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時，小天地地仙界修煉室內，方霄、無極相對而坐。
從他們的表情來看，似乎不僅解決了問題，並且各自還得到了不少的收穫。
“此番多虧本尊你的提醒，否則我怕是沒那麼快找到問題所在。”
無極起身誠心誠意的做了一禮。
誠然，方霄可以把無極當作自身的一部分，可無極卻不能把方霄當作自己。
哪怕無極之道不在混元劍道之下，他也不能在自己和方霄之間劃等號。
至於無極道身上的問題，也的確很不簡單，難住他許久，即便有九竅玲瓏心相輔，卻仍是找不到原因。
最終還是一旁的方霄，在透過混元劍道的印證下，幫無極尋到了突破口。
原來無論是無極道身亦或是無極法相，其能力都是不能隨意施展的。
先說無極法相。
無極之道的最圓滿狀態，是代表了‘無’，也包含著‘有’。
因此無極法相那‘化有為無’的能力，在將那些真實存在抹去之後，並不是真的令它們消失了，而是將它們化為‘有’的存在，並將之存入到法相內的無極道脈中。
只不過無極道脈初成，其所能容納的‘有’是存在上限的，一旦臨近上限，那便會逐漸模糊‘無’。
而這般一直持續下去的話，無極道脈失衡便是遲早的事，到最後導致無極道身、無極法相崩潰都只是輕的，嚴重的連他自己都無法想象。
當然，這並不是導致無極道身虛化的真正原因。
之所以如此，其實這與無極法相這邊正好相反。
無極道身之所以能無視外來的一切，皆是因其‘無’的特性。
在每一次遭受傷害的瞬間，無極道身便會歸於‘無’的狀態。
這本來是沒有任何消耗的。
但想要從‘無’重新回到正常狀態，那就不是可以隨意為之了，這卻是需要消耗無極道脈中存納的‘有’才行。
倘若‘有’被消耗光了會怎麼樣，自然就不能從‘無’恢復過來。
然後就沒有然後了，無極便會就此消失，再不復存。
而之前的虛化，便是他在天劫之下頻繁使用無極道身，進入‘無’的狀態，將現存的‘有’消耗到了一個臨界點。
進而引發了無極道身的預警。
簡而言之，無極要運用無極道身、無極法相，便要保證‘有、無’的平衡，任何一方過高或是過低，都會引發難以挽回的後果。
事實上，正常情況下基本沒人能走上無極道。
主要原因便是在天地存在的情況下，無極道只代表‘無’，隨意觸碰只會落得乘虛派一個下場。
但無極是個例外。
他是由陰陽相合而入，本是奔著太極而去的。
太極代表了‘有’，由此去觸碰無極，‘有、無’皆存的情況出現，這才令他安然的踏入無極道。
仔細想來，雖然失衡的後果極為嚴重，但在知曉了具體原因之後，這卻幾乎不算是問題了。
使用無極道身會消耗‘有’，使用無極法相會增加‘有’。
如此，但凡使用其中一種能力，導致‘有、無’出現失衡之時，只要及時使用另一種能力制衡即可。
待到日後，踏足無極之道漸深，‘有、無’的上限提高，那麼失衡的風險便能有效降低許多。
當然，填補‘有’是要從外界抹除東西的，對天地越是重要的東西，所代表的‘有’越多。
無極不清楚道身消耗的‘有’，是不是重新回歸天地了，但想反過來取拿‘有’，天地肯定是不會同意的。
如此，走這無極道，未來怕是不可避免要被天地反噬。
甚至無極覺得，無極道果大成之日，怕不是得抹去整個天地才行。
為一人成道超脫，而葬送一方天地，想想都覺得無比瘋狂。
不過這也只是他的猜測。
車到山前必有路，船到橋頭自然直。
既然走上這條路，那就萬萬沒有回頭的可能，真要到了那麼一天，再想辦法就是了。
而此時，對於無極這一禮，方霄根本沒有反應，既不接受也不拒絕，彷彿無感一般。
