對於無極的請求，方霄卻是罕見的擺了擺手，並未答應下來。
“修行之事倒是不必過於著急，畢竟距離那位坐化，尚且還有些時間。”
“聽聽，人話否。
你自己到了合體巔峰，離大乘期只差臨門一腳。
怎麼到了我這，反倒是不用過於著急了。”
無極絲毫不顧及方霄作為本尊的顏面，當場便啐了一口並出聲反駁。
面對其如此態度，方霄卻並不惱怒，只平靜的回應道。
“急甚麼，又沒說不幫你修行。
只是你封關這麼久，是不是也該出去露一露面了。
另外我也想和那位見上一面。”
方霄所指之人自然便是道宗大乘張天生。
早先之所以不願相見，亦有其原因。
一方面，是因為他不想摻和道宗之事。
不提陰陽印記，若非因為陰陽大道歌，他甚至都不會將陰陽化身派往陰陽域。
而另一方面，方霄深知平等的交流，往往是建立在對等的實力之上的。
當時的他，修為實力與張天生相差甚遠，除了分量不夠外，自然是對其抱有一定的忌憚的。
畢竟，他可沒有那種將自身安全，寄託在他人善意之上的習慣。
不過如今，方霄雖還未能進階大乘期，但自認已經擁有了匹敵大乘期存在的實力。
最直觀的一點便是他已經能察覺到玄家血脈追蹤印記的存在，並能將之徹底祛除。
此便是明證。
或許這點實力，在大乘後期的張天生面前仍舊不夠看，可有小天地的十倍加速在身，就算對方真的出手了，他也有把握抽身離開。
當然這是最壞的結果。
他二人對道宗而言，可謂是無比的重要。
除非張天生得了失心瘋，否則絕不會選擇對他出手。
“你怎麼突然想著要見那位，該不會又準備要……”
無極在詢問間心念猛然一轉，他根據方霄過往的經歷大概判斷出其此刻的意圖。
而方霄似乎的確有某種想法，並沒有立刻否認。
“那位好歹進階大乘期多年，必然能精準的判斷出我的實力在那一階段。
至於其他嘛，屆時再視情況而定吧。”
雖然他能確定自己擁有了匹敵大乘期的實力，但這實力在大乘期究竟處在何種位置，卻還沒有清晰的定位。
是隻夠到門檻，實力在大乘期墊底。
還是已經能夠與正常大乘初期齊平，可鬥個旗鼓相當。
亦或是已經能壓正常大乘初期一頭，只在大乘中期之下。
不要覺得這件事不重要。
相反，其對方霄而言，可謂是無比的重要。
鬥法本就涉及身家性命。
所謂知己知彼百戰不殆。
若是連自身實力都未有一個清楚認知以及定位，日後遭遇強敵，被滅殺當場都是活該。
故此，修士無論到了何種境界，都不能只是閉門修持，與同道印證亦是至關重要的。
這裡既是印證修行中的疑難，同時也是印證各自的護道之力。
……
半月後，道宗某一洞天之中。
張天生負手立於半空，目光略帶審視的看著懸於對面之人。
“小友僅以這般年歲便修至合體巔峰，實在是古今少有。
如今願至，我道宗自是無比歡迎的。
但合體期終究只是合體期，小友若僅憑如今的修為，便想挑戰大乘期，老夫只能說你有些不知天高地厚了。”
對面之人自然便是方霄了，而無極顯然早已將情況盡數說明。
一開始，在知曉方霄要來道宗，張天生自是相當欣喜的。
畢竟無極的變化，他可是看在眼裡的。
雖然因為‘無極’特性，看的不太真切，但他大乘後期的修為擺在那裡，自是能判斷出個大概。
或許無極的修為並無多少增長，可他持續煉化道軌、鑄就道骨，身上所沾染的道韻卻做不得假。
這等進步速度，的確令人心驚。
而無極僅僅只是一具化身，便能擁有這般才情資質，張天生很難想象作為本尊的方霄又將是何等的驚豔。
或許這其中仍有一絲不信，可在看到方霄那合體巔峰的修為之後，便徹徹底底的打消了這種念頭。
可就在張天生知曉方霄來意之後，卻是不禁傻了眼。
他真不知曉方霄是自信還是自大。
