建安八年歲初,朔風捲雪覆蓋長安街巷,大將軍府的銅爐燃著上好的銀骨炭,暖意融融。
去年年底,劉浪與劉備風塵僕僕自幷州前線返回,向朝廷述職。
朝堂之上,二人將幷州治理、北疆防務一一稟明,天子嘉勉有加,賜金帛無數。
待塵埃落定,長安城便沉浸在辭舊迎新的氛圍中,鐘鼓樓的更聲裡,隱隱透著歲末的安寧。
轉過年關,冰雪消融,春風拂過關中平原。
劉備以太師之職又兼領了司隸校尉,親自深入京兆、馮翊諸郡,督導農桑之事。
皇叔頭戴斗笠,腳蹬草鞋,行走在阡陌之間,檢視墒情、勸課農桑,見流民漸歸、田疇日闢,眉宇間常現欣慰之色。
這位素有仁德之名的漢室宗親深知,亂世之中,民心與糧草才是立足根本,對於稼情非常重視。
尤其是今年,許多屯田的免稅期已滿,要向朝廷繳納賦稅。
如今諸侯對糧草管控的是越來越嚴格,想要從各地買進糧食也越來越難。
關中的屯田收成,關乎著朝廷今年一年的糧食賦稅,今年朝廷是吃肉還是喝湯,關乎著軍隊能否擺脫糧草輜重對外地的依靠,由不得劉備不重視。
與此同時,劉浪則坐鎮大將軍府,每日埋首於堆積如山的情報竹簡。
府內書房靜謐,唯有他翻動簡牘的沙沙聲,偶爾夾雜著對親衛的簡短指令。
案頭的青銅燈盞長明不熄,映照著來自冀州、青州、幽州、許昌等地的密報,字裡行間皆是暗流湧動。
一份蓋著‘甲字’火漆的密報擺在案頭,這代表著是甲字號細作發來的情報。
劉浪按照細作的優劣來給細作劃分等級,用甲乙丙丁來排序。
甲字號是最優秀的細作。
他們都是重重選拔,嚴苛訓練,重點培養,經過最嚴厲的考核,最終勝出的。
每一個不但飽讀詩書,還精通情報刺探、暗殺、易容、畫地圖等等技能。
迄今為止,甲字號的細作也不超過十指之數。
這些最優秀的細作,往往被派出去執行難度最高的任務。
也只有他們傳遞的情報,擁有最高的許可權,能夠第一時間直接送達劉浪的手中。
壬午年季冬五日,:青州牧袁譚採納吾所獻之策,已暗中在北海郡囤積糧草三十萬石,於臨淄城外秘練甲兵兩萬,更豢養死士三百,皆為幽燕勇士,晝夜操練於密室之中,其爭位之心,已昭然若揭。甲字號細作黃良。
劉浪閱罷,提筆在簡側批註‘火候漸至’,嘴角勾起一抹冷峭。
又一份來自冀州的情報送達。
壬午年季冬廿日,作錢邵已成功說動袁尚,使其深信袁譚有不臣之心,遂遣心腹前往青州探查。然袁尚性情乖戾,喜怒無常,竟因言語衝撞,竟下令斬殺錢邵。甲字號細作任武。
劉浪捏著這份染血的密報,沉默良久,終在案上寫下‘錢邵妻兒,我當養之’,隨即將竹簡投入火盆,看著灰燼卷著火星升起。
時序流轉,癸未年如月(二月)十三日,幽州傳來訊息。
甲字號細作呂溫密報:袁熙於深夜離薊城,微服前往涿郡,幽州諸將密會,席間屏退左右,長達三個時辰。參會者包括漁陽太守鮮于輔、上谷太守閻柔等北疆宿將,散席時諸將皆對袁熙行君臣禮。
看來這位素來沉默的次子,顯然已然在細作的攛掇下,動了爭奪世子之位的心思。
劉浪將這份密報與青州、冀州的情報並置,指尖在袁譚、袁尚、袁熙三個名字上依次劃過,眼中閃過一絲瞭然。
種子已經種下,只要辛勤澆水施肥,他日定能長成參天大樹。