“問題既然解決了，那就儘快返回道宗吧。
你離開的時間已經夠久了，道宗未必不會入洞天檢視你的情況。
小天地的存在暫時還不能暴露出去。
這段時間，暫時就不要進來了，時機到了我會主動通知你進來提升修為的。”
不是方霄故意如此，實在是這種自己謝自己、自己再客氣一番的戲碼，根本就演不下去。
無極聞之也不再多言，點了點頭，轉身一步跨出，便直接出了小天地。
眼見無極身形消失，方霄不禁又感受了一下體內盡數復甦的道軌，心中明白，構建道脈的時候已經到了。
隨即也是閃身離開修煉室，消失在了地仙界之上。
待到他再次出現之時，已經是在小天地中的虛空某處。
深邃的遠空，好似並沒有甚麼東西。
但方霄清楚，這裡便是距離混元劍道最近的位置，再往前便要承受來自大道壓力。
只是感受到浩瀚的混元劍道的瞬間，卻是讓他聯想到無極的情況，進而陷入到了沉思之中。
他先前在一旁觀望無極，雖不敢說看透一切，卻也明悟了一部分‘有、無’之理。
由此回歸至混元劍道上，他卻是有了新的發現。
他認為，無極道的確不弱於自己的混元劍道，但就和無極道的‘有、無’一般，混元劍道似乎還並不是最完全的狀態。
並不是說混元劍道本身存在缺憾，而是他覺得，應是有某種互補之道，能令混元劍道更完整。
就好似太極之於無極，他們既是各自獨立的存在，同時無極卻能包容，進而令無極更為完善。
只不過無極、太極體現在對某一時刻、某一存在或不存在的狀態。
而混元劍道，則是由混沌衍生宇宙天地，再由宇宙天地復歸混沌，從無到有、再從有到無的過程。
二道看似相通，所指向的東西卻也大不相同。
而方霄根據自身所閱覽過的典籍中的知識，大致分析出這樣一個結論。
此過程或可代稱為‘零、一、二’。
零是混沌，它既是起點，也是終點。
一則是宇宙天地出現的瞬間。
二則是宇宙天地毀滅的瞬間。
而在一與二之間，便是天地運轉，進而衍生永珍。
方霄的混元劍道可代表零。
一、二之間，則類似於混元劍道演化永珍萬道之能。
他覺得，自己所缺乏的應該就是這一和二。
方霄大膽猜測。
從無到有的，應是創造，即造化之道。
從有到無的，乃是破滅，即毀滅之道。
這兩種大道事實上也的確存在於世。
但其是否真的就如方霄猜想的那般，代表了一和二。
掌握這兩條道，是否真的能令混元劍道更完善、更上一層樓，這就不得而知的。
畢竟這都只是他的臆測。
真實情況為何，在沒有真正走過之前，誰也不清楚。
想要知曉其中情況，只有親身驗證才行。
可設想是一回事，具體去做卻是另一回事。
雖說一個人所修之道並不強制單一，即並不是只能煉化一種道軌、道軌投影。
但事實上，方霄現如今所擁有的道軌已經到了極限中的極限。
別說小天地暫時沒有造化、毀滅這兩種大道。
即便是有，他也容納不下其中任何一條了。
當然有此設想並不是壞事，不過顯然這已經遠超如今方霄能力的極限。
“若想要驗證此事，或許也只有留待未來了。”
方霄畢竟是以混元劍道為主，即便這造化、毀滅大道真能作為混元劍道之輔，他也不是非得現階段就接觸。
畢竟他連合體期都不是，就更不用說這更遙遠的，甚至涉及到仙境乃至道果級別的修行道路了。
隨即方霄亦是將此念頭暫時收斂起來，而後便一步步朝前，逐漸向混元劍道如今所在位置靠近。
大道本質本無固定所在，也可以是在天地間的任意一處。
但這其中終究還是存在差別的。
像外界天地之中，就有某些地方的道韻深厚，更容易讓人進行悟道。
小天地中自然也是如此。
而此處便是方霄透過小天地，進而鎖定的最能接近混元劍道的位置。