雖然合體期和大乘期運用的都是大道之力，但前後者之間卻是存在著本質上的差別。
如果說大道是一座鐵礦脈，合體期運用大道之力，便是在取用礦脈內的鐵礦罷了。
費力不說，取來的鐵礦還沒多少。
而大乘期擁有道種，所代表的便是一座私有的鐵礦脈，其中鐵礦完全是隨意取用。
並且道種的意義還不止如此。
其同時又如同一座鍊鋼廠一般，所有從這座礦脈挖出的鐵礦，都會被極致淬鍊，最終宛若百鍊精鋼。
二者孰強孰弱，可謂一目瞭然。
故此，方霄的行為在張天生眼中才會顯得如此的可笑、如此的自大。
然而對於張天生所言，方霄卻毫不理會，他甚至都沒有任何解釋的意思。
就見他朝著張天生遙遙拱手一禮，極為平靜的出聲道。
“煩請前輩指教一二，晚輩失禮之處，還望海涵。”
說話間，斷空劍緩緩浮現，並被他反手握於手中。
請戰之意已是再清楚不過了。
而此戰僅在衡量自身實力，而非是要戰到某種地步。
因此他也沒必要傾盡一切手段，更不會祭出太白劍丸等最後的底牌。
眼見方霄已經擺開了架勢，張天生心中不禁一嘆。
‘到底是年少輕狂，不過這樣也好。
今次便給他一個小小的教訓，日後也不至於因此吃了大虧。’
其抬手一揮，洞天隨之一震，緊接著一股別樣的空間波動立刻擴散開來。
不過頃刻之間，便將周遭一切護住，其實形成一處獨立空間。
原本還打算邀張天生前往虛空的方霄，見此一幕也不再考慮其他，頓時便率先出手。
就見他腳下不動，但卻極速抬起手中斷空劍，並對著張天生的方向隔空刺出。
同一時刻，在方霄的身後，一隻極其龐大的手臂迅速凝實，手中所握劍體更是有過之而無不及，恐怖的威壓頓時升起。
這便是元嬰法相融合之後的好處。
以往運用混元劍尊之力，還要以法力進行催動，看起來不慢，可終究還是存在間隙的。
到如今只要他想，舉手投足之間，便自然攜帶著混元劍尊之力，幾乎已經成了本能一般的力量。
此刻哪怕混元劍尊只是顯化出一部分而已，其體量亦是龐大無比。
而即便如此，卻絲毫不顯得笨重。
抬手，出劍，一氣呵成。
其速度竟是與方霄完全一致，根本不落半分。
極具衝擊性的恐怖劍體橫空而過，周圍亦是隨之捲起狂暴的罡風，劍速之快可見一斑。
張天生望著那充塞視線的龐然大物，以及那直指其身的鋒銳劍尖，口中不禁輕咦一聲。
感受到其中不同尋常的威壓，他僅僅收拾了心中的輕視，眼神中逐漸浮現出一絲認真之色。
‘此子竟妖孽到這般地步，是我小看了這天下英雄了。’
張天生覺得自己可能要收回方才之言了，誰說合體就不能戰大乘了。
別人做不到，那是沒有那個本事，這卻不代表方霄做不到。
不過也就只是如此了。
雖然這一劍的確已經展現出大乘期的風采，但僅憑這些還不足以讓他這位大乘後期存在拿出真正的實力。
就見張天生輕笑一聲，眉心火紋驟然一亮，緊接著便有一種看似無形的奇異力量從其周身不斷湧現，並持續向周圍蔓延。
其所過之處，溫度急劇攀升，熱浪翻滾，空間更是因此變得極度扭曲起來。
相信若不是此處空間被單獨隔離，又有道宗護山大陣鎮壓，怕是立時就要被這恐怖的高溫灼碎。
而此刻，哪怕方霄身處在戰場的另一端，卻也能清晰的察覺到面板上傳來的陣陣灼痛之感。
熱浪傳播的速度極快，竟是遠快於方霄的出手速度，竟是能做到後發先至。
對此他也是早有預料。
張天生與道侶同修的陰陽大道歌中，天生純陽之相，手段自然亦是至剛至陽，這一點是毋庸置疑的。
方霄暫時判斷不出，眼前這手段有何特異之處。
可至少在其帶來實質性傷害之前，還不至於讓他收回劍勢，轉攻為守。
其雖快，方霄之劍卻也不慢。
頃刻間，那擎天之劍便已頂著熱浪，送至張天生近前。
此劍之鋒銳暫且不提。
