長安太師府內,炭盆燒得噼啪作響,卻驅不散瀰漫在空氣中的凝重。
劉浪盯著案頭堆積如山的竹簡,最新送來的糧草奏報上,商隊運糧量逐月遞減的折線圖如同一把利刃,狠狠紮在他心上。
“三個月前還能運來二十萬石,如今只有七萬石?”他將竹簡重重拍在案几上,震得青銅燭臺搖晃不已。
劉備手持《關中屯田進度表》,神色同樣嚴峻:“新墾農田雖已達二十萬畝,但種子、耕牛缺口巨大。更棘手的是,河東鹽商聯名上書,稱曹操在陳留等地設卡,嚴禁關中之鹽進入中原。”
他指著地圖上星羅棋佈的諸侯勢力:“河北戰亂,中原封鎖,益州與關中斷絕來往,南方又被孫策、劉表等截斷了商路,朝廷的糧道現在已是風中殘燭。”
鄴城之戰,在劉浪的插手下。
雖然圓滿落幕,但隨之而來的後遺症也發作了。
馬超五萬鐵騎,在平原地帶,如同秋風掃落葉一般,打敗了曹操。
其中一千重甲騎兵,更是讓世人看到了朝廷裸露在外的肌肉。
驚恐之餘,難免會將自己代入曹操的境地感同身受。
能在亂世稱雄的人,沒有一個是易與之輩。
當他們發現朝廷的強大已經超出了預料之外的時候,就不可避免的想要削弱朝廷的實力。
各州皆有能人,看得出朝廷如今困境的也不止一兩個。
戰爭,打到最後拼的是資源。
人口資源,土地資源,物產資源。
人口多,兵源就多。領土大,戰略空間就大,物產豐富,戰爭後勤就有保障。
現在的朝廷,這三樣都不能滿足。
看似坐擁精兵二十萬,兵強馬壯,可實際上,內部卻虛弱不堪。
關中雖然沃野千里,可荒廢良久,直到最近兩年,天子重新駐蹕長安,利用各種手段招攬了一些百姓,關中大地才逐漸有了零星的人煙,可這些人現階段的糧食產出,堪堪能夠滿足關中之用。
想要對外出兵,只能依靠商隊貿易輸送的糧食。
涼州地處邊塞,苦寒貧瘠之地,地廣人稀。用來養馬綽綽有餘,養兵就力有未逮了。
如今天下各州大戰不休,各路諸侯都在拼命的囤積糧草。
加上諸侯們對朝廷的崛起又十分的忌憚,於是紛紛加大了對領地內糧食的管控。
以至於長公主手下的商隊,能夠運來的糧食斷崖式減少,已不足以滿足大軍出征所需。
當初劉浪和劉備力排眾議,力保袁紹,又封曹操為丞相,逼迫曹操退兵,皆是不得已而為之。
因為朝廷已經沒有多餘資源再進行一場大的戰爭了。
年前征討韓遂,數萬大軍踏平西涼,將廣袤的涼州納入版圖。
可隨之而來的卻是天文數字般的消耗,最終耗盡了朝廷的最後一絲底蘊:安置二十萬移民需要建房、分田、配農具;犒賞有功將士耗費了府庫半數的金帛;招攬各州流民的賑濟糧更是流水般傾瀉而出。
如今朝廷就連天子祭天的青銅禮器,都拿出來熔鑄成了五銖錢。
現在府庫空的,就算是耗子來了也得留下二兩肉。
所以朝廷若不想坐視曹操一統河北,獨霸中原,就只能拿出讓人不能拒絕的籌碼。
何況現在主動赦封,總好過將來被人用刀架在脖子上,逼著你赦封的好。
如今朝廷看似軍力強盛,威壓北方,可實際上卻是烈火烹油,鮮花著錦,稍有不慎就會萬劫不復。
河北的袁紹,雖官渡、倉亭兩次失利,可冀州的人力、世家的底蘊仍在,只要花費一點時間,用心經營,依然能成為當今天下一等一的諸侯。
兗州的曹操佔據中原膏腴之地,又有穎川世家為臂助,屯田制也已初見成效。與袁紹兩次大戰,雖然沒能統一河北,可卻繳獲大批俘虜,糧草軍械等等,實力也大大增強。
二十萬大軍固然能夠威壓天下,可也是一把懸在朝廷頭頂的達摩克利斯之劍,一旦朝廷缺糧,只怕這二十萬武裝到牙齒的大軍,登時就會反噬朝廷。
“伯濤,現在各大諸侯有意封鎖朝廷的商路,斷絕糧草的輸送,軍中可不足一月之糧了……”
“哼,彼其娘之!我就不信活人還能讓尿憋死?”劉浪一拍桌案:“既然他們不仁在前,就休怪我不義了。”
劉備急忙問道:“哦?伯濤可是有計策了。”
“嗯”劉浪點頭道:“我已經想到了應對之策。皇叔適才說軍中還有不足一月之糧?”
劉備翻看了一下案頭竹簡,回道:“日前馬超來報,軍中之糧只夠半月支用,潼關、隴關、蕭關等各處關卡,半月運送一次糧草,昨日剛剛送完一批,至於灞上大營,每三天由長安供應一次糧草,可滿打滿算也只夠支用一月。”
除遠在西涼的關羽外,關中各地關卡駐軍和長安城外的大營,都是由長安城統一分配糧草。
而馬超如今還在上黨駐軍,袁紹數次譴使,暗示馬超撤兵回關中,可都被馬超擋回去了。
好不容易出兵一趟,總不能空手而歸啊。正好趁著袁紹如今無暇顧及的時候,劉浪指使馬超,就賴在上黨不走了。
上黨在《釋名》中說:“黨,所也,在山上其所最高,故曰上黨也。
意思是說這個地方地勢高險,所以就叫上黨。
它是群山包圍起來的一塊高地,主要由長治和盆地,這兩塊小盆地組成。
它的東部依太行山與華北平原為界,西部依太嶽山和中條山與河東接壤,北部與幷州的核心地區—晉陽五郡相連。
自古以來,上黨就是兵家必爭的戰略要地。
戰國時期最有名的長平之戰,其實就是為了爭奪上黨地區的歸屬。
這麼重要的一塊戰略要地,都已經被馬超實際佔領了,又怎麼可能乖乖的還回去呢?
為此,劉浪專門表奏天子,封馬超為上黨太守。
袁紹雖然很不情願,可人在屋簷下,他咋滴都得低個頭,也就只能捏著鼻子認了。
上黨一郡之地,不足以養活馬超麾下的五萬騎兵,所以每日消耗的糧草,大多都是由朝廷經河東運到上黨。
這讓本就糧草短缺的朝廷,更加雪上加霜了。
劉浪大喝一聲:“好!既然如此,那就點起五萬騎兵,備足糧草,跟我去籌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