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色已過黃昏。
但廣陵高臺上醫聖對江上寒的醫治還未完成。
蕭月奴已經有些著急起來。
她害怕靖人南下。
她要快速完成對廣陵勢力的清理!
然後奪回金陵!
而比起蕭月奴來說,更為著急的則是江上寒一派。
刀三與刀二,一個著急如何弒父,一個著急自己到底該怎麼耍陰招?
安嵐與喬蒹葭則是擔心江上寒的身體。生怕稍有差池,便是天人永隔。
大風軍陣中。
陳半仙與南宮昌宗等人趁著這間隙,正飛速重整旗鼓,甲冑鏗鏘,陣列漸整。
因為方才斥候風騎傳回的訊息,已讓所有人不敢再有半分鬆懈——
南棠水師以及紫金軍主力,快到了!
他們已經遠遠可以望見,橫江之上,帆影蔽日,戰船如林,南棠水師正順著江水浩蕩而來,檣櫓之聲遙遙可聞!
紫金戰旗也已先一步出現在地平線上!
馬蹄踏地如雷,煙塵滾滾,直逼廣陵而來!
南棠水師和紫金軍,一個是防範北靖三線軍渡過橫江的核心力量,一個是保衛金陵的核心力量。
他們都是蕭月奴嫡系中的嫡系。
他們也是南棠三線邊軍的後備軍。
此時,他們來了。
這意味著,蕭月奴寧願放任北靖大軍渡江也要把廣陵這些跟隨江上寒叛亂的力量完全斬殺!
廣陵這盤棋,瞬間被推到了最兇險的絕殺之局。
江上寒一派,已經再無勝率可言。
他們完完全全地敗了......
......
看著獨屬於自己的紫金大旗,蕭月奴開始露出了笑意。
因為自己的兵力再次得到了激增!
本來就是穩操勝券的局勢,她不信兵力再增之後,她拿不下廣陵這些讀書人以及流民組成的大風軍!
蕭月奴不是不知道風險,但是隻要楚山河和魏庸頂得住!她一日之內,便可以奪回金陵!
她的決策對於她自己來說,沒錯。
可惜,她的每一步,都在江上寒的算計之內......
......
......
新棠城。
這是一個軍事堡壘。
此城因魏庸撤出九棠,發誓重奪九棠而得名。
凌晨,魏庸身前有三個人。
他們都不該坐在這裡。
但是他們卻都坐在這裡。
第一個人,是一個青年將軍。
北靖西路先鋒許成風!
他是靖史。
第二個人,也是一個青年將軍。
他也是靖史。
不過,他卻是魏庸的親生兒子!
魏德!
“我說父帥啊!您就別猶豫了,機不可失失不再來啊!”
魏德苦口婆心的勸道,“蕭太后已經失去了大勢了。”
“她自己根本意識不到,今夜過後無論她是勝是敗,就算她重新奪回金陵!”
“就算她把所有靖人趕出棠土!她也敗了!”
“因為今日之後,江南士族容不下她,她也容不下江南士族了!”
許成風一言不發,只是喝茶。
魏庸十分糾結。
“父帥!只要你開個口子!”
“把神武騎軍和神龍五行騎軍放進去!”
“他們馬踏江南之後,您依舊可以回九棠當大王啊!”
“以前咱們魏家的勢是因為九棠的根基,可如今呢?”
“如今父帥能統領這麼多人,都是因為蕭月奴啊!”
“她現在信你,萬一不信了呢?”
魏庸看了看許成風,又看了看魏德,最後道:“許將軍,能做那北亭郡王的主?”
許成風放下茶,笑道:“本將做不得。”
“但是——”
“貴公子做得。”
“嗯?”魏庸看向魏德,“你?”
魏德笑道:“實不相瞞,父帥,兒子已經與江上寒結拜為兄弟!”
魏庸嘲笑道:“那北亭郡王憑甚麼信你?”
魏德得意一笑:“父帥有所不知,咱們家九棠大敗,騎兵不足,便是因為兒子與江兄百里奔襲,幹掉了咱家自己的那支軍隊和援軍......”
聞言,魏庸強笑道:“你可真是爹的好大兒啊!”
“父帥過獎過獎啦......”魏德笑著擺了擺手,“江兄出大梁之前答應了我,他來幫我造勢,等勢一到,只要我能勸動父帥幫忙,那我們魏家,就是九棠的王!”
“沒有易氏!只有我們魏氏的九棠!”
“父帥!當靖國的王,還是棠國的狗,您可一定要想好了啊!”
魏庸撫須,沉思良久,隨後緩緩開口道:“本帥,可以答應你們。”
“但是,有一個問題!”
“本帥,是降的流雲侯,還是離王殿下,還是大靖皇帝,亦或者是......北亭郡王?”
聞言,魏德不語,許成風沉默。
第三個靖史,有了動作。
他站了起來。
他長得很高。
他帶著一把刀。
魏庸直到這時,才注意到他。
“足下是?”
高個子冷聲道:“我叫五郎,神龍五行騎軍副指揮使。”
“魏帥,也可以叫我以前的名字——刀五!”
說著,刀五從懷中掏出來了一封密信。
“這是我家師父給您的信。”
魏庸瞪大了眼睛。
刀五緩緩道:“你沒有聽錯,你投降的,不是靖人。”
“或者說,魏帥沒有投降,你只是站隊了大棠皇叔,李長風!”
......
......
南棠水師與紫金軍,完成了對廣陵的合圍。
廣陵士子、桃氏家軍、大風軍,開始人人自危。
“太后,不能再等下去了!”
李茂山強撐著走到蕭月奴的身邊道,“再等下去,局勢恐對我們不利啊!”
蕭月奴點了點頭,走到高臺,俯視整個廣陵城。
這種感覺很好。
儘管一夜一日變故莫測,但她蕭月奴還是勝了!
她還是這片土地上唯一的勝者!
即便對上了長風哥哥,她也還是勝了!
蕭月奴重拾了自信。
她居高臨下,大聲道:“順哀家者,跪!”
“逆哀家者,死!”
廣陵一片死寂。
無人應聲,無人跪拜。
只有風過江水的嗚咽,在合圍的軍陣間迴盪。
城下軍民立得筆直,士子握筆的手青筋暴起,桃氏家軍依舊昂首,大風軍士卒按刀而立,目光如炬,沒有一人因那居高臨下的威壓而屈膝。
事到如今,誰還怕死?
他們只有憤恨!
屈辱!
蕭月奴臉上的笑意一點點冷下去。
她第一次覺得,這些賤民、這些書呆子,竟然這麼有骨氣?
那你們當初投靠江上寒的時候,骨氣去哪裡了?
怎麼到了哀家面前,反倒一個個硬氣起來了?
一股戾氣從蕭月奴心底翻湧上來。
“好骨氣!真是好骨氣!”
蕭月奴抬手,指尖遙遙指向城下:
“既然鐵了心要做哀家的逆臣,那哀家便成全你們——”
“既然不肯跪,那就——”
“茂山!傳哀家紫金令!”
“給哀家踏平廣陵!”
蕭月奴話音未落,身後驟然傳來兩道清冷之聲,異口同聲,一字不差:
“你在開甚麼玩笑?”
一聲淡漠如冰,是醫聖。
一聲十分虛弱,是醒轉過來的江上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