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黛兒自認為這番說辭能唬住眾人。
但在場的都是在複雜環境中成長起來的機敏之輩,自幼便受到長輩的言傳身教,對各種人情世故、彎彎繞繞早已瞭然於心。
眾人看著她那故作鎮定的模樣,心中都明白,這明顯就是底氣不足的表現。
畢竟不久前她還滿臉猙獰,一副恨不得將蕭雲纓生吞活剝的兇狠模樣。
此刻蕭雲纓主動給了她展現實力的機會,她卻猶猶豫豫,不敢應下,這不是心虛是甚麼?
張景行站在一旁,眉頭緊緊皺成一個“川”字,額頭上的皺紋彷彿刻下了他內心的憤懣。
之前被蕭雲纓狠狠羞辱的場景還歷歷在目,此刻的他,滿心期待著能看到蕭雲纓被張黛兒狠狠打壓,好為自己找回顏面。
但看到張黛兒畏畏縮縮的樣子,還以為對方是有所顧忌,當即開口寬慰。
“黛兒,不用顧忌我,雲........蕭雲纓也不過是五重天而已,以你六重天的修為,縱使她身為天榜第一,戰力非同尋常,但在你手中,也翻不起甚麼浪花來!”
他一邊說著,一邊輕輕拍了拍張黛兒的肩膀,試圖給她傳遞力量。
“大膽施為便可,我........景行哥哥會一直支援你的!”
張景行沒想太多,只以為是張黛兒因為知道他愛慕蕭雲纓,所以有所顧忌,不敢放開手腳。
同時,他也仔細打量起如今的張黛兒。
因為有數年未見,張景行對張黛兒的印象還停留在她離開之前那個青澀的少女模樣。
如今再相逢,一開始他還沒覺得有甚麼特別之處。
可此刻,他的目光在張黛兒臉上停留,竟感覺她似乎也別有幾分魅力。
雖說那張臉依舊看起來平平無奇,放在今日這場中女子中,處於下游行列。
甚至一些大族公子身邊的侍女,都要比她明豔動人許多。
但張景行的眼神卻逐漸變得迷濛。
他越看越覺得張黛兒的臉似乎有著獨特的韻味。
彷彿有一種無形的魔力,讓他的目光難以移開,逐漸有些深陷其中,難以自拔。
他的視線緩緩下移,連對方那原本貧瘠到很難激發男性慾望的身材,此刻在他眼中,竟也開始有了那麼幾分吸引力。
這令他的眼神中不自覺地帶上了幾分熾熱,呼吸也微微加重幾分。
而張黛兒此刻雖說對於張景行的加油打氣很是受用,心中湧起一絲溫暖,但她實在笑不出來。
她的嘴唇微微顫抖,臉上勉強擠出一絲比哭還難看的笑容。
她可沒想這麼多,純粹就是心裡清楚,自己要是真與蕭雲纓交上手,恐怕不出幾個回合,自己就得露餡。
此刻她才後知後覺,自己竟一不小心,陷入了騎虎難下的尷尬境地。
進也不是,退也不是。
這令得張黛兒心中升起濃郁的慌亂與焦急,猶如熱鍋上的螞蟻,卻又無計可施。
而眾人看著張黛兒陷入沉默。
一身氣勢還在那無意識地肆意散發,那澎湃的力量讓周圍的空氣都微微震盪。
儘管這氣勢依舊強大恐怖,乍一看極為駭人。
但不知為何,眾人卻突然產生一種她外強中乾,好似個紙老虎的錯覺。
“這是怎麼了........莫非這位張姑娘沒有必勝的把握?”
人群中,一個聲音帶著疑惑小心翼翼地響起,說話的人微微歪著頭,臉上滿是不解。
“應該不會吧?畢竟是六重天,且還是如此年輕的六重天,定然身懷不俗的手段,戰力恐怖,這等天驕,越級而戰都不為過,豈會懼怕境界低於自己之人?”
另一個人連忙反駁。
“呵呵........這可說不準,瞅她那模樣,哪有半點天驕風範,說不定這身修為,來路也不正!”
一個尖銳的女聲突兀地插了進來,說話的女子嘴角掛著一抹嘲諷的輕笑,眼神中滿是不屑。
一邊說著,還一邊用手帕輕輕掩了掩嘴,好像提到張黛兒都令她感到不適。
“是啊,你看她那樣子,說她是一位比蕭小姐還要更出彩的天驕,說出去誰信吶?這般模樣,活脫脫就像個婢女,天驕?呸!”
