夕陽西斜,殘陽如血,將陳留城外的曠野染成了一片赤金色。
呂玲綺率領三萬先鋒大軍緩緩後撤,直到退到離城門三里之地,才下令安營紮寨。
她翻身下馬,將方天畫戟狠狠擲給身旁的親衛,
銀甲上沾著的塵土與汗水混在一起,勾勒出幾分狼狽。
想起方才那近在咫尺的冷箭,想起夏侯楙狼狽逃竄的背影,
想起城頭上曹操那抹譏諷的冷笑,她便氣得胸口發悶,銀牙幾乎要咬碎。
“豎子可惡!曹賊無恥!”
呂玲綺怒聲罵道,抬腳將帳前的木樁踹得晃動不已:
“若不是那支冷箭,那夏侯楙的首級早已被我斬下!”
帳外的親兵們皆是噤若寒蟬,不敢應聲。
他們都親眼瞧見了方才那場廝殺,自家主將明明佔盡上風,
卻被曹軍的冷箭壞了好事,任誰心裡都憋著一股火氣。
正在此時,帳簾被人掀開,胡車兒一身黝黑鎧甲,大步流星地走了進來。
他見呂玲綺滿面怒容,便沉聲道:
“先鋒息怒,勝敗乃兵家常事,不必為了一時得失動怒。”
呂玲綺稍稍壓下了心頭的火氣。
看向胡車兒,語氣帶著幾分懊惱:
“胡將軍,你說我是不是太輕敵了?那夏侯楙不過是個初出茅廬的小子,
我竟險些讓他逃了性命,還被曹賊的冷箭暗算,真是丟人!”
胡車兒聞言,卻是搖了搖頭,撫著頜下的短鬚笑道:
“先鋒此言差矣。方才那一戰,你以一己之力,
不到十合便擊落夏侯楙的兵刃,已是大獲全勝。
曹軍放冷箭,不過是黔驢技窮罷了,算不得甚麼光彩事。”
他頓了頓,話鋒一轉,神色變得凝重起來:
“不過,陳留城高牆厚,曹操又早有防備,硬攻怕是難以奏效。
方才我已派人探查過,陳留四門皆有重兵把守,城頭之上不僅有強弓硬弩,
還有不少投石機,若是強行攻城,我軍必然傷亡慘重。”
呂玲綺也冷靜了下來,她深知胡車兒所言非虛。
方才在城下,她已親眼見識過陳留的城防,
若真要硬拼,三萬先鋒軍全軍覆沒也不一定能打下陳留。
她眉頭緊鎖,看向胡車兒:
“那依胡將軍之見,我等該如何破城?總不能就這麼幹等著大將軍的中軍趕來吧?”
胡車兒走到帳中的輿圖前,手指在陳留城的四周輕輕敲擊著,沉吟道:
“陳留乃曹操起家之地,城中糧草充足,
百姓也多是曹家的舊部,想要讓他們開城投降,怕是不易。
不過,我軍也並非全無勝算。”
他的手指落在陳留城西的一處標註上,眼中閃過一絲精光:
“此地名為烏巢坡,是陳留城的糧倉所在。
我聽聞曹操為了堅守陳留,將兗州大半的糧草都囤積在了那裡。
若是能燒了他的糧倉,陳留城內必然大亂,
屆時我軍再趁機攻城,便可事半功倍。”
呂玲綺眼睛一亮,連忙湊近輿圖,順著胡車兒的手指看去。
烏巢坡離陳留城不過十里,地勢偏僻,周圍多是密林,
確實是個劫糧的好去處。可她隨即又皺起了眉頭:
“曹操老奸巨猾,豈會不派人把守烏巢坡?怕是早有防備。”
“防備自然是有的,但絕不會太多。”胡車兒胸有成竹地說道:
“如今曹操的主力都集中在陳留四門,他定然以為我軍會正面攻城,絕不會想到我軍會繞道去劫糧。
況且,烏巢坡守將乃是夏侯蘭,此人是夏侯楙的堂弟,
與夏侯楙一樣,也是個沒甚麼經驗的紈絝子弟,對付他,易如反掌。”
呂玲綺聞言,臉上終於露出了笑容。她一拍輿圖,朗聲笑道:
“好!就依胡將軍之計!今夜我便率領五千精銳,夜襲烏巢坡,燒了曹賊的糧草!