甲字號已經看完,接下來的是乙字號。除了甲字號有許可權直接上呈劉浪之外,其餘等級的細作,發來的情報,都要經過仔細甄別後,確認需要上呈劉浪的,才會送到他的案頭。
否則的話,劉浪每天啥都不用幹,光是攬閱這些各地細作送來的情報,就能讓他應接不暇了。
曹家和袁家不同。
袁紹的幾個兒子都被他分配到不同的地方當州牧,這在一定情況下,抑制了兄弟相爭,算是有利有弊吧。
可曹老闆的兒子,全都被曹操留在許昌,加上曹操內定的繼承人嗝屁後,沒有再立新的世子,這就讓曹操的幾個嫡子起了心思。
都不用劉浪找人挑撥,曹老闆的幾個兒子就已經開始內鬥了。
至癸未年季春二日,許昌的細作傳回訊息:曹丕乘曹操巡視軍營之際,趁機於後院私會司馬懿,二人在暗室中密談逾兩個時辰,期間屏退所有侍從,無人知曉具體內容。
然據府外眼線觀察,曹丕出來時面帶喜色,親自立於階前,目送司馬懿背影良久。此前曹丕曾頻繁聯絡陳群、吳質等臣僚。據此推斷,曹丕欲謀奪世子之位。
“司馬懿?看來這個老陰比終於忍不住了啊。倒是打好算盤。只是不知道,少了賈詡的勸諫,曹操是否還會立曹丕為藉口。”劉浪喃喃自語道。
要說劉浪對誰最忌憚?一個就是賈詡,因為此人的計謀,往往是傷天和,而不傷文和。
賈詡是個道德底線很靈活的人,只要是不會傷害他的,不管甚麼樣陰狠毒辣的計謀他都能毫不猶豫的用出來。
幸好劉浪當初足夠果決,親手幹掉了甲魚。
另外一個就是司馬懿了。
倒不是忌憚司馬懿的謀略,而是忌憚司馬懿的壽命。
不得不承認,智謀再高,也不如活得久。
活得久就是有優勢。
劉浪真怕自己活不過司馬懿,最終又讓這死螞蟻鑽了空子。
看來還得像賈詡那樣,找機會把他幹掉。
殺心一念起,頓覺天地寬。
劉浪腦海中靈光一現,突然想起前兩年曹操曾經徵召過司馬懿,卻被司馬懿裝病騙過。
這次正好可以把司馬懿夜會曹丕之事透露給曹操,以曹操多疑的性格,肯定不會放過司馬懿。
想到就去做,劉浪當即筆走龍蛇,寫下一份秘令,讓人傳給許昌的細作。
至癸未年季春十八日,曹植與曹操一同巡視大營歸來,疑似曹操有意立曹植為世子。曹植遂召楊修、丁儀於府中歡宴,席間高興之餘,曹植高歌《箜篌引》,三人聯袂而起,翩翩起舞。(歷史上曹植是建安十六年以後寫的,這裡提前了。)
癸未年季春廿二日,曹彰設宴,宴請曹洪、曹純等曹氏諸將。
“好好好,還是曹老闆的兒子給力啊。哪像袁紹的幾個兒子,沒一個爭氣的,最後還得讓我出手。如此一來,反倒省的我多費功夫了,就算曹阿瞞懷疑,也查不到我頭上。”
劉浪隨即批註:再探再報,不可輕動。
書房外,春風拂動簷角銅鈴,發出清越聲響。
劉浪推開窗,望著長安城牆上初生的新綠,手中的情報竹簡在風中微微顫動。
從青州到冀州,從幽州到許昌,袁曹內部的裂痕已在細作的攪動下逐漸擴大,正如徐庶所料,這場由離間之策引發的內亂,終將在不久的將來,為漢室的北伐鋪平道路。而他與劉備,一個在朝堂運籌,一個在地方固本,正靜靜等待著最佳時機的到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