袁紹想要廢長立幼,故而世子之位空懸。
曹老闆卻不一樣。
眾所周知,昔日宛城之戰,曹老闆一炮害三賢,這其中就有他精心培養的繼承人——長子曹昂。
曹昂為了救他老爹,把自己的戰馬讓給了曹操,自己卻跟曹安民一起戰死在宛城。
史書記載,曹丕登基後,當著一眾大臣的面說:“我孝廉兄長若在,這個位子就應該是他的。”
所以曹昂若是不死,世子之位沒有任何爭議,肯定是他的。
不幸的是,曹昂死了。
曹老闆失去了最優秀的繼承人。
曹昂死後,或許是曹老闆覺得太對不起這個大兒子了,就一直沒有立世子。
這反而讓幾位年紀大的公子,看到了希望。
建安八年仲春,許昌丞相府後院的書房內,檀香嫋嫋,燭火搖曳。
曹丕身著玄色常服,正襟危坐於案前,目光緊鎖著對面的司馬懿。
兩年前,曹老闆徵召司馬懿,但司馬懿認為曹老闆生性多疑,在曹老闆手下混,一個不注意,很容易讓曹老闆幫忙養自家的妻兒,所以託病不出。
但司馬家也想在這亂世中分一杯羹,自然不可能永遠不出仕,於是司馬懿另闢蹊徑,暗中輔佐曹丕,以期在曹丕繼位後,司馬家能有所作為。
不得不說,司馬老賊的算盤打得確實無人能比。
在所有人都搖擺不定的時候,就開始下注曹丕,也難怪曹丕那麼信任他,駕崩後把他立為輔政大臣。
此時曹丕這位曹操的次子,雖已在朝中任武官中郎將,然而始終沒能被立為世子,他覺得這是父親曹操對他不滿意的原因。
如今三弟曹植以文采得士人追捧,五弟曹彰憑勇武獲武將擁戴,自己若不謀定後動,恐怕會錯失先機。
“仲達先生,”曹丕的聲音低沉,帶著幾分難以掩飾的焦灼。
“近日父親常召子建入宮談論詩賦,軍中諸將亦多稱頌子文勇武。某雖執掌朝政庶務,卻總覺如履薄冰。先生智計過人,可為我指一條登頂之路?”
曹植字子健,曹彰字子文。
司馬懿撫須而笑,青布袍袖在燭火下泛著微光。
他暗中輔佐曹丕多年,深知這位二公子雖不及曹植才思敏捷,卻勝在沉穩有謀,更懂權術制衡之道。
此刻見曹丕發問,便緩緩開口:“公子可知,世子之位,從來不是僅憑文采或勇武便能得之?”
曹丕眉峰微蹙:“願聞其詳。”
“丞相征戰半生,求的是能承繼大業、安定天下之人。”
司馬懿起身,走到懸掛的《九州輿圖》前,指尖輕點冀州:“曹植公子學富五車,卻過於隨性,飲酒誤事時有發生;曹彰公子勇冠三軍,卻不善政務,難掌全域性。此二人雖各有長,卻非社稷之主的最佳人選。”
他話鋒一轉,目光銳利如刀:“公子不同為多年來處理朝政,吏治清明;隨軍征戰,屢獻奇策。
更重要的是,公子懂得隱忍。當年宛城之變,公子雖然年幼,可為了保護丞相突圍,孤身引開追兵;當年徵徐州,公子力排眾議,主張安撫流民,深得民心。這些,丞相都看在眼裡。”
當年宛城之戰,曹丕才十歲,張繡偷襲曹軍的時候,曹丕跟他爹一起逃命,卻發現追兵一直咬著他們不放。
曹丕當時雖然年幼,可世家子弟通常都早慧,知道追兵是因為他爹才一直追著他們不放,為了活命,曹丕故意跟曹操請命,說願意幫他老爹引開追兵。
曹操還以為他的兒子都像長子曹昂一樣孝順,哪能想到自己的次子會跟自己玩腦筋,想也不想就答應了。
結果兩人分開後,去追曹丕的寥寥無幾,全都奔著曹操去了,曹丕也因此才逃過一劫。
此時聽到司馬懿說起自己當年的高光時刻,竟然真的以為自己當初的所作所為,真的是為了救曹操。
曹丕眼中閃過一絲亮光,卻仍有疑慮:“可父親總說我‘過於嚴苛’,不如子建仁厚。”
“嚴苛非過,乃治世之需。”
司馬懿搖頭,語氣斬釘截鐵:“丞相要的是能鎮住局面的繼承人。公子只需記住三策:其一,固根本,繼續打理好朝政,讓百官看到公子的穩重。
其二,結人心,善待軍中老將,如夏侯惇、張遼等,他們的進言比十篇詩賦更有用。
其三,藏鋒芒,曹植公子因其‘才氣’名動許昌,公子可多稱其才,少論其短,讓丞相見公子度量。”
說到此處,司馬懿湊近曹丕,壓低聲音:“更重要的是,需防小人構陷。曹植府中楊修善揣度上意,常替其謀劃。
曹彰麾下有宗室武將撐腰。公子當暗中聯絡陳群、吳質等心腹,凡有異動,即刻稟報——但切記,不可留下任何把柄,丞相最忌諸子結黨。”
楊修是太尉楊彪之子,當初天子西遷入關中,本想讓他一起隨行,可楊修卻不看好當時的朝廷,說服楊彪讓他留在許昌。
世家大族通常都不會把雞蛋放在一個籃子裡,多方下注更是常態。
像諸葛丞相的兄長和兄弟,就分別效力於東吳和曹魏。
還有荀彧的兄弟荀諶是袁紹早期的謀主。
這樣的例子不要太多。
楊修就以此為藉口,留在了許昌,而後成為丞相府的主簿。
楊修與曹植私交很好,經常給曹植出謀劃策,幫曹植爭奪世子之位。
曹彰更不用說,熟讀兵書武藝超群,深得夏侯一脈和曹家本家的擁戴。
夏侯一脈的夏侯惇、夏侯淵都是軍方的大佬,曹家本家的曹仁、曹洪、曹純等,也是手握重兵的將軍。同為武將,自然對自家這個走武藝超群走軍隊路線的子侄很是親近。
這二人被曹丕視為最大的絆腳石。
此時曹丕聽到司馬懿的分析,豁然開朗,起身對司馬懿深施一禮:“先生之言,如撥雲見日。某定當銘記在心。”
司馬懿躬身回禮,目光卻望向窗外沉沉夜色:“公子只需按此行事,靜待時機。丞相年事漸高,世子之位遲早要有定論。屆時,公子的隱忍與佈局,自會開花結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