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過此時,張天生慘白的臉上卻是逐漸浮現起一絲血色,整個人的精氣神似乎也有所好轉。
隨即其坐正身子,中氣十足的說道。
“你們也不用過於擔心,區區一點小傷,要不了多久便能徹底恢復,絕不會讓玄家有機可乘的。”
聽聞張天生之言,又見其不似強撐,眾人不禁鬆了口氣。
道宗能走到今天只一步,張天生要負很大責任,但同時,道宗曾經能屹立於靈界之巔,也全賴張天生的存在。
敬畏自然是有的,可若說沒有怨言,那卻是不可能的。
因此,絕大部分道宗弟子在對待這位道宗大乘存在之時,心中都是極為複雜的。
不過張天生是道宗現下僅存的支柱,不管心裡怎麼想,他們都不會希望其出事。
隨後與眾人又繼續交流了一番,張天生便將他們盡數遣離,唯留下張成道一人在此。
張成道貴為掌教真人,有時張天生的親侄,二人單獨交流也是常有的事。
故此,包括張成道在內,眾人都沒有起疑。
但就在其他人離場不久,似是確認不會被殿外感知到後,坐在主位上的張天生就迅速萎靡下來。
整個人如同洩了氣的皮球,不僅面色更差於方才,看身形彷彿都消瘦了數圈。
給人一種蠟燭即將燃盡的遲暮之感。
而在目睹這一景象的瞬間,張成道面色狂變,其身影瞬閃至張天生近前,扶住其右臂緊張道。
“叔父,你這是……”
“噤聲,你且聽我說。”
張天生聲微至極,似是傷勢所致,又似是擔心被其他人聽到一般。
顯然,方才恢復狀態的模樣皆是強撐的假象,其傷勢可謂是非常嚴重。
“我此番雖僥倖逃出昇天,但傷勢並不是假的,玄老鬼那邊恐怕不會就此結束的。
其狡詐如狐,或許不會全面行動,卻必然會出手試探。
因此,我是萬萬不能露出衰弱之相的,否則玄老鬼定會抓住機會一舉覆滅我宗。”
“局勢竟已敗壞到了這般地步,這可如何是好啊!”
張成道已顧不得詢問張天生為何這般不小心,眼下最關鍵的是該如何應對玄家的試探。
稍有應對不慎,那麼試探就會變成全面進攻。
對此,張天生卻是表現出了罕見的沉靜之色,其艱難抬手,按了按張成道的肩膀道。
“放寬心,如今還沒到最後的時刻。
我會在近期施展陰陽轉易之法,將狀態恢復到巔峰。
到時即便他們攻來了,憑藉山門大陣,我也能將他們盡數擊退的。”
“甚麼,陰陽轉易?叔父不可啊。
你的壽元本就已經不多了,若是用了陰陽轉易之法,壽元會再次折半的。”
張成道驚撥出聲,不敢相信張天生會做出此等選擇。
陰陽轉易之法,乃是陰陽大道歌中所載的法門之一。
其作用便是將自身一部分亦或是全部的傷勢,轉移至雙修道侶身上。
一般是用來消減致命傷勢,保住性命。
進而避免使用陰陽相生之法復生道侶,致使壽元折半。
雖說張天生的道侶已經隕落,但這不代表其用不了陰陽轉易之法。
只要願意拿出一半壽元,便可將之視作道侶載體,將傷勢轉嫁過去。
只是相比於二人皆存,沒有代價的陰陽轉易之法。
這種特殊的運用之法,哪怕轉嫁的不是致命傷,拿出的那一半壽元最終也拿不回來。
即相當於用當前一半壽元,換回無傷的巔峰狀態。
而張天生對此卻是不以為然,似是早就已經想好了一般。
“雖是壽元再次折半,但也還能繼續庇護道宗近千年,可若不這樣做的話,道宗覆滅就在眼前。
反正我已註定坐化,再多活幾百年,也不過是苟延殘喘罷了。”
哪怕明知是毒藥,張天生卻也不得不將之飲下。
但張成道的心緒顯然難以平復,其激動地反問道。
“怎會是苟延殘喘,叔父可知方霄那化身已建成道脈,如已經在渡劫突破了。
倘若您壽元減半,這麼短的時間,如何讓他修煉至合體巔峰。
等到那個時候,哪怕他還活著,您的陰陽印記恐怕也早已被大道吞化掉了。
屆時,我道宗當真還有再度復起的可能嗎?”
對此,張天生只是苦笑一聲,並未言語。
他能不明白其中的牽扯嗎?
張成道想到的,他也想到了。
可世上之事哪能按他們所想的來,至少眼下的危局解決不了,根本就不用考慮將來。
慢慢的,張成道也冷靜了下來,知曉是自己一時間難以接受,失了方寸。
不過其仍舊堅持自己的觀點。
無極是現下唯一的希望,倘若任由張天生飲鴆止渴,那等於是將這最後一絲希望也給掐滅了。
一時間,二人皆是沉默不語,不知該如何勸服對方,畢竟他們各自提出的問題,相互之間皆無法解決。
也不知過了多久,張成道似是想到了甚麼,終是率先打破了眼前的沉默。
“此事牽扯到的不止你我,也包括道宗以及道宗中所有人。
當然這於他們而言,只是存亡,說了也起不到作用,只會引起騷亂。
但方霄那邊卻包含著我們唯一的希望,而且這件事本就關係到對他的承諾,我覺得應該將情況告知過去。
正好也聽聽他的意見。”
聽聞此言,張天生起初沒有任何反應,但見張成道一臉不願放棄的樣子,他終是點了點頭同意了。
不是在乎方霄、無極的感受,而是張天生覺得自己這並一生雖犯的錯誤不多,但幾乎每一件的造成難以挽回的惡果。
或許他真的不適合做一些重大抉擇。
而眼前這一次,或許就是他人生最後一次大的選擇,也是真正決定道宗存亡的選擇。
可能他是該聽一聽別人的建議,不光是眼前的親侄,而是道宗中的任何一人。
“好吧。
道脈天成,若沒有這檔子事兒,他未來的成就或許還在我之上。
聽說他待在那洞天中已有五年了,那便一起去看看吧。
指不定都已經出關了,正等我們過去呢。”
交流至此,二人便不再多言。
在相繼起身之後,便一同朝著無極閉關的洞天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