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是甚麼?”
“我體內的靈力有失控的跡象!”
“快!得撤了!”
“撤!撤!”
“……”
白雲戰團那邊驟變的情況影響到了楓鳴這邊八人的戰圈。
不光是莫烏族的五人感受到了一股難言的壓力,藍星的三人組同樣也不好受。
在那深藍的天穹之下,每一個人的呼吸都有些困難。
要說實力,他們在凌空境中,無論是從甚麼維度上來說,都可以稱得上一聲強大。
可在這樣的巨浪之下,他們的強大也顯得不是那麼‘強大’。
非常有默契的。
楓鳴和阿爾卡季相視一眼,便不約而同的選擇了各自退去。
轟!
對拼一招後,兩夥人分別向兩個方向奔去。
一連撤出數公里後,才停了下來。
直到這個時候,他們才感覺到那作用在身上,無孔不入的壓力消退了不少。
“我的天……這個古月……”
紀緣仰望著遠處的那一團深藍,嘴巴開合,喃喃自語。
他不知道該怎麼形容自己心中的震驚。
他原以為之前古月和沈見歡的交手便已經是古月實力的展現,可直到現在,他才知道自己錯得有多離譜。
“嘶……”
第五鴻煊倒吸一口涼氣,兩眼瞪得滾圓。
他是與古月交過手的。
若是在之前戰鬥的時候,古月就用出這一招,他根本連出手的機會都沒有。
光是那不斷升騰的壓力,就足夠將他徹底鎮壓。
想到這裡,第五鴻煊不禁苦笑一聲:“他的驕傲果然是有他驕傲的道理啊……”
“嗯……”
紀緣機械的點了點頭,“燭朗星這一次要栽了。”
突然,他好像是想到了甚麼,突然笑出了聲。
“你笑甚麼?”
第五鴻煊問。
“沒甚麼,就是想到一個開心的事兒。”紀緣搖了搖頭。
“甚麼開心的事?說出來,讓我也開心開心。”第五鴻煊追問。
“就……莫烏族這次讓燭朗星帶隊,應該是衝著咱們隊長來的,可誰知道他連隊長的面兒都沒見到,就要沒了……哈哈……”
紀緣笑得十分暢快。
“應該不會這麼簡單吧……那燭朗星好歹也是燭氏的超級天才,被燭九帶在身邊培養的存在。再怎麼說,也不會這麼不堪吧?”
第五鴻煊站在高空,眺望遠方的情況,語氣中有幾分驚疑不定。
“呵呵……”
紀緣輕笑兩聲:“那我們就拭目以待吧……”
此時,原本被火焰渲染成赤紅、金皇的天空正在以一個匪夷所思的速度‘褪色’。
不是回歸本色的變暗,而是……
變得厚重!
整片天空已經在短短几個呼吸間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片真實不虛的、波光湧動的、深不可測的海洋!
它無邊無際,取代了蒼穹的位置,高懸於所有人頭頂,緩緩旋轉。
巨大的旋渦在‘海面’之下隱隱成型,投下令人窒息的陰影。
燭朗星猛地抬頭,臉色有一瞬的蒼白。
古月站在倒懸的滄溟之下,單手扶戟,仰望著他自己創造出的這片“天海”。
他的臉色同樣有些蒼白,但眼神卻明亮的嚇人,如同海底最幽深的寶石。
古月看著那被磅礴水勢壓得光芒搖曳的火鳳,輕聲道:“這一招,叫‘覆海’。”
他握著戟杆的手,向下一按。
轟隆隆——!!!
天,塌了。
滄溟倒懸在天,就像是一隻倒扣的巨碗。
隨著古月話音落下,這深藍色的巨碗,轟然下扣,直籠向還有些呆滯的燭朗星。
古月的聲音並不高,卻彷彿攜帶有整個‘天海’的重量。
燭朗星仰著頭,瞳孔深處那兩簇熾白的火苗第一次出現了劇烈的晃動,映照著那遮天蔽緩緩旋轉的幽藍水體。
那並非是幻象,他能清晰地感知到其中每一滴水所中蘊含的恐怖力量——
那是他之前能焚盡一切的火焰所蒸騰、驅散、卻又被眼前這個對手以不可思議的方式重新統御、凝聚、昇華的水域!
他引以為傲,能焚山煮海的烈焰,在此刻這片倒懸的“天海”之下,竟顯得如此……
侷促,甚至是渺小。
火鳳不安地清唳著,純白的火焰在巨大的水勢陰影下,光芒被不斷壓縮、侵奪。
“覆海……”
燭朗星低聲重複,握劍的手指節因為用力而發白。
但他的眼神卻在最初的呆滯後,迅速沉澱為一種近乎凝固的岩漿般的熾熱與瘋狂。
“好一個‘覆海’!那就看看,是你的海傾,還是我的火……燃盡這片天!”
“唳——!!!”
燭朗星身後的火鳳彷彿感受到主人的決絕,發出一聲穿金裂石的尖嘯,純白的火焰不再擴散,反而向內瘋狂坍縮、凝聚!