又有一位貴女附和道,她雙手叉腰,臉上的厭惡之情毫不掩飾。
聲音尖銳得像一把利刃,直直地刺向張黛兒。
有人相信,自然便有人質疑。
只不過,這些質疑乃至詆譭者,竟都是女性!
且還是那些出身不俗、平日裡養尊處優的貴女。
平日裡,她們無論是禮儀還是風度,姿態都擺得極為端正,舉手投足間盡顯大家閨秀的風範。
可此刻,她們像是被一種莫名的情緒支配,竟都開始不顧形象地放聲譏諷起張黛兒來。
若只是在自己的小圈子裡低聲議論那還沒甚麼,畢竟是私下場合,縱使被人聽去也無傷大雅。
但此刻,她們卻像是完全失去了理智,絲毫不顧及旁人的看法與自身形象。
聲音尖銳又響亮,傳遍了全場的每一個角落。
而這等有些反常的舉措,竟並沒有引起多少人的注意。
眾人的注意力大多還集中在張黛兒和蕭雲纓的對峙上。
楚歌站在一旁,將這一切盡收眼底,他的嘴角微微抽搐了一下,臉上露出一抹莫名的神色。
這般場景,對他來說,真是越來越熟悉了。
倒是他身邊的眾女,此刻都敏銳地注意到了場中不少貴女們反常的表現。
柳凝光站在楚歌身旁,她目光微微一凝,眼神如同夜空中閃爍的寒星,透著審視與疑惑。
她看向那些個出言譏諷張黛兒的女子們。
其中甚至還有她認識的人。
特別是其中一位女子,她印象還挺深刻的,平日裡對方所表露出來的形象一直是溫婉大方,平易近人。
待人接物總是恰到好處,從未傳出過有甚麼負面訊息,是一位實打實的大家閨秀。
但如今,對方竟然在這大庭廣眾之下,如此不顧形象地譏諷、貶低一位剛剛結識的陌生人.........
柳凝光微微搖頭,心中暗自思忖。
若說這是其真實面貌,也不該在如此場合毫無徵兆地突然表露出來吧?
實在是讓人匪夷所思!
驀的,柳凝光注意到楚歌看向張黛兒的眼神。
她當然不會以為楚歌這般關注張黛兒,是看上對方了。
那眼神........分明就是在看待一件新奇有趣的玩具,亦或者說,是見獵心喜!
莫非........
想到這,柳凝光的心臟猛地劇烈跳動了一下,眼眸中閃過一絲驚惶與猶疑。
她的腦海裡,一個念頭如閃電般劃過,某種猜測漸漸浮現。
而此刻,張黛兒已然被譏諷、嘲笑聲徹底淹沒。
那些刺耳的聲音,像無數尖銳的針,扎向她的耳膜。
她的雙手緊緊地攥著衣角,指節因為用力而泛白,手背上的青筋都微微凸起 。
心中慌張的情緒如同洶湧的潮水,一波接著一波,幾乎要將她徹底吞噬 。
但她知曉自己絕對不能表露出來。
於是,她的柳眉瞬間倒豎,臉上迅速湧起一抹憤怒。
那憤怒如同燃燒的火焰,試圖掩蓋內心的慌亂 。
“閉嘴!”
她猛地尖聲厲嘯。
那聲音尖銳刺耳,彷彿能撕裂空氣,音量之大,直接蓋過了所有的議論聲 。
隨著她情緒的劇烈起伏,她周身的氣息也開始變得紊亂起來。
原本就掌握的極其艱難的力量,此刻如同脫韁的野馬,不受控制地外溢。
一股強大的威勢自她周身瘋狂蔓延 。
不少人被這股強橫力量震得身軀猛地一顫,雙腿發軟,眼前金星直冒 。
剛剛還嘈雜喧鬧的議論聲瞬間便止住了 !
整個練武場變得一片死寂,只有微風拂過的聲音。
不少人面露驚駭之色,眼睛瞪得滾圓,嘴巴微微張開。
特別是那些個出言嘲諷張黛兒的貴女。
此刻皆是臉色蒼白如紙,嘴唇都微微顫抖起來 ,身子也忍不住輕輕哆嗦。
張景行見狀,眸光微微一動。
旋即,他漆黑的眼眸中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冷厲。
他微微抬起下巴,神色冷峻,邁著沉穩的步伐走上前,出言道:“哼,黛兒是我張景行的妹妹,誰敢對她出言不遜,那就是對我張景行的不敬!”