單就這般無匹的體量，便不是隨意能夠應對的了。
正常情況下，別說是與其正面碰撞了，便是稍微擦碰一下，怕是都會被餘威震成肉泥。
然而張天生卻是面色平靜，面對這即將臨身的一劍竟是不閃不避，彷彿那並不是足以毀天滅地的攻擊，而是隨意吹來的一陣清風罷了。
眼看著巨劍臨身，張天生就要被直接撞穿當場。
但就在此刻，其整個人直接爆裂開來。
只是沒有想象中血肉橫飛的血腥場面。
其身軀竟是化作大片的火光，藉著巨劍之勢直接炸裂，並四處飛散開來。
而這一切也尚未結束。
那些火團大小不一樣，但其所過之處，彷彿沾染烈油一般，竟是被瞬間點燃。
僅僅只是數息時間，整個獨立空間便已化作一片火海。
方霄見之，頓時眼皮一跳，幾乎是本能的施展出了混元仙光。
然濛濛仙光籠罩之下，雖隔絕了外界火勢侵襲，但他卻發現自身呼叫的大道之力卻是在極速消耗。
眼前的變化方霄立刻便有了判斷，這應當是張天生的道域。
而道域自然也只能以道域來進行對抗。
但就在方霄同樣展開道域，並與張天生的道域進行碰撞後，他立時便察覺到其中的不妥之處。
‘這道域似乎有些不對勁。
並非壓制，而是排斥？
這難道是傳聞中的道場？’
方霄心向大乘，卻並不意味著他的目標就僅限於大乘。
故而，渡劫期雖然遙遠，但他卻也提前瞭解過一些大致情況。
道域，乃是透過凝聚大道之力，並向外顯化的領域力量。
那算是看不見摸不著的力場。
至於道域的作用，便是能夠有效壓制異種大道之力，進而增強自身大道之力。
合體期修士會掌握道域，而大乘期修士對道域的運用則是更加精深。
而當進階大乘，擁有道種之後，便會不斷錘鍊大道之力。
傳聞中，大乘巔峰修士在將自身大道之力淬鍊到了極致後，再經歷第一重仙劫洗練，道域便會開始由虛轉實。
自此便會逐漸形成一處真實不虛的特殊環境。
也就是所謂的道場。
其已經不是大道之力所凝之領域，而是真真正正由大道顯化的另類天地。
典籍有載。
九重仙劫一過，道場所在，萬劫不侵，諸道辟易。
故而才有‘仙人道場’一說。
也就是說，道場顯現的那一刻，便可將其他一切大道排斥在外，說是自成天地也不為過。
當初方霄行走天荒界，在生命禁區中遭遇的那位心君，其所掌握的虛界便是一座尚不完整的道場。
而眼下張天生展現的自然算不上道場，但是大乘後期修為，距離大乘巔峰、道域大成也不過是一步之遙。
若不是道侶隕落，修為停滯不前，恐怕早就進階大乘巔峰，甚至經歷過仙劫了。
修為難得寸進，但其長年打磨淬鍊大道之力，年深日久，其道域擁有一部分道場特性，也在情理之中。
此刻身處火海之中的方霄能夠清晰的感受到，對面道域對混元劍道的擠壓愈發強烈。
倘若他繼續逗留此間，那麼張天生便能以自身之道強行進行碰撞。
這便是大乘期，乃至未來渡劫期存在的鬥法。
乃是大道之間的比拼。
道碎者便只有敗亡一途，可說是極其的兇險。
當然，張天生並非是要置方霄於死地，其已經認可了方霄的實力。
此刻展開道域，一方面是要壓服方霄，讓其明白人外有人、天外有天，另一方面則是想借此機會，在運用大道之力方面指點方霄一番。
雖然道與道之間的碰撞極其兇險，但若是小心把握住分寸，同樣也能起到極佳的磨礪作用。
畢竟大乘期稀少，能夠相互之間絕對信任的大乘期就更少了。
因此，這樣的機會可謂是非常難得的。
張天生此刻便是想要磨礪方霄的混元劍道，讓方霄能進一步淬鍊大道之力，並生出更多道之感悟。
這對之後推動道種成形、進階大乘期，皆有著一定的助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