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湖是甚麼?
刀光劍影、快意恩仇?
是策馬揚鞭踏遍萬里山河?
還是身不由己,聚散離合?
是一入紅塵便再也回不了頭的漂泊?
江湖究竟是甚麼,從來沒有定論。
有人在江湖裡爭名逐利,血染黃沙;
有人在天外地隱姓埋名,不問世事。
每個人都有每個人的江湖。
我的江湖是執筆書卷,你的江湖可能是與生活作戰。
每個人的心中都一定還有一座江湖。
就像此刻。
當廣陵的雨不再滴落,當雨後的風颳過長空,當天邊晚霞與彩虹一同出現,當——
長風與醫聖這對闊別多年的故人,再次站到一起,當白衣勝雪,並肩而立的時候!
很多人都看見了他們曾經心目中的江湖......
這是無數棠人心中最勇猛的男人與最美的女子。
這同樣是無數棠人心中最登對的兩個人。
仙子配魔頭。
美人配英雄。
刀尖上的血最配藥爐裡的香。
不沾血的白衣最配不染塵的白裙。
昔日,他們便是如此。
如今,依舊還是如此。
醫聖是無數棠人心中的救世主,而今日江上寒也扮演了救世主這個角色。
那兩個救世主站在一起、一致對外,會產生甚麼樣的反應?
那他們還用給蕭月奴下跪嗎?
於是臺下無數人開始激動。
蕭月奴回頭看著兩個人,也有些激動。
她最討厭這種畫面了......
當然,除了討厭,蕭月奴更多的是恐懼。
不是對聖境的醫聖,而是對宗師境的江上寒。
恐懼,這個因蕭月奴一天內勝了無數次而漸漸減弱的情緒,再次湧了上來。
直到李茂山附耳:“太后,江上寒沒有任何戰鬥力。”
聞言,蕭月奴這才放下心來。
但是蕭月奴還需要保持對醫聖的禮貌。
“聖人,您這是甚麼意思?”
醫聖淡淡道:“今日廣陵的殺孽,你們做的夠多了,適可而止吧。”
這一句話,配合醫聖較為柔弱的語調,顯得很沒有份量。
但這句話,在無數棠人心中,卻很有份量。
一位聖人不讓你殺人了,你難道還能逆聖而為?
江南士子們不認為蕭月奴會這樣做。
但那是因為他們之中,大部分人都是君子。
而蕭月奴不是。
只見蕭月奴哈哈大笑。
“若是哀家執意而為呢?”
醫聖輕聲道:“我會出手。”
江上寒一直沒有說話,因為他喜歡看狗咬狗。
蕭月奴冷哼一聲:“聖人,莫以為哀家真的怕你?”
此言一出,無數人震驚不已。
蕭月奴瘋了?
她敢對醫聖這麼說話?
蕭月奴顯然沒有瘋,另外一個人走到了蕭月奴的面前,直面醫聖,也說出了一句稍顯無禮的話,此人是刀半城。
“聖人,此時的你,一定是本座的對手嗎?”
醫聖沉默了。
直到這時,無數人才發現了其中端倪。
因為醫聖的額頭上,竟然出現了香汗。
聖人怎麼會流汗?
這證明她剛才消耗極大!
“聖人,本座不得不佩服你的強大。”
“小風氣府爆裂的情況下,你竟然可以把他從鬼門關拉回來?”
“而且,現在就站在本座的面前。”
說著,刀半城看了一眼江上寒。
江上寒對刀半城笑了笑:“下午好,師父。”
刀半城沒有搭理江上寒,繼而看向醫聖:“但是你也因為救他,而付出了很大的代價,本座說的沒錯吧?”
“聖人,本座方才不攔著你救小風,便是因為這樣可以削弱你。”
說著,刀半城舉刀,指向醫聖。
“聖人,要與本座一戰嗎?”
“聖人,今日要成就本座之名嗎?”
此言一出,全場瞬間死寂。
是啊!
醫聖縱然強大,可他面對的人,是刀半城啊!
不少高手已經看出來,這刀半城最少是一品上境的實力!
作為刀魔與刀魁,這兩個天下前三之人的師父,此時這全天下,除了沈木語外,誰是他的對手?
昔日長風能殺得老劍聖。
今日刀半城未必不能與不是全盛的醫聖一戰啊!
醫聖很糾結。
其實,她自己心中知道,她是一定可以與刀半城一戰的。
憑藉境界就可以。
但是她也無法確保打敗刀半城。
刀半城說的沒錯,為了救治風,她確實損耗了許多。
如果與刀半城的戰鬥稍有閃失,她不能確定自己會不會有其他意外。
因為這裡除了刀半城,還有應百魄、山狗兩位大宗師。
同樣只有醫聖知道的是——山狗剛才與應百魄戰鬥中展現出來的實力,應該不到山狗真實實力的三分之二。
醫聖最怕的,是山狗。
她不擅打,不想打,也不能打。
可她,還想保這廣陵平安。
今日整個廣陵的叛亂,嚴重挑戰了蕭月奴的底線,醫聖覺得自己要是不加以阻攔,蕭月奴這個瘋女人真的能屠戮整個廣陵城。
江上寒抱臂而立,眼底興味更濃,唇角那抹看戲似的笑始終未散。狗咬狗的戲碼,果然比單方面屠戮要有趣得多。
當然,在其他人眼裡,此時的江上寒就好像傻了一樣......
這也是江上寒要努力地營造的。
被醫聖治病,不是沒有後遺症的!
後遺症當然不是傻。
而是——
此時的江上寒哪怕不睜開眼睛,也能知道刀半城與醫聖在哪!
因為他們兩人的身體中,都多了一縷自己的氣!
根據葫蘆的仿氣原理,結合洞悉規則與公式大法這兩個新能力,江上寒一次炸氣府,成功把兩縷氣送進了殺自己的刀半城與救自己的醫聖體內。
洞悉規則,定位醫聖、刀半城。
這確實是江上寒要做的事。
這件事很重要。
尤其是刀半城,因為周北念說過,刀半城還有一個海上運糧的職責。
只不過不同的是,刀半城一直沒察覺,而醫聖竟然第一時間就發現了,而且此時還裝作沒有發現......
“聖人,還要阻攔嗎?”
醫聖沉默了片刻後,看向了江上寒。
江上寒與之對視。
這張臉依舊美得像麻雀吃了應季的草莓,確實極美。
很久以前,面對醫聖這張頂級的臉,小長風還有三分自卑。
不過現在沒有了。
江上寒都想不明白那時候為何自卑?
或許跟剛穿越有關吧,畢竟那時才穿越沒幾年,或許就像二十歲小青年看見頂流女明星一樣?
不過現在江上寒很後悔,假如我年少有為不自卑,情人肯定一大堆啊......
不說醫聖,前半生江湖那麼多美人,都錯過了啊!
當初就應該出淤泥而塗抹全身,拍打至完全吸收!
直到這兩年,尤其是去年,江上寒才深深地意識到——男人,一定是要碰壁的!
不碰壁,難以成長!
只有不斷地碰壁,才能真正地長大!
江上寒發現,自己被打傷一次後,腦子好像更加地活絡了......
離長風越來越遠,離曾經的那個自己,越來越近了。
正在江上寒思考時,醫聖看向江上寒的眼神中,露出了祈求的神色。
長睫輕顫,遮住些許水光,掩不住眸底的懇求。
這雙眼睛很熟悉,只不過以前這雙眼睛會跟自己吟詩,如今卻只會作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