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個時辰後,晨光已然朗照長空,金輝鋪灑在粼粼水波之上,將行舟的船身鍍上一層暖芒。
當楚歌牽著玄素的手緩步走出船艙,踏上微涼的甲板時。
果不其然,迎上了眾女齊刷刷投來的、滿含戲謔與探究的目光。
那目光裡藏著心知肚明的笑意,落在二人交握的手上,遲遲不曾移開。
今日天朗氣清,萬里長空澄淨如洗,連一絲雲絮都無,清風拂過甲板,卷著淡淡的水汽,舒爽宜人。
眾女早已聚在甲板各處,或三五成群倚著船舷閒聊,語笑嫣然。
或尋了僻靜處盤膝而坐,閉目凝神修煉,周身縈繞著淡淡的靈氣光暈。
見到二人並肩走出,原本正蹲在甲板上,指尖輕逗著雪白靈動月光靈狐的萬靈曦。
第一個眼睛一亮,蹦跳著站起身來,清脆的聲音帶著幾分雀躍,在風裡傳得老遠。
“哇!大家快看!新娘子出來啦!”
她這一嗓子,如同投入湖面的石子,瞬間將所有人的注意力盡數吸引過來。
閒聊的停了話語,修煉的睜開了眼眸。
一道道目光齊刷刷落在玄素身上,帶著打趣,卻無半分惡意。
江璃輕搖著繪著纏枝蓮紋的素色團扇,蓮步輕移,邁著慵懶的貓步走上前來。
眼波流轉間,那雙天生含媚的眸子在玄素身上細細一掃,從泛紅的耳尖到盈潤的臉頰,嘴角勾起玩味的笑,嘖嘖稱奇道。
“哎呀呀,這還是我們那位清心寡慾、不染塵俗的玄素前輩嗎?”
“瞧瞧這氣色,紅撲撲的,水潤透亮,比抹了最好的胭脂還要動人。”
她輕搖團扇,語氣拖長,帶著幾分調侃。
“看來公子昨夜的‘滋潤’,當真是神效非凡啊。”
“就是就是!”
蕭雲纓也抱著那杆銀亮長槍湊了過來,槍尖輕抵甲板,發出輕細的聲響。
她性子爽朗,嘴上雖是跟著調侃,眼底卻滿是真切的善意,看著玄素的目光柔和了幾分。
“以前總覺得玄素前輩像尊不染煙火的菩薩,高高在上的,讓人不敢輕易靠近,現在看來,還是這般模樣更鮮活,也更讓人親近些。”
面對眾女這連珠炮般的調侃,玄素只覺臉頰滾燙,從耳根一路紅到脖頸,羞得恨不得找個地縫鑽進去。
指尖下意識地收緊,攥著楚歌的掌心,心底泛起陣陣羞赧。
她身體微側,下意識地想要往楚歌身後躲,尋一處遮蔽,避開眾人的目光。
但腳步剛動,卻又猛地頓住了。
她深吸一口氣,微涼的清風拂過臉頰,稍稍平復了心頭的燥熱,昨夜楚歌溫聲的話語在耳畔迴響。
自己早已下定決心的心意也愈發清晰,她如今是楚歌的女人,是這些姐妹中的一員,何須躲閃?
於是,在眾人微微訝異的目光中,玄素縱然臉頰依舊燙得厲害,指尖還帶著幾分微顫,卻緩緩抬起了頭,杏眼輕垂。
雖難掩眼底的羞澀,卻還是對著眾女,大大方方地彎了彎唇角,漾開一抹淺淡卻溫柔的笑。
“這幾日……讓諸位妹妹見笑了。”
這一聲輕柔的“妹妹”,雖然聲音不大,卻如同春風化雨。
瞬間消融了往日那層淡淡的疏離,拉近了彼此之間的距離。
眾女皆是微微一愣,顯然沒料到素來清冷的玄素會這般坦然。
隨即臉上的打趣笑意褪去,換上了更加真摯燦爛的笑容,眼底的接納之意溢於言表。
“好了,別貧了。”
楚歌適時地站出來打圓場,手臂微攬,輕輕將玄素攬入身側,掌心貼在她柔軟的腰肢上,給予她無聲的安撫。
他看著眼前這群環肥燕瘦、各具風情的佳人,眉眼間滿是溫柔與滿足,心頭暖意融融。
“都準備一下吧。”
他抬手輕拍玄素的肩,隨即邁步走到船頭,身姿挺拔,目光遠眺,望向天地相接的遠方。
