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幕降臨,河間大營外篝火通明,旌旗連綿十餘里。
袁尚採納審配之謀,營造出“大軍集結,將北上平胡”的假象。
屠各部落的探子遠遠望見,果然信以為真,不再南下襲擾,反而收攏部隊,拔營起寨,準備撤出冀州。
而袁譚派駐河間邊界的斥候回報“袁尚主力仍在河間”,也讓南皮大營的青州軍徹底放下了戒心。
與此同時,呂曠、呂翔率領的三萬冀州銳士已裹緊馬蹄,藉著月色沿漳水西岸潛行。
他們避開大路,穿越密林,渴飲溪水,飢食乾糧,憑藉著對冀州地理的熟悉,晝伏夜出,一路潛行。
第三日凌晨,當第一縷晨曦刺破雲層時,這支精銳已悄然抵達南皮城外的密林之中。
此時的南皮大營,青州軍將士正因連日大勝而疏於防備,不少士兵在帳中酣睡,巡邏的哨兵也哈欠連天。
呂曠望著營內稀疏的燈火,對呂翔低聲道:“時辰到了!”
隨著一聲令下,三萬冀州軍如猛虎下山般衝出密林,舉著火把直撲大營。
喊殺聲、馬蹄聲、兵刃碰撞聲瞬間撕裂了黎明的寧靜。
青州軍猝不及防,營內頓時大亂,士兵們來不及披甲,便已被冀州軍砍倒在地。
袁譚從夢中驚醒,披衣衝出帳外,只見營內火光沖天,冀州軍已如潮水般湧入,不禁大驚失色。
“頂住!給我頂住!”
袁譚揮劍砍翻兩名冀州士兵,試圖組織抵抗,奈何兵敗如山倒,潰兵如決堤之水,根本無法收攏。
激戰至午時,南皮大營徹底淪陷,青州軍被斬殺者逾兩萬,被俘者無數,糧草輜重盡落袁尚之手。
袁譚僅率數千殘兵,在郭圖的護衛下突圍而出,狼狽逃往平原。
河間大營內,袁尚接到呂曠的捷報,不禁撫掌大笑,對審配深施一禮:“若非正南妙計,我軍何以轉危為安!”
審配躬身道:“此乃主公洪福,亦是將士用命之功。當趁勝追擊,徹底肅清袁譚殘部,以絕後患!”
秋風掠過南皮的廢墟,捲起漫天煙塵。這場由兄弟相殘引發的內訌,在審配的奇謀與呂曠呂翔的突襲中,暫時以袁尚的勝利告終。
然青冀二州經此一役,盡皆元氣大傷,而遠在長安的劉浪得知訊息後,只是平靜地在案頭寫下:“袁氏自耗,河北可圖矣。”一場更大的風暴,已在暗流中悄然醞釀。
袁譚敗退平原,短時間內無力西進。
南皮大勝的袁尚終於得以騰出手來,將矛頭轉向盤踞河間、章武一帶的屠各胡騎。
這群被袁譚利誘入河北的胡人,雖戰力不及正規軍,卻憑藉人一人多馬、來去如風的特性,持續襲擾冀州腹地,成為袁尚心頭揮之不去的隱患。
袁尚在南皮稍作休整,便親率五萬冀州軍北上,直撲屠各部落的活動區域。
然胡人深知與冀州軍正面交鋒無異於以卵擊石,每逢袁尚大軍逼近,便四散奔逃,或遁入山林,或竄向塞北,根本不與冀州軍的主力對戰,等冀州軍稍有退卻,復又捲土重來,劫掠郡縣。
如此往復,袁尚雖屢有斬獲,卻始終無法根除禍患,一時間頗為頭疼。
隨軍謀士辛評見袁尚愁眉不展,遂進言道:"主公,胡人雖眾,卻無紀律約束,利則聚,弊則散。其所長在於騎射迅捷,所短在於貪利而無謀。若要徹底剿滅,需以計誘之。"
袁尚聞言,忙問:"仲治先生有何良策?"
辛評指著輿圖上鄴城至河間的糧道,緩緩道:“胡人屢犯邊境,無非覬覦糧草財貨。主公可先令大軍穩步推進,沿途構築營壘,擺出步步緊逼之勢,迫使胡騎不敢輕舉妄動。胡人見我軍勢大,必不敢正面抗衡,定會暫避鋒芒,遠遁至邊境一帶。”
他話鋒一轉,眼中閃過一絲銳利:“此時,主公可放出訊息,稱前線糧草不濟,需從鄴城押運大批糧草至河間大營,且押運兵力薄弱。胡人貪利,聞此訊息必以為有機可乘,定會傾巢而出前來劫糧。我軍只需在糧道兩側設下伏兵,待其入甕,便可一舉殲之。”
袁尚沉吟片刻,顧慮道:“胡人來去如風,若察覺有詐,豈會輕易入伏?”
