朔衡一眼就能看穿他的偽裝。
他其實很能明白,收徒,就意味著即將承擔某種重要的責任。
都說“一日為師,終身為父”,這句話可不是空談。
悉心的教導、時刻為徒弟的安危擔憂、想把所有好東西呈現在他眼前供他選擇、又怕他不成器、還怕他天賦不夠,被其他天驕打擊的失了信心。
——當師父要操心的東西太多。
就拿洺萬里來舉例。
朔衡知道,很多人都羨慕洺萬里找了他這樣一個出色的徒弟。但朔衡更明白,其實洺萬里心中比驕傲更多的,是愧疚。
洺萬里性格愛玩鬧,當初在朔家的那一眼,他似乎真的看穿了某種“天命”。
那種莫名的緣分,讓洺萬里向他遞出了一根橄欖枝。
可洺萬里真的準備好當一個合格的師父了嗎?
朔衡覺得,大概是沒有的。
但朔衡並沒有因此責怪。
首先,他的靈魂本就不是尋常孩童,爭著搶著非要得到誰誰誰的關注。
尤其是後來才知道,這麼多年來洺萬里一直往返於天怒界域、阡流界域、和梵陽界,幹著探查訊息,‘暗度陳倉’的活。
從大局出發,這本身沒錯。
其次,除了無法給予的陪伴和大多數時間的教導,洺萬里在資源上從未缺過他。
甚至還給他準備了很多功法和武技。當然,大部分比較沒用的,朔衡都沒學。
畢竟他有系統,完全可以把精力用在學習更好的系統出品的武技上。
但這些武技和功法他也沒浪費。
無拘臺第一批發展起來的資源,大部分都是來自洺萬里的慷慨。
那些武技卷軸,現在還一一陳列在無拘臺的某個藏書閣的書架上。
最後,洺萬里還很關注他的安全問題。
崑崙界之行,朔衡緊急聯絡他尋求保護,洺萬里二話不說就下界趕來。
單說這一點,他就無愧於‘師父’這個稱謂。
…
話是這麼說,不過朔衡仍然明白,不是誰都像他一樣,擁有系統、擁有成年人的靈魂。
——不會走歪路,不會心生怨懟。
所以收徒一事,更要慎重考慮。
至少在朔衡看來,如今的紀無咎和雲諫應該是沒有做好準備的。
蕭青闕的話…人很沉穩。
而至於沈醉,她的目光早就落在人群中一個小女孩的身上了。
朔衡順著她的目光看去。
那是個身穿白裙的十三歲少女,雖然年紀小,卻能看出是個傾國傾城的美人胚子。
周身霜白的霧氣肆意飄舞,沒人敢靠近她十米範圍之內。
——那樣或許會被凍成冰雕。
“仙體天賦?”朔衡挑了挑眉。
九幽寒魄,擁有侵蝕神魂的威能,通常來說這種天賦的人會體溫極低,若是修行中一個不小心,還很容易傷及自身。
“小師弟發現了?”沈醉勾唇一笑,“九幽寒魄體,跟我的七竅玲瓏心有些相似之處。對神魂的掌控程度相比較靈氣修行而言,天賦會更高一些。”
“她是第幾個上來的?”
“第三個。”沈醉看向另外一個小孩,“那是第一名,你應該很快就能聽到他的名字了。”
果然,站在一旁的長老開始宣讀手中的長卷。
“第一位,顧凌聲!上臺!”
高大的漆黑石碑,依舊是朔衡記憶中檢測靈根的模樣。
那走上高臺的少年身穿一身簡潔的黑袍,能看出材質極佳,是件上好的防禦法器。
他相貌冷峻,眉峰高挺,飛入鬢角的長眉下,是一雙如寒星般的眼睛。
“年紀輕輕,氣質不俗。”
道徽輕聲評價。
長老站在石碑側旁:“把手放在石碑上即可。”
顧凌聲抬頭看了一眼高臺,隨後微微頷額。
“小師弟,你能看出他是甚麼天賦嗎?”紀無咎跟朔衡咬耳朵。
“仙體排行中,亦屬上游。”
在融合神胎前,朔衡的風雷仙體在整個仙體排行中屬於中下游的存在。
不能說不強,只能說……勉勉強強。
但朔衡偏偏是個不走尋常路的傢伙。
硬是憑著中下游的仙體天賦,吊打排在前三行列的因果不滅體。
所以,靈根天賦這回事,誰又能說完全跟實力掛鉤呢?
說話間,小傢伙已經把手放在了石碑上。
下一秒,整個漆黑的石碑忽然亮起一抹刺眼的白光。
“嘶——這甚麼啊?要瞎了!”
“不愧是第一個爬完天梯的傢伙,這天賦也太恐怖了吧?!”
臺下,小傢伙們交頭接耳,抬手擋眼。
而看臺上的前輩們,則默默注視著石碑上翻湧的金色文字。
【全靈根,仙品,萬法源流】
砰!
紀無咎硬生生從椅子上掰下來一截扶手。
“萬法源流???是我想象的那個萬法源流?!!”
雲諫沉聲回應:“不出意外,應該是。”
萬法源流體——吾身即橋樑,萬法皆可調。
擁有天地間最頂級的“靈氣親和”與“法則適應性”,說一句老天爺追著餵飯毫不為過。
“這已經是能跟因果不滅體硬碰硬的存在了。”雲諫認真道,“憑他的天賦,就算去朝天神宗,也會得到最高的禮遇。”
朔衡聞言,只掃了一眼石碑上閃爍著金光的大字,就收回目光。
修行之路,運氣、努力、天賦,缺一不可。
而天賦從何處來?說白了也是運氣。
這小傢伙身上紅得發紫的氣運,要說天賦低?那基本上不太可能。
長老的手哆哆嗦嗦的把顧凌聲的天賦記在卷軸上:“顧凌聲,萬法源流體,透過!!”
譁——
全場一片譁然。
就連那站在人群中,表情始終冷漠的白裙少女都抬頭看了一眼少年的背影。
隨後,似是不感興趣般再次低下頭。
“小傢伙,你可以先下去等待了。”長老示意顧凌聲離開高臺。
卻沒想到顧凌聲不僅不走,反而向前一步,直直的立在看臺上所有前輩的目光下。
他坦然的躬身,行禮,站的像一棵挺拔的松竹。
“晚輩顧凌聲,見過諸位前輩。朔衡仙君,您可願收我為徒?”
嘶——
看臺上,包括看臺下,所有人皆是倒吸一口涼氣。
‘果然是為了朔衡而來。’這是看臺上前輩們的看法。
‘這傢伙真勇啊!’這是臺下小傢伙們的看法。
不過可惜了。
紀無咎看著身旁青年那毫無波瀾的表情,微微搖了搖頭。
落花有意,流水無情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