原本碧藍澄澈的天空,在視線的盡頭,已然悄然變了顏色,開始逐漸染上了一層淡淡的赤紅之色。
如霞似焰,暈染開來,將天際線勾勒得格外醒目。
空氣中的溼潤水汽漸漸消散,溼度一點點降低。
取而代之的,是一股撲面而來的乾燥而溫熱的氣流,拂在臉上,帶著幾分灼熱的氣息。
低頭俯瞰,下方的山川地貌也早已悄然更迭,往日的青山綠水、茂林修竹漸漸消失。
入目的是一片粗獷蒼茫的戈壁,漫無邊際的黃沙間,矗立著一座座紅褐色的岩石山巒,稜角分明,盡顯雄渾蒼涼。
“我們也快要離開萬青疆域的邊緣了。”
楚歌抬手指著前方那片隱隱泛著紅光的天際線,聲音沉穩,在風裡清晰傳來。
“前面,便是離火域。”
空行舟振起淡淡的靈光,再次朝著西方疾馳啟程,船身破開溫熱乾燥的氣流,在赤紅天際下劃出一道輕淺的軌跡。
隨著舟船穩穩飛越萬青疆域的無形邊界線,下方的天地地貌驟然發生了翻天覆地的變化。
往日裡層巒疊嶂、鬱鬱蔥蔥的山林林海徹底消散無蹤,取而代之的是一片赤紅巖土與焦黃沙礫交織的粗獷大地。
連綿的戈壁間偶有嶙峋的褐紅色巨石突兀矗立,盡顯蒼茫雄渾。
空氣中翻湧著灼人的燥熱與厚重的土火氣,天地間的五行靈氣在此地顯得格外活躍。
甚至帶著幾分不受束縛的狂暴,絲絲縷縷的靈光在半空肆意竄動,觸之便覺一股躁動感。
這裡,便是與萬青疆域接壤的另一大浩瀚疆域——離火域。
“公子,前方數里處靈氣波動愈發劇烈,正呈漏斗狀朝一處匯聚,靈氣走勢與古籍所載相合,應該就是那傳說中的‘五行道塔’所在地了。”
甲板之上,柳凝光素手輕託一枚剛祭煉完畢、泛著瑩白微光的陣盤,指尖輕抵陣紋。
美眸中凝著專注的推演光芒,目光篤定地指著前方那處深陷於赤紅大地間的巨大峽谷。
楚歌聞言,緩緩從船舷邊起身,衣袂在燥熱的風裡輕揚,邁步走到船頭,俯首向下俯瞰。
只見前方那座橫亙於戈壁間的巨大峽谷中央,一座巍峨古樸的高塔拔地而起。
塔身通體由五色神石層層堆砌,石紋間凝著歲月的蒼茫,如同一根擎天巨柱般傲然聳立,直插泛紅的雲霄。
塔身之上,金、木、水、火、土五種色澤的靈光循回流轉、交替閃爍,氤氳的靈光裹著一股悠遠厚重的道韻。
緩緩向四周漫溢,連天地間狂暴的靈氣,在塔周都似被撫平了幾分。
而在那五行道塔的四周,早已是人山人海,密密麻麻的修士如螻蟻般簇擁在塔下的平原與峽谷邊緣,數量數以萬計。
各色宗門旌旗在燥熱的風裡獵獵招展,寶器靈光沖天而起,各色光華交織成一片絢爛光幕。
顯然是離火域周邊的各大宗門勢力,早已聞風在此等候多時。
“五行道塔,百年一開。”
楚歌凝望著那座直插雲霄的巨塔,墨色眼眸中閃過一絲濃烈的興致,低聲輕語。
“限制骨齡,且修為不得超過六重天巔峰……這倒是一個試煉的好去處。”
他緩緩轉過身,目光掃過身後並肩而立的一眾佳人,眉眼間帶著幾分期許。
經過萬兵城的一番武裝升級,此刻眾女皆是全副武裝,盡顯颯爽風姿。
蕭雲纓手握靈寶赤龍牙,槍身泛著赤紅流光,握槍的手沉穩有力。
袁珏揹負寒霜劍,劍鞘凝著淡淡寒霧,周身透著清冷劍意。
其餘幾女也各有趁手的寶物傍身,或佩玉簪、或攜寶扇、或持靈杖。
一個個皆是精氣神飽滿,眼底藏著躍躍欲試的光芒,正缺一場實打實的實戰來磨合功法、熟悉寶物。
“又要打架嗎?”
萬靈曦眼睛倏地一亮,澄澈的眸子裡滿是興奮,非但半分不懼,反而興沖沖地揮了揮小巧的拳頭,躍躍欲試。
“小白也想打架了!”
