縱然回不到從前,可此刻,醫聖心底仍泛起一絲微不可察的竊喜。
至少眼下,長風依舊是她的病人。
可當醫氣緩緩探入江上寒體內的剎那,醫聖的面色驟然凝重。
他......怎會傷得如此之重?
江上寒這傷勢,即便由她出手醫治,也極為吃力,耗神巨大。
甚至需要聖氣。
換作旁的沒有聖氣的醫師,怕是早已無力迴天。
這說明甚麼?
這說明......只有自己可以救他,或者說必須由自己出手相救。
如若自己不救,江上寒就只能死亡......
江上寒也知道這個問題。
但是,他還是選擇瞭如此。
原來......
醫聖心中的竊喜又多了一絲。
原來,風還是那麼的相信自己。
這一點,還是沒有變。
只是風明明只需中一刀,令自身暫時無法戰鬥便足夠,為何還要將自己傷得這般慘烈?
他如此做,是因為這樣更能讓江上寒喪失基本能力,方便讓蕭月奴給他帶走嗎?
醫聖的心思越來越凝重。
江上寒這具身體傷的太重了,血肉模糊,白骨暴露。
然而,這還不是最讓醫聖凝重之處。
真正令醫聖心神巨震的是——江上寒如此沉重的傷勢,並非源於氣府破碎。
刀半城那一刀刺破的氣府,竟是假的!
......
......
金陵城。
經過三個時辰的廝殺,快活樓的異己,已經幾乎被紅纓與刀大的人殺光。
快活樓這兩年被分為六大派系。
第一派——應千落,她帶領刀三等人以及快刀堂外門弟子、快活樓最核心的應氏子弟。
第二派——六指劍仙,帶著明月在、彩月歸,王姓劍客等徒弟以及劍火堂、七堂、九堂,是第二大派系。
第三派——國舅蕭星奴,他帶著自己手下的黑衣刀手死士,自成一派。
第四派——守樓人刀大,節制監察百官的六堂。
第五派——新樓主姚小棠以及從靖國消失的刀五至刀十二、從虞國消失的刀四。
第六派——反叛的紅纓,以及麾下三個堂口。
而從今年新年開始,即將突破劍仙境的應千照出獄、六指高調叛國、應千落突襲南宮劍爐的失誤,導致前二派系相繼頹敗。
應千照帶領劍火堂的半數弟子,以及幾乎整個七堂、九堂、甚至還有快刀堂的部分弟子、應氏子弟,成為了快活樓的第一大派系。
對於快刀堂許多人的背叛,應千落顯得很縱容。
對於劍火堂許多人的忤逆,六指沒有縱容,此時正在姑蘇城外結算。
確定應千照成為第一派系,是三天前的事。
而今天,姚小棠與紅纓等三派聯合,僅僅用了三個時辰,就把應千照的派系,打下了第一寶座。
這個上午,是快活樓有史以來死人最多的一個上午。
所有的背叛,都得到了清算。
此時,光是在快活樓院子裡掃血拖地的,便有千人不止。
世人沒有來過金陵,都以為快活樓像飛鳥樓那般,位於鬧市之旁。
其實不然。
快活樓的院子很大,光是湖就有好幾個,山更是有數十座。
快活樓的院內,不止有十八層高的快活樓,還有各種各樣的建築與環境。
茅草屋、水澗崖、小沙漠、仿長安、假青樓等等等等。
這些都是殺手們的訓練基地。
因為這些環境需要,所以快活樓佔地大。
但在寸土寸金的金陵城,快活樓院外,卻是三里難尋一宅。
在大梁城,能買到飛鳥樓周圍的宅子,那是祖墳冒青煙,那意味著幾乎絕對的安全。
那也是大梁城地價最貴的地方。
但在金陵,快活樓周圍是截然相反。
事實也確實如此,快活樓一直在洗牌。
今日,洗牌成功的紅纓帶著夏蘇蘇走出了皇宮,重新登上了快活樓。
快活樓門口還貼著紅纓的‘江湖追殺令’,紅纓想了想,沒有撕掉。
許多三堂下屬見紅纓沒有撕,他們也不敢貿然撕掉。
快活樓的第十六層,紅纓停了下來,隨後與夏蘇蘇一起走了進去。
兩人走到視窗,俯覽金陵。
房間裡,並不是只有紅纓與夏蘇蘇兩人。
刀大,躺在窗邊,半眯著眼睛,看著金陵。
第十六層,本來就是守樓人刀大的地方。
刀大左邊,還有給他喂藥的落葉樓春姨。
刀大右邊,是同樣受了傷的刀十。
除了姚小棠與刀八不在外,這些人,就是推翻即將統治快活樓的應千照的核心力量。
他們很成功。
今日快活樓之變,完全可以載入史冊。
因為死人最多、過程最快。
但他們沒有絲毫的驕傲。
他們甚至沒有任何交流。
因為這所有的男男女女,都在擔心一個人。
他們都在看著廣陵方向。
安靜了許久之後,刀大看著紅纓與夏蘇蘇的背影,努了努唇:“他......會沒事的吧?”
紅纓不語,面色凝重。
刀大有些著急地說道:“紅大秘,你別嚇哥們啊!哥們這心這幾天一直上上下下的,可不禁嚇了!”
紅纓沉默片刻後,道:“就算他死了又如何?我們給他報仇就是了。”
刀大負氣道:“他都死了兩年了,我們哥們也沒有找到殺他仇人啊!”
紅纓嘴角冷笑道:“誰殺了他不重要,誰不救他,誰自然就是仇人。”
“哪怕她是個聖人。”
聞言,刀大突然安靜了下來。
春姨適時端起藥碗,盛了一勺藥,放到紅唇前吹了吹,然後遞到刀大的面前。
一旁,正在擔心師父的刀十,悄悄看了看刀大與蕭春苗親暱的樣子,心中嘆了口氣。
我的元吉兄弟啊......
你太難了!
“大郎,喝藥了......”
春姨輕聲道。
......
......
紅纓與夏蘇蘇離開了十六層。
登上了十七層。
按理說,十七層是副樓主的地方,其他人不得擅入。
但是紅纓可以。
因為她是整個快活樓唯一一個可以出入任何地方的人。
甚至是十八層樓主之地。
甚至是樓主洗澡的浴室......
她經常去。
只不過以前不得靠近。
現在麼......
紅纓瞥了一眼十八層,突然有了一絲期待。
進了十七層,夏蘇蘇跟隨紅纓往應千落的房間走去,夏蘇蘇不解地問道:“他是不是賭的太大了?萬一醫聖師侄沒有及時趕到呢?”
“那可是刀半城的一刀啊!”
“就算是我,也沒有絕對的把握治好那種傷。”
紅纓笑著搖了搖頭:“我也是不久前才想明白的,醫聖一定會去,也一定會為他治傷。”
“就算萬一,醫聖沒有到......”
說著,紅纓看著夏蘇蘇宛然一笑:“你別忘了,主人自己也是一位二品的醫師!”
“而且,他自己也有聖氣!”
聞言,夏蘇蘇終於恍然大悟!
是啊......
江上寒這段時間玩刀煉劍的,連夏蘇蘇自己都忘了,江上寒修的功法是藥王谷功法啊......
他能控制自己傷勢的輕重,取決於他能治癒到甚麼程度......
原來如此.......
夏蘇蘇正思考間,猛然瞪大了眼睛!
“紅纓姐,你幹甚麼?”
只見應千落的屋子內,紅纓一劍斬開了‘李長風’的靈位!
“人還活著,要靈位幹甚麼?死了再立不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