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布簌簌滑落,露出了一張蒼白如紙、不見半分血色的臉龐。
細密的黑色魔紋如蛛網般蔓延其上,順著脖頸蜿蜒沒入衣襟,更駭人的是那雙眼睛。
竟只有濃稠如墨的眼黑,不見一絲眼白,宛如兩道深不見底的深淵魔瞳,正幽幽地鎖定著劉莽。
張景行。
他歪著頭,脖頸發出“咯吱”的錯位聲響,目光輕飄飄地落在面前這個色厲內荏的壯漢身上。
嘴角緩緩裂開,弧度越扯越大,一直裂到耳根,露出了滿口森然細密的尖銳黑牙,閃爍著瘮人的寒光。
“你……想殺我?”
他的聲音沙啞乾澀,像是兩塊生鏽的骨頭在相互摩擦,刺耳得讓人耳膜發疼。
“還想……搶我的黛兒?”
最後三個字落下時,他喉結微微滾動,發出“咕嘟”一聲輕響。
鼻翼翕動,貪婪地嗅了嗅瀰漫在空氣中的血氣,那雙魔瞳裡瞬間翻湧過濃烈的渴望。
“好香……好香的血肉……”
“怪……怪物啊!!!”
劉莽嚇得肝膽俱裂,魂飛魄散,哪裡還顧得上拔刀,怪叫一聲,撒手棄刀。
轉身就往山神廟外踉蹌狂奔。
“跑得了嗎?”
張景行發出一聲嘶啞的怪笑,像是夜梟在啼鳴。
話音未落,只聽“嗤——!”的一聲輕響。
那隻緊緊抓著刀刃的魔爪驟然伸長,竟如同黑色的橡膠般柔韌,瞬間暴漲數丈,破空的勁風颳得地面塵土飛揚。
這隻突兀出現的魔爪,直接無視了兩人之間的距離,帶著呼嘯的風聲,一把扣住了劉莽的後腦勺!
“不——!!”
劉莽的慘叫戛然而止。
“噗嗤!”
一聲悶響,就像熟透的西瓜被狠狠捏碎。
劉莽的腦袋在眾目睽睽之下,被那隻魔爪硬生生捏爆!
猩紅的血沫混著白花花的腦漿濺了一地,連帶著山神廟的斷壁上都濺滿了點點斑駁的血汙。
但這還沒完。
那隻染滿紅白之物的魔爪並未鬆開,反而順勢往下一探,五指如鉤,狠狠插入了劉莽無頭屍體的胸腔。
無數根細如髮絲的黑色觸鬚,陡然從魔爪上探出,如同飢餓的螞蟥,瞬間扎進了溫熱的血肉之中。
“咕嚕……咕嚕……”
令人毛骨悚然的吞嚥聲,在死寂的山神廟裡清晰響起。
眾人眼睜睜地看著,劉莽那原本壯碩如熊的身軀,竟以肉眼可見的速度乾癟下去,面板迅速塌陷,變成了一張包裹著骨頭的皮囊。
他體內所有的精血、靈力,都在這一刻被那隻魔爪吞噬殆盡,連一絲一毫都未曾剩下。
“啊!!!”
剩下的商隊成員終於從極致的恐懼中掙脫出來,爆發出撕心裂肺的尖叫,嚇得魂飛魄散。
連滾帶爬地朝著四面八方發瘋似地四散逃竄。
“都是……食物……”
張景行隨手甩開手中輕飄飄的乾屍,那乾屍撞在石壁上,發出一聲沉悶的脆響,摔成了幾截。
他那雙漆黑的魔瞳中,驟然有兩抹猩紅的光芒爆閃而出,濃烈的魔氣以他為中心,朝著四周翻湧擴散。
“吼——!”
一聲非人的咆哮衝破雲霄,震得整座山神廟簌簌發抖,碎石簌簌而落。
張景行四肢著地,脊背弓起,渾身骨骼發出噼裡啪啦的爆響,姿態如同蓄勢待發的惡魔獵豹。
腳下猛地發力,化作一道黑色的殘影,瞬間衝入了奔逃的人群之中!
這是一場單方面的屠殺。
這是一場血腥的盛宴。
利刃撕裂皮肉的聲響、瀕死的慘叫聲、牙齒咀嚼骨骼的脆響……
在這荒涼死寂的古道上交織,匯成了一曲令人毛骨悚然的地獄樂章。
僅僅片刻功夫。
十幾名有著四五重天修為的散修,便全部化作了乾癟的屍體,橫七豎八地倒在冰冷的血泊之中。
連眼睛都未曾閉上,瞳孔裡還凝固著極致的恐懼。
而張景行,正蹲在屍堆中央。
他身上的魔氣比之前濃郁了數倍,滾滾黑霧翻湧不休,甚至在他體表凝結成了一副稜角分明的黑色鎧甲虛影,隱隱有流光閃爍。
他那原本有些佝僂的身軀,在吞噬了大量血氣後,變得愈發挺拔而強壯。
一股令人窒息的威壓,如同山嶽般朝著四周碾壓而去!
“呼……”
張景行緩緩吐出一口帶著濃重血腥氣的濁氣,那股氣息散在微涼的晚風裡,竟隱隱泛著黑紅色的霧靄。
他直起身,骨骼發出一陣噼裡啪啦的輕響,染滿血汙的魔紋在夕陽下泛著妖異的光。
隨即,他緩緩轉過頭,目光精準地鎖定了那個一直靜立在路邊的女子。
張黛兒。
她沒有尖叫,沒有瑟縮著逃跑,甚至連一絲作嘔的跡象都沒有。
方才那場血肉橫飛的虐殺,於她而言,竟像是一場再尋常不過的落幕。
在最初的幾縷恐懼消散之後,她看著張景行如同砍瓜切菜般,將那些散修屠戮殆盡的場景。
那雙水霧濛濛的眸子裡,竟緩緩浮現出了一絲奇異的光彩。
像是暗夜裡燃起的鬼火,跳動著對力量的熾熱渴望,以及對權力的瘋狂貪婪。
她望著那個滿身浴血、宛如從煉獄走出的魔神般的男人,心中那個“廢物”的標籤,在這一刻終於被徹底碾碎,化作飛灰。
取而代之的,是一個在她心頭瘋狂滋長的念頭。
‘他很強……’
‘而且,他只聽我的話!’
‘只要能牢牢控制住這頭野獸,我就能活下去,甚至……活得比誰都好!’
張黛兒抬起腳步,沒有半分後退,反而迎著那股濃烈的血腥味與殺氣,主動走向了那個狀若怪物的男人。
殘破的布裙掃過地上的血汙,留下一串蜿蜒的腳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