,當即認了出來,笑著打趣:“我記得你!你這小娘子吃辣可是好生厲害,上一次來,光辣椒就吃了我滿滿一碟!”
徐青玉笑著應和:“今日特意帶著朋友們來給您捧場,您可別藏著掖著,把店裡那些好東西都拿出來。”
秦老闆聲如鍾,爽朗地應了聲“放心”,連忙轉身囑咐後廚的廚師,趕緊殺魚下鍋。
這三河魚莊依河而建,整個建築幾乎半傾斜在河邊,只用兩根需兩人合抱的粗木柱支撐著,格局十分別致。
推開窗邊的木框,就能看到一望無際的河面。
此刻已是冬季,河岸上冷風陣陣,連飛鳥的影子都見不到,倒有幾分“千山孤絕”的清冷景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