他的聲音低沉而有力,在場中迴盪。
“這次只是警告,若有下次........莫怪我不講情面!勸你們好自為之!”
他說這話時,臉上帶著不容置疑的神情,語氣堅定,好似真是個為了妹妹出頭的好哥哥 。
但他卻沒有注意到。
那些被他訓斥之人,眼中閃過一絲不滿與怨憤,看他的目光也開始變得不善起來 。
張景行似乎忘了 。
在場之人,最次者,身後勢力也是能牽扯上大能的。
或者乾脆就是身後勢力之中有大能坐鎮 。
雖比不上他首輔之子的身份,但也不是他能隨意訓斥的底層人物 。
這般毫無顧忌的訓斥,已然是將他們都得罪了!
而張黛兒,此刻則是被張景行這麼一番話感動得不行 。
她的眼眶瞬間泛紅,淚水在眼眶裡打轉,瞳孔中都開始有水霧瀰漫了 。
“景行哥哥........”
她輕聲呢喃著 ,聲音輕柔得如同春日裡的微風,眼中盡是感動之色,臉上浮現出一抹甜蜜的紅暈 ,雙頰如同熟透的蘋果。
張景行見此,知曉自己目的達到了 。
他的嘴角微微勾起一抹不易察覺的笑容,伸手輕輕撫了撫張黛兒的腦袋 。
動作輕柔,彷彿在安撫一隻受驚的小鹿。
而張黛兒也是極為配合地做出一副小鳥依人的乖巧模樣 。
她微微歪著頭,靠在張景行的肩頭,雙手緊緊地抓住他的衣袖,臉上滿是感動之色。
一時之間,這裡竟好似成了兩人秀兄妹感情的地方了 。
但兩人並未注意到,那些個被張景行無情訓斥的貴女們。
看向兩人的目光,卻是愈發陰冷,眼中似有寒光閃爍 ,彷彿下一秒就要將他們千刀萬剮。
蕭雲纓站在一旁,看著這一幕,只覺分外扎眼 。
她的眉頭微微皺起,臉上流露出厭惡與不耐煩。
這兩人,莫不是有病?
在這秀甚麼感情?
“要嘮家常就滾回家去嘮!”
她懶得再看下去,直接冷聲開口。
聲音冰冷,如同寒冬臘月的冷風,瞬間打破了張景行與張黛兒營造的溫馨氛圍 。
“張黛兒,這一戰,你接還是不接?”
“回答我!”
她的聲音變得鏗鏘有力,周身似有殺伐氣機縈繞 。
虛空中都響起了陣陣金戈鐵馬的肅殺之音,彷彿有千軍萬馬在奔騰 。
張黛兒原本還滿是幸福神色的臉龐瞬間變得僵硬 。
她的笑容一下子凝固在臉上,眼神中閃過一絲慌亂 。
剛剛沉浸在與張景行之間的小小旖旎中,她竟一時忘了,自己可還處在進退兩難的境地呢 。
“我........”
張黛兒支支吾吾的,嘴唇微微開合,想要說些甚麼,卻又被卡在喉嚨裡,沒有說出句完整話 。
到了這會兒,在場之人已然看出來了,張黛兒的確是沒有底氣,甚至是沒有勇氣與蕭雲纓交手 。
雖說有著一身極為驚人的修為在身,但其心態,卻是與自身修為完全無法匹配!
“黛兒,放心。”
而這時,張景行又開口了 。
他微微側身,悄然握緊張黛兒的手掌 。
這一動作讓張黛兒頓時面色一紅,雙頰如同盛開的桃花 。
她就好似甚麼未經人事的害羞處子般,臉上寫滿了羞澀。
她微微低下頭,臉上紅霞密佈,睫毛微微顫動著。
‘景行哥哥........這是要與我同進退嗎?’
‘不行,我不能拖他的後腿!一定有辦法的,一定有辦法擊敗蕭雲纓這個賤人!’
意識到自己的無力,張黛兒終於開始動起了腦子 。
她微微皺著眉頭,低下頭,目光中滿是思索之色,腦海裡飛速地轉動,想著有甚麼辦法可以對付蕭雲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