辛評笑道:“主公可令押運隊伍多帶旌旗、少帶甲兵,裝作防備鬆懈之態;另遣一支精銳騎兵隱蔽於側,待胡人劫糧時先出,纏住其主力,不讓其逃脫。主公親率大軍隨後跟進,形成合圍之勢。胡人雖快,卻被我軍騎兵糾纏,必難脫身,彼時主公大軍四面合圍,胡人插翅難飛。”
袁尚撫掌稱善,當即依計而行。
先是令大軍緩緩北進,每日推進十里便紮營築壘,旌旗連綿數十里,氣勢懾人。
屠各部落的骨都侯見冀州軍勢大,果然不敢硬碰,率部撤至幽州與冀州交界的漁陽邊境,靜觀其變。
數日後。
“鄴城糧隊將抵河間”的訊息傳遍整個河北。
袁尚特意命人將押運隊伍的規模"洩露"給胡人細作。
上千輛糧車,僅配三千老弱兵卒護送,沿漳水西岸緩緩北上。
屠各首領骨都侯聞訊,果然心動,自忖冀州軍主力遠在河間,此乃天賜良機,遂盡起族中最精銳的三萬胡騎,星夜南下,欲劫走這批糧草。
糧隊行至漳水支流的開闊谷地時,骨都侯見四周地勢平緩,未見伏兵,心中最後一絲疑慮也煙消雲散,當即下令:“劫糧!”三萬胡騎如潮水般湧出,直衝糧隊。
護送的老弱兵卒見狀,紛紛“棄糧而逃”。
胡騎不費吹灰之力便控制了糧車,個個歡呼雀躍,爭相搶奪車上的糧草、錦緞。
就在此時,谷地兩側突然響起震天鼓聲。
袁尚麾下大將呂曠率五千精銳騎兵從林中衝出,如利刃般插入胡騎陣中,死死咬住其主力。
骨都侯大驚失色,方知中計,急令撤軍,卻為時已晚——呂曠部死戰不退,將胡騎死死纏住。
更遠處,袁尚親率的三萬大軍如黑雲壓境般殺來,迅速形成合圍。
胡騎裝備不精,戰力不如冀州軍,唯仰仗來去如風,難以抓住其軌跡,
此時被呂曠率領的五千精銳騎兵死死纏上,加之馱著搶來的輜重,機動性大減,又被隨後趕來的冀州軍分割成數段。
冀州軍弓弩手在陣前列陣,箭矢如雨點般射向胡騎,慘叫聲此起彼伏。袁尚身先士卒,揮刀斬殺數名胡兵,麾下將士士氣大振,奮勇衝殺。
這場激戰從清晨持續至黃昏,谷地被鮮血染紅,屍橫遍野。
骨都侯在亂軍中中箭身亡,殘餘胡騎見主帥已死,紛紛棄械投降。
此役,冀州軍斬殺胡騎逾兩萬,俘虜近萬,繳獲戰馬、牛羊無數。
戰後袁尚命人率兵出擊,繼續打擊胡人各部落,徹底肅清了盤踞冀州腹地的屠各部落。
戰後,袁尚望著堆積如山的戰利品,對辛評道:“若非先生妙計,此患難除。”
辛評躬身道:“主公一舉蕩平胡患,既除心腹之疾,又可震懾北疆諸部,實乃兩全之策。”
審配辛評也都算是當世一流的謀士,他們臨陣出謀,料敵於先,策劃戰術,自然是一等一的。
但他們跟河北真正的頂尖謀士田豐、沮授比起來,還是差一點格局。
田豐沮授二人,更擅長大的戰略佈局,尋常的臨陣機變,只是順手為之。
可自從沮授被曹操所殺,田豐被袁紹刺死以後,河北再也沒有了這樣頂級的戰略型人才。
寒風掠過漳水,捲起血腥氣消散在天際。
袁尚終於解除了後顧之憂,得以全力應對平原郡的袁譚。
然經此連番征戰,冀州兵力已折損過半,府庫空虛,早已不復昔日強盛。
而遠在長安的劉浪收到密報,只是淡淡一笑:“昔日袁本初仰仗四世三公的威望,不費吹灰之力,便拿下河北四州之地以為基業,可如今看來,他的兩個兒子比起他可就差的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