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景行看著她一步步走近,眼中翻湧的紅光微微收斂。
喉嚨裡發出低沉的、如同困獸般的嘶吼,那是他在竭力壓抑著體內翻湧的嗜血本能。
他怕自己失控的模樣,會嚇到眼前的人。
“黛兒……別怕……”
他緩緩伸出那隻還在往下滴落黑紅色血液的魔爪,指骨上的倒刺沾染著碎肉,明明是兇戾至極的模樣,指尖卻在即將觸碰到她衣角的瞬間。
硬生生停在了半空,像是生怕自己骯髒的觸碰,會玷汙了眼前的人。
“這些垃圾……都清理乾淨了……”
“做得好,景行哥哥。”
張黛兒臉上綻開一抹甜美的笑容,那笑容卻又帶著幾分與她柔弱外表不符的殘忍。
她從袖中取出一方潔白的手帕,踮起腳尖,輕輕擦拭著張景行嘴角殘留的血跡與碎肉。
動作溫柔得像是在擦拭一件稀世的珍寶瓷器,小心翼翼,一絲不苟。
“他們都該死,敢對我不敬,就該成為你的養料。”
話音落下,她轉過身,徑直走向那片橫七豎八的屍體堆。
不再有絲毫的嫌棄與避諱,她熟練地蹲下身,手指翻飛,飛快地翻找著屍體腰間的儲物袋、背後的兵器,以及散落的靈石。
指尖偶爾沾染上血汙,她也只是毫不在意地蹭了蹭裙襬。
“景行哥哥,快看!”
她舉起一個鼓鼓囊囊的錢袋,眼中閃爍著毫不掩飾的貪婪光芒,嘴角的笑意愈發真切。
“這裡有丹藥,還有靈石……”
“有了這些,我們就不用捱餓了。”
她掂了掂手中的收穫,隨即抬眸看向張景行。
那雙漂亮的眼睛裡,滿是鼓勵與恰到好處的誘導,像是在循循善誘一隻聽話的猛獸。
“你變得更強了,對不對?”
“只要你繼續變強……就再也沒有人能欺負我們了。”
“以後……我們就專門找這種‘壞人’殺,好不好?”
張景行定定地看著她。
看著那個蹲在屍堆裡翻找財物,臉上卻漾著明媚笑容的女人,看著她眼底閃爍的慾望,看著她沾滿血汙的指尖。
他那顆早已被魔氣侵蝕、變得冰冷麻木的心,在這一刻,竟突然湧起一陣前所未有的滿足。
這就是他想要的。
哪怕是一起沉淪,一起墮落進無間地獄……
只要她在身邊,只要能守著她的笑容,那麼,就算是地獄,於他而言,也是人間天堂。
“好……”
他咧開嘴,露出滿口尖銳的黑色獠牙,笑容猙獰而又帶著一絲純粹的溫柔。
“都聽你的……”
他的聲音沙啞,卻字字清晰,帶著不容置疑的篤定。
“只要你高興……我就把這天下人……都殺光給你看……”
夕陽西下,血色殘陽將天際染成一片濃稠的赤紅。
荒涼的古道之上,兩道身影並肩而行,漸行漸遠,最終化作兩個模糊的黑點。
一個美豔如花,卻心如蛇蠍;一個醜陋如魔,卻痴心絕對。
他們就像是一對從地獄深淵裡爬出來的惡鬼眷侶,身後是遍地的乾屍與不散的血腥。
而這,僅僅只是一個開始。
枯寂荒原,天色如墨,濃稠得彷彿能擰出水來。
淒厲的風聲如同無數冤魂在哭嚎,尖嘯著捲過寸草不生的大地,捲起漫天沙礫。
那些碎石子打在人臉上,帶著刺骨的寒意,生疼生疼。
荒原深處,一處亂石灘橫亙在地,怪石嶙峋,犬牙交錯,宛如蟄伏的兇獸。
一道灰色的身影正貼著地面疾馳,身形靈動如猿猱。
每一次落腳都精準地踩在石縫之間,輕盈無聲,彷彿與這片死寂的荒原融為一體。
正是林尋。
經過在廢棄礦坑中的一番奇遇與休整,此時的他不僅傷勢盡數痊癒。
實力更是因禍得福,有了一個脫胎換骨般的質的飛躍。
不僅修為境界水到渠成地抵達六重天中期,肉身強度更是淬鍊得堅不可摧,來到了六重天后期的水平。
兩相結合,再加上他身經百戰練就的諸般搏殺手段。
以及手中那柄重鑄後的斷劍。
其雖沒有劍鞘,卻時刻散發著一股令人心悸的鋒銳之氣。
那是太乙精金特有的切割屬性,讓這柄古劍哪怕只是靜靜懸在掌心,都透著懾人的鋒芒。
林尋抬手,指尖擦過冰冷的劍身,眸中閃過一抹自信的光芒。
即便是六重天巔峰的強者來了,他也有把握戰而勝之,便是大能,他也能拔劍鬥上一鬥!
“奇怪……”
他忽然猛地停下腳步,眉頭微不可察地蹙起,腳步穩穩地釘在一塊光滑的黑石上。
腦海中那股與生俱來的尋寶直覺再次急促地跳動起來。
如同最精準的羅盤,堅定不移地指向前方的一片亂石堆。
“這種鳥不拉屎的鬼地方,難不成也藏著甚麼寶物?”
林尋心中滿是疑惑,低聲喃喃自語,可身體卻比思維更誠實,腳步不由自主地朝著那片亂石堆靠了過去。
隨著距離一點點拉近,一股濃郁的血腥味順著凜冽的風飄了過來。
那味道腥甜中帶著一股腐朽的氣息,直衝鼻腔。
林尋的眼神瞬間變得銳利如鷹,渾身的肌肉下意識地繃緊,警惕心提到了頂點。
他屏住呼吸,收斂全身的氣息,如同一隻蟄伏的壁虎般悄無聲息地趴在一塊半人高的巨石後。
只探出一雙漆黑的眸子,朝著前方望去。
只見前方那片相對空曠的地面上,橫七豎八地躺著十幾具乾癟的屍體。
這些屍體死狀極慘,渾身上下的皮肉都緊緊地貼在骨頭上,彷彿被甚麼東西吸乾了全身的精血。
只剩下一層薄薄的人皮包裹著森白的骨架,在朦朧的月光下透著一股說不出的詭異與恐怖。
而在那堆令人作嘔的屍骸中央,兩道身影正旁若無人地忙碌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