胡將軍則率領大軍在城外埋伏,待城中大亂,便趁機攻城!”
胡車兒點了點頭,又叮囑道:“先鋒切記,夜襲之事,務必隱秘。
五千精銳,皆要輕裝簡行,不帶旗幟,只帶火油與引火之物。
得手之後,切勿戀戰,即刻返回,與我軍會合。”
“放心!”
呂玲綺眼中閃過一抹凌厲的光芒,她抬手抓起一旁的方天畫戟,聲音鏗鏘有力:
“今夜定叫曹賊的糧倉,化為一片火海!”
夜幕降臨,月色朦朧。
陳留城外的漢軍大營中,五千精銳將士悄然集結,
他們身披輕甲,手持短刃,揹負著火油與柴草,
在呂玲綺的率領下,如同一條黑色的游龍,朝著烏巢坡的方向,悄然潛行而去。
而胡車兒則坐鎮大營,命人將所有的火把都熄滅,只留下幾處暗哨。
他立於帳前,望著烏巢坡的方向,眼中滿是期待。
夜色如墨,潑灑在陳留城西的曠野之上。
烏巢坡的曹軍糧倉營寨,靜悄悄的隱在密林邊緣,只有幾盞昏黃的燈籠,
在寨牆上隨風搖曳,映出寥寥幾個巡邏兵的身影,鬆鬆散散,毫無戒備。
呂玲綺率領五千精銳,身披輕甲,足裹軟布,
如同鬼魅般穿梭在林間,馬蹄踏在厚厚的落葉上,只發出極輕微的聲響。
她伏在馬背上,目光銳利地盯著前方的營寨,見守衛如此鬆懈,不由得心中大喜,
低聲讚道:“真是天助我也!曹賊果然小覷我等,竟將糧倉守得如此鬆散!”
身旁的親兵頭領也壓低聲音附和:
“將軍英明!今夜一把火,定叫曹賊的糧草化為灰燼,陳留城不攻自破!”
呂玲綺不再猶豫,抬手一揮,五千精銳立刻兵分三路,
如同三支離弦的箭,悄無聲息地撲向營寨的三處寨門。
負責偷襲的將士皆是軍中好手,身手矯健,
幾個起落間便摸近了寨牆,捂住巡邏兵的口鼻,
乾淨利落地解決掉崗哨,而後開啟寨門,放大隊人馬湧入。
“點火!”
呂玲綺一聲令下,將士們立刻分散開來,
將揹負的火油潑在糧倉的門板與周圍的柴草上,火把擲出,火星四濺。
可奇怪的是,預想中烈焰沖天的場面並未出現。
火把落在潑了火油的門板上,只燒起一小團火苗,
便很快熄滅了,任憑將士們如何添柴加火,都無法燃起大火。
“將軍,不對!這糧倉點不著!”
一名校尉焦急地呼喊著,衝到一座糧倉前,揮刀劈爛了倉門。
隨著“轟隆”一聲響,倉門倒塌,露出了裡面的景象。
呂玲綺心頭一沉,催馬上前檢視,只見糧倉裡哪裡有半粒糧食,
滿滿當當全是沙土石塊,在昏暗中泛著冰冷的光。
“將軍,不好了!”
又有幾名校尉從其他糧倉奔回,臉色慘白:
“所有糧倉都是空的!裡面全是沙子石頭!我們中計了!”
“甚麼?”
呂玲綺如遭雷擊,猛地勒住馬韁,驚得臉色煞白。
她環顧四周,看著一座座堆滿沙石的空糧倉,一股寒意瞬間從腳底竄上頭頂。
就在這時,異變陡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