她懷中小小的月光靈狐似是聽懂了一般,配合地輕“嚶”了一聲,軟糯的聲響透著幾分靈動。
它雖依舊只有巴掌大小,通體雪白的絨毛卻愈發蓬鬆光亮。
脖頸間戴著那枚嵌著淡藍晶石的空間項圈,晶石隨動作輕晃,襯得它愈發貴氣逼人。
“是歷練,不是打架。”
楚歌看著她雀躍的模樣,無奈又寵溺地笑著糾正。
隨後心念一動,指尖輕掐法訣,對著空行舟的操控陣紋輕彈一道靈光。
“降落吧。”
五行道塔外的潛龍谷,赤紅巖土鋪地,嶙峋巨石環伺,天地間翻湧的燥熱靈氣裡,瀰漫著劍拔弩張的氣息。
此時,來自離火域頂級勢力的修士們各據一方,離火神教的弟子身著赤紅道袍,衣袂繡烈焰紋章。
厚土宗眾人膚色偏深,周身縈繞著厚重土氣。
金剛門修士則袒露臂膀,筋骨虯結,氣息剛猛。
各宗門的長老與核心弟子涇渭分明地佔據著谷中視野最佳、靈氣最濃的有利位置。
彼此間目光交匯,滿是警惕與忌憚,無聲的較量在空氣中蔓延,氣氛頗為緊張。
道塔的古樸塔門依舊緊閉,未曾開啟,可那立在塔前、刻滿上古紋路的潛龍石碑,卻已率先隱隱散發出淡淡的金光。
碑身紋路流轉,似在醞釀著即將開啟的試煉排名,引得周遭修士頻頻側目。
“這次五行道塔開啟,榜首之位,非我離火神教莫屬!”
一名身著赤紅火雲袍的離火神教長老,鬚髮皆紅,抬手撫著頜下長鬚,放聲長笑。
聲音洪亮如鍾,震得周遭空氣微微顫動,語氣裡滿是志在必得的傲然。
“哼,那可未必。”
不遠處,一名身材矮壯、肩寬背厚,面板如岩石般粗糙的厚土宗長老冷哼一聲,聲線低沉如悶雷。
他抬眼掃向離火神教眾人,語氣不屑。
“我宗聖子‘石驚天’早已將不動明王訣修至大成,肉身強大,同階之中,誰人能破其防?榜首之位,自然是我厚土宗囊中之物!”
各大勢力的長老弟子們紛紛加入這場口舌之爭,或吹捧自家天驕的神通,或貶低其他宗門的底蘊。
互相打嘴炮、攀比炫耀,潛龍谷內一時喧囂不已,唯有那潛龍石碑的金光,在吵嚷聲中愈發清晰。
就在此時。
“轟隆隆——”
頭頂的赤紅蒼穹之上,突然傳來一陣低沉如雷鳴的破空聲。
聲浪滾滾,由遠及近,震得谷中眾人耳膜嗡嗡作響。
所有人都下意識地抬首望向上空,隨即便看到了那讓他們終生難忘的一幕。
只見天際的雲層轟然破碎,被一股無形的巨力撕扯開來。
一艘體型龐大、通體漆黑如墨的猙獰巨舟,破開層雲,緩緩自天際降下!
那巨舟造型凌厲,船身雕滿猙獰的獸紋,周身陣紋流轉,泛著冷冽的幽光。
僅僅是懸停在半空,便散發出令人窒息的威壓,投下大片濃黑的陰影。
將下方潛龍谷的喧囂聲硬生生壓了下去,谷中瞬間陷入一片死寂,唯有巨舟陣紋的嗡鳴在天地間迴盪。
“這是……甚麼級別的飛舟?!竟有如此恐怖的氣息!”
“從未見過這般形制的飛舟,難道是有其他疆域的過江猛龍來了?”
驚呼聲、低語聲接連響起,無數道驚疑不定、帶著忌憚的目光死死鎖定著那艘黑舟。
各大勢力的長老紛紛收斂了方才的傲氣,神色凝重地凝神戒備,手按腰間法寶,隨時準備應對突發狀況。
在萬眾矚目之下,那艘散發著恐怖威壓的空行舟緩緩降落,最終穩穩停在潛龍谷一側的空曠平地上。
船身落地的瞬間,震得地面微微震顫,揚起些許赤紅沙塵。
緊接著,艙門緩緩開啟,一道溫潤的靈光先自門內漫出,驅散了周遭的燥熱戾氣。
首先走出的,是一位白衣勝雪的年輕公子。他身姿挺拔,面容俊朗絕塵,眉眼間帶著幾分淡然從容。
周身雖無刻意散發半分威壓,可那股與生俱來的超然貴氣,卻如清風拂月。
讓周圍一眾自詡天驕的修士都心生自慚,不敢與之直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