曹操的臉色徹底變了,眼中閃過一絲殺意,卻又強行壓了下去。
他知道,此刻若是動怒,反而會落了下風。
他深吸一口氣,試圖反駁:“孤所作所為,皆是為了大漢!若不是孤,袁紹、袁術、呂布之流早已瓜分天下,漢室早就不復存在了!”
“你還好意思提這些?”
劉浪厲聲打斷他,“袁紹、袁術之流,雖是割據諸侯,卻也未曾像你這般,敢公然舉兵攻打朝廷!
你口口聲聲說為了大漢,可你的所作所為,哪一件是為了大漢?
你霸佔許都,軟禁天子,讓天子形同傀儡。
你四處征戰,不是為了平定叛亂,而是為了擴大自己的勢力!
你還打著為父報仇的旗號,肆意屠殺無辜百姓。
你說你是忠臣,可忠臣會屠殺無辜百姓嗎?忠臣會讓天子受此委屈嗎?”
劉浪越說越激動,聲音也越來越洪亮,傳遍了兩軍陣前:
“想你曹操祖上,自漢相曹參始,世食漢祿、深受皇恩、與國同休,朝廷對你曹家可曾有過半分虧待?
如今,你卻公然打起反旗,成了一個背叛朝廷的叛逆之賊!
將來九泉之下,你有何面目去見你曹家的列祖列宗?你又有何面目去見歷代漢室先帝?”
這番話如同一把重錘,狠狠砸在曹操的心上。
他臉色慘白,嘴唇哆嗦著,卻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劉浪的話,句句屬實,戳中了他最不願面對的痛點。
屠龍少年終成惡龍。
他自詡為“治世之能臣”,曾經最大的心願便是能在自己的墓碑上刻“漢故徵西將軍曹操之墓”。
卻終究活成了自己曾經最鄙視的“亂世之奸雄”,活成了自己昔日捨棄性命,也要孤身行刺的物件。
這份矛盾與掙扎,只有他自己最清楚。
曹營陣中的將領們也低下了頭,不敢與劉浪對視。
劉浪看著曹操狼狽的模樣,心中沒有絲毫得意,只有一絲沉重:“曹孟德,今日某話就說到這裡。
若你還知道忠孝禮儀廉恥,便速速退兵,上表請降,或許還能保全你曹家的名聲。
若是執迷不悟,繼續與朝廷為敵,某定當率領大軍,踏平許都,將你這漢賊繩之以法,以謝天下!”
曹操猛地抬起頭,眼中閃過一絲狠厲,卻依舊沒有反駁。
他知道,此刻無論說甚麼,都已是徒勞。
他的驕傲,也不允許他去解釋。
他勒轉馬頭,對著身後的親衛冷聲道:“回營!”
說罷,便策馬朝著曹營奔去,連頭都沒有回。
劉浪望著曹操遠去的背影,輕輕嘆了口氣。
這場舌戰雖佔了上風,卻終究無法改變曹操的野心。
到了這個地步,曹操即便不想繼續走下去,他麾下的人也不允許他退縮了。
他的一言一行,關乎著麾下幾十上百萬人的利益興衰,已經由不得他自己做主了。
人在江湖,身不由己。
天冷了,手下們給你添件衣服,你最好接受。
否則下次,恐怕就是給你添棺材了。
接下來的潼關之戰,依舊是一場硬仗。他勒轉馬頭,對著漢軍士兵高聲道:
“將士們!曹賊已是窮途末路,只要我等齊心協力,定能守住潼關,擊退曹賊,還大漢一個太平!”
“擊退曹賊!還我太平!”
漢軍士兵爆發出震耳欲聾的吶喊,聲音響徹雲霄,震得潼關的城牆都微微顫動。
軍心可用,士氣可用。
………
幽州的風,總帶著一股草原特有的凜冽,刮過右北平的荒原時,捲起的黃沙裡還夾雜著胡馬的嘶鳴。
這片自古便是漢胡交界的邊塞之地,從來不是甚麼太平去處。
右北平、漁陽等郡的城牆,常年被胡人的馬蹄踏得斑駁,城頭上的箭痕,是一代代戍邊將士與草原部族搏殺的印記。
漢室鼎盛時,曾在此設立“護烏桓校尉”,專司抵禦胡人,當年的白馬將軍公孫瓚,便是最後一任校尉。
那時的公孫瓚,騎著白馬,率著三千白馬義從,將草原部族追得四散奔逃,“白馬義從”四個字,成了胡人心頭揮之不去的夢魘。
可自公孫瓚敗亡後,幽州再無這般鐵血將領,胡人便漸漸沒了顧忌。
雖不敢南下招惹盤踞河北的袁氏,卻也再無人像公孫瓚那樣,騎著白馬追得他們滿地跑,日子過得愈發舒心起來。
直到袁熙掌控幽冀二州,這一切又變了模樣。
袁熙深知胡人騎兵的兇悍,為了壯大自身的實力,便對草原部族許了諸多好處。
不僅讓他們在右北平、漁陽一帶自由放牧,還開放邊境互市,讓胡商能以皮毛、戰馬換取中原的鹽鐵、布匹。
胡人得了實實在在的好處,日子比以往富裕了數倍,對袁熙自然俯首帖耳。
拿人手短,吃人嘴軟,天下的道理從來如此。
如今袁熙要攻打併州,便向胡人開口調兵。
他許下的承諾更是誘人:此番出征,掠奪的人口、牛羊、財物皆歸胡人所有,戰後還額外贈送五十萬石糧草。
五十萬石糧草,足夠一箇中等部族吃上一整年,這樣的誘惑,胡人如何能拒絕?
“殺!拿下幷州,金銀珠寶、漢人女子,盡歸我們!”
胡人頭領高舉彎刀,對著麾下騎兵嘶吼。部族勇士們紛紛舉起馬鞭,抽打在馬背上,數萬胡騎如黑雲般朝著幷州方向奔去,馬蹄踏得大地震顫,揚起的沙塵遮天蔽日。
在他們看來,幷州的主力已被袁熙吸引到井陘關,偌大的幷州腹地,就是一座不設防的寶庫,任由他們劫掠。
漢人的城池裡有糧食,有綢緞,還有嬌弱的女子,這趟出征,定能滿載而歸。
定襄郡的城外,胡騎正忙著劫掠。
牛羊被趕得四處奔逃,漢人百姓的哭聲與胡人的狂笑交織在一起,房屋被點燃,濃煙滾滾,染紅了半邊天。
一個胡將騎著馬,手中提著剛搶來的綢緞,正得意地大笑,突然,遠處的地平線上,出現了一片白色的身影。
“那是甚麼?”胡將眯起眼睛,疑惑地問道。
話音未落,一陣急促的馬蹄聲傳來,越來越近,越來越響,彷彿驚雷滾過大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