蕭月奴低頭看著即將死去的江上寒,厲聲斥責:“刀半城!哀家不是讓你留他一條命麼!”
不遠處,刀二與刀三見狀,已是不要命地往前衝。可惜,他們面前橫亙著數名黑袍人。他們即便拼命狂攻,也無法突破分毫。
安嵐大聲喊著‘尊將!’,少女的雙眼全是淚水,視線早已模糊,她也在持槍衝鋒,可是也被黑袍武士攔住了。
原本就重傷在身的喬蒹葭剛才想快速救江上寒,為了突破包圍,強行破境至二品巔峰極致!
她用斷劍斬殺了攔截她的三位黑袍人。
可是喬蒹葭也因此,心神劇震之下,踉蹌著跪倒在地。
喬蒹葭指尖死死摳進泥土裡,指甲崩裂,滲出血絲。
喬蒹葭已經失去了戰鬥能力。
那年大梁之事後,她從不求人,全靠智力與武力解決問題。
可此時,她看著江上寒悽慘的樣子。
喬蒹葭近乎祈求的喊著:“不要殺他,不要殺他,求求你們!求求你們了!”
她與周北念都是江上寒認可的頂尖聰慧女子。
可在幾乎絕望、崩潰的環境下,再聰慧的女子,也還是‘祈求’。
只不過不一樣的是,周北念求佛、她求敵人。
可沒有佛來管江上寒,敵人更不會對江上寒慈悲。
喬蒹葭哭得撕心裂肺,讓臺下無數人動容。
很多人在看到刀半城一刀刺破江上寒氣府那一剎那,都傻住了。
他們有些不敢相信——刀半城竟然還活著?
她們更不敢相信——他們剛剛建立起來的信仰,他們的長風先生,就這麼死了?
桃老太爺停止了驅動大黑豬前衝,靜靜地站在廣陵城街頭,鬚髮皆張,眼神沉重。
難道......老夫賭輸了?
這江上寒的傷勢,幾乎已經是神仙難救的程度。
桃老太爺第一次對自己的投資,產生了懷疑。
仇不疑的武器已經打廢了,但他還拿著低等的武器,帶著士子們努力突破包圍。
長風當年救過他,江上寒今年有恩於他,就算長風死了,他拼了命,也不能讓長風的屍體落入敵人的手裡。
陳半仙與南宮昌宗等大風軍也是目眥欲裂,瘋了一般衝殺而來。
“我求求你們了,不要殺他,真的不要殺他!”
喬蒹葭還在跪著大喊。
即便她已經虛弱得即將昏厥。
卻聲聲泣血,讓臺下無數人心中一揪。
就連應百魄都在一邊與山狗對戰,一邊憤怒地大喊:“操你媽逼的刀半城!你把他殺了我去哪弄煞氣?你是傻逼嗎草你死媽的!”
全場混亂,悲怒交織。
蕭月奴居高臨下,鳳目含煞,再度怒喝:“刀半城!哀家的話,你當耳旁風嗎!”
刀半城握著半城淚,他自始至終,沒有看蕭月奴一眼,只是緩緩走到臺子的另一邊。
刀半城彎腰,撿起了剛才被江上寒隨手丟掉了的葫蘆。
見狀,李茂山心裡一陣慌張。
刀半城拿起葫蘆,仔細地看了看。
隨後,他又用鼻子靠近,嗅了嗅。
嗯......沒問題,就是個普通的葫蘆罷了......
其中還有尚未褪去的酒味。
刀半城一掌把葫蘆捏碎,才回到江上寒身邊,看著滿臉都在流血,面目都已經看不清的江上寒。
“其實為師本來不想殺死你的。”
“但現在師父一刀殺死你,是為了你好。”
“這一刀,是送你解脫。”
“如若不然的話,你很可能會被應百魄他們利用的,你明白嗎?”
江上寒每一次呼吸都帶著撕裂般的疼,他虛弱地笑了一下:“那,那徒兒就.....謝過師父了。”
刀半城嗯了一聲:“但是為師低估你的煞氣了,想不到這一刀竟然沒有完全殺死你。”
江上寒強撐著坐了起來:“那便...勞...勞煩師父,再來一刀吧。”
刀半城點了點頭,隨後看向了江上寒的破萬里。
“這把刀不錯。”
“為師就用你自己的刀,終結你這一生,如何?”
江上寒沒有說話,因為他已經虛弱得說不出話了。
他的喉嚨也開始爆血。
刀半城撿起了江上寒的破萬里,隨後舉起刀,準備斬斷江上寒的頭顱!
寒光一閃,刀鋒直指他的脖頸。
江上寒微微闔眼,沒有掙扎,沒有求饒。
好像認命了一般。
蕭月奴沒有阻攔,因為刀半城太強了,她貿然阻攔,死的就是她。
無數人停止了動作,看著刀半城這一刀。
“尊將——!!”
“不要——!!”
“師父——!!”
“先生——!!”
驚恐、不忍、絕望的呼喊亂作一團。
刀半城眸中無波,手腕繃緊,手中刀帶著刺骨寒芒,轟然斬下!
在最後一刻。
許多人閉上了眼睛。
他們不忍。
他們流淚。
他們痛哭。
“我刀二發誓讓你生不如死!!!”
刀二大叫。
但就在他話音落下的時候,刀半城的刀卻沒有落下來。
天空傳來了兩個字——“夠了。”
隨著輕飄飄的聲音,陰霾的天空,閃起了無比潔白的光芒。
白色的光芒,來到了刀半城的身前。
刀半城看著面前絕美的容顏,不敢落刀。
“醫聖人——!!!”
無數人看見來者,誕生了希望!!!
是啊,長風還有一個家人啊!!!
醫聖!
他們是最好的玩伴,是一同長大的人,是江湖無數人以為的神仙眷侶啊!!!
“我不現身,不代表你們可以殺死他。”
醫聖與刀半城平視,卻像是在俯瞰眾生。
刀半城看著醫聖道:“聖人,你要參與這件事?”
醫聖點頭:“我不會讓風死的。”
刀半城舉著刀憤怒地喊道:“可他此時若是不死,很有可能會生不如死!”
醫聖皺眉,佯裝不解:“為何?”
刀半城沒有說話,沉默了半晌,才走到一邊。
“聖人隨意吧。”
醫聖轉身,看向了江上寒,神色複雜。
“風,我來救你了。”
江上寒閉上了眼睛,好像昏死了過去。
他不想看。
不願看。
因為這一刻,江上寒似乎看到了從前。
醫聖伸手開始為江上寒治傷。
玉手落下。
白光漫過他破碎的骨血。
很熟練。
一如舊時模樣。
醫如曾經那般。
她多希望,時光能倒回。
回到並肩的年歲。
沒有紛爭,沒有宿命。
只有少年與她。
無憂亦無畏。
這一刻,醫聖多麼希望回到從前!
可從前,終究只是從前......
可從前,只存在於從前......
從前,停在回不去的昨天。
從前,是她醫不好的遺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