隨著他不斷跨進，同時也立刻啟用自身的混元劍體以及混元劍尊，並進一步嘗試勾連混元劍道。
也只有憑藉著同屬的體質和法相，在如此近距離之下，方才有可能重現陰陽化身相合的類似效果，引動混元劍道對法相深處道軌的牽引力。
原本方霄只當這是一個循序漸進的過程，但沒想到一切來的如此突兀。
僅在頃刻之間，一股奇異的力量便降臨在他的身上。
方霄能清楚的感受到，除了有來自外界混元劍道的壓迫力外，他自身體內，那構成肉身的每一顆微粒中，都似乎有力量湧出。
其彷彿與混元劍道相呼應，想要破體而出一般。
外部的力量進行全方位壓迫，內部的力量不斷的衝擊企圖分離。
並且隨著方霄的不斷前進，力量的強度還在持續攀升。
雖然二者好像形成了某種平衡，但這種既要被壓扁，又要被破體的感覺，卻是令人苦不堪言。
方霄不用想也知曉，這是混元劍體已經先一步受到混元劍道的牽引，本能的要分裂貼近大道。
但卻正好被混元劍道本身自發的壓迫力相抵，故而能達成一個平衡。
而越是深入混元劍道，壓迫之力與牽引之力都會同步上升，維持在同一水平，如此倒是不用擔心會被壓垮或是撕裂。
不過相對應的，這種對抗所帶來的痛苦也會越來越強烈。
當然，若只是這般肉身上的折磨，方霄僅憑自身意志力，便可扛下。
其中自然還有更深層次的危機。
無論是法相，還是其前置神通，它們本就是修士為了承載道軌投影而創造出來的。
神通、法相為‘理’，道軌、道軌投影為‘道’。
而二者，一為表象，一為核心。
兩相結合之下，方可稱得上’道理‘一詞。
也因此，神通法相天然便對所屬大道，有一種渴求本能，恨不得將整個大道塞入自身，作為核心。
故此，修士逐道、近道，實則是受神通法相所影響。
雖然不能說神通法相做不到容納一道的地步，但這終究是從煉化道軌開始，一步步逐階攀登、循序漸進，方有可能做到。
當然，不是所有人都能理性對待，終究有那種對大道狂熱者，他們為了觸碰大道可以不顧一切，甚至生命。
古有云，’朝聞道，夕死可矣‘，其基本上便是這類人的理念。
可不管是這種奮不顧身的主動投身大道，還是在悟道過程中，沒有把握好分寸，不慎墜入道中，其最終結果都是一樣的。
那便是皆會為道所化，此即為’化道‘。
方霄既要借用混元劍道之力牽引，分裂那顆由道軌結成的圓珠，那就要待在這裡，甚至要更加深入。
而此過程，混元劍尊對混元劍道生出的本能只會越來越強烈。
在這期間，他除了要抵禦來自肉身上的折磨，還要壓制來自法相生出的可能。
如此得以保全之後，才有機會去考慮分離道軌，構建大周天道脈。
可以想象，此番是何等的兇險。
哪怕方霄能在瞬間下令，命小天地將混元劍道拉遠，亦或是將送走，可終究是要能反應過來的。
這種高強度的心神消耗下，稍有一絲不慎，便會徹底淪陷，進而化道隕落，很可能都反應不過來。
而且，就算反應過來，從中及時脫身，保住了性命。
可失敗所帶來的結果未必就只是反噬，很有可能將會導致道脈凝結的更為緊密。
故此，最終結果恐怕會一次比一次艱難，成功的機率只會越來越小。
因此，方霄必須格外的小心，保證自己能夠一次性成功。
也好在，眼下踏入此間，混元劍體和混元劍尊的反應已經驗明瞭此方法是行的通的。
至於成敗與否，就要看他自己的本事了。
方霄定了定心神，感受了一番大道的獨特韻味，並沒有因此而心生退縮。
“就當是提前感受大乘期的威壓好了，未來終會有正面對上的那一天。”
他目光堅定的望著前方，腳踏虛空，一步步向前邁入。
身影亦是逐漸消失在那無盡的黑暗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