火鳳的形體在收縮,卻變得更加凝實,每一片羽毛都清晰如生,流淌著熔金般的液質光華。
溫度再度飆升,它周圍的空氣不是扭曲,而是直接塌陷出黑色的、光線都無法逃逸的細微裂痕!
燭朗星雙手握劍,劍尖直指天海中心,他的頭髮無風狂舞,根根泛起赤紅的光澤,肌膚之下,彷彿有岩漿在血管中奔流。
他在燃燒,燃燒靈力,燃燒氣血,燃燒一切可以燃燒的東西,換取這絕境中的極致之火!
“焚天!”
燭朗星嘶吼出聲,聲音帶著火焰灼燒的嘶啞。
劍鋒之上,那極度凝聚的‘域’之力,混合著他搏命催發的所有本源,化作一道僅有丈許粗細的熾白火焰光柱,沖天而起!
咔!咔!
這道火柱,所過之處,連空間都發出不堪重負的呻吟,出現大片大片的、玻璃般的破碎紋路。
它無聲無息,卻帶著焚滅一切的意志,逆流而上,悍然撞向那片覆壓而下的天海!
這是燭朗星從出生到現在,最為巔峰的一擊。
原本他這一招是留給方鶴的,可沒想到……
這麼早就用了出來。
但沒辦法,現在再不用,以後就沒機會用了。
“啊!!!”
燭朗星在烈焰中怒吼。
他以身為薪,以魂為火,妄圖在這絕境中,焚出一條生路,甚至是……逆轉乾坤!
面對這足以讓同境強者瞬間灰飛煙滅的搏命一擊,古月的神色依舊平靜。
他只是微微搖頭,按在戟杆上的手,不再只是輕按,而是猛地向下一壓!
“落。”
一字吐出,如天神律令。
轟——!!!
那倒懸的幽藍天海不再是簡單的傾瀉,而是整個崩塌下來。
無以倫比的質量,無法估量的水力,混合著古月融入其中的武道意志,化作一道直徑覆蓋了整個高空的滅世天柱,轟然墜落。
天海與火柱,在距離地面尚有數百米的空中,對撞在了一起。
嗤——!!!
極端刺耳、彷彿億萬根燒紅鐵針刺入冰水的尖銳嘶鳴,瞬間席捲天地,超越了人耳所能承受的極限,直接作用於靈魂。
那是極致的“焚天之火”與無量的“覆海之水”最直接的對話。
火柱頂住了!
它像一根燒紅的釘子,死死抵住了傾塌的天海底部,瘋狂地蒸發著接觸到的海水。
白色的蒸汽瞬間爆開,規模比之前水柱對火鳳時大了何止百倍、千倍!
濃稠到極致的蒸汽雲以對撞點為中心,向四面八方瘋狂擴散。
眨眼間,蒸汽雲就將燭朗星和下方大片區域徹底吞沒,並且急速膨脹,彷彿要撐破這被天海籠罩的囚籠。
蒸汽雲內部,溫度高得無法想象,壓力恐怖絕倫。
燭朗星的身影被完全淹沒,只有那道不屈的熾白火柱,依舊在蒸汽雲的核心頑強地向上突進,不斷將落下的海水蒸發成更多的、狂暴的蒸汽。
“燃!燃!燃!!!”
蒸汽雲深處,傳來燭朗星近乎癲狂的怒吼,火柱的光芒在濃稠的白汽中忽明忽暗,卻始終不肯熄滅。
古月依舊站在原位,單手扶戟。
他臉色更加蒼白了,嘴角甚至溢位了一縷鮮紅的血絲,順著下頜滴落,瞬間沒入焦土。
維持‘覆海’,並真正引動其威能,對他的負擔顯然也是巨大無比。
但他按著戟杆的手,穩如磐石。
他看著那在蒸汽雲中頑強掙扎的火柱,眼神深邃如海。
“沒用的。”
古月輕輕說道,聲音穿透了蒸汽的嘶鳴與火焰的咆哮,清晰地傳入那片絕地。
“覆海之下,焚天也不過是一場空。”
他空著的左手緩緩抬起,五指張開,對準那片沸騰的、瘋狂擴張的蒸汽雲。
然後……
虛虛一握。
“凝。”
詭異的一幕發生了。
那原本瘋狂衝擊,試圖膨脹爆炸,蘊含毀滅效能量的超級蒸汽雲,突然……
凝固了。
不是冷卻凝結,而是在某種更高層次的力量干擾下,失去了所有的‘活性’。
它們依舊熾熱,依舊高壓,但就像是被一隻無形的大手捏住,不再狂暴四散,反而開始向內收縮、凝聚。
不僅如此,天海墜落的主體——
那無窮無盡的海水。
在接觸到下方被“凝”住的蒸汽雲層時,並未被持續蒸發成新的蒸汽,而是以一種更高效的方式,開始融合、增壓。
蒸汽雲層,變成了一個巨大的、被強行穩定的的核心,而上方源源不絕的天海之水,則是不斷加壓的撞針。
“破。”
古月左手握拳。
被強行凝聚的蒸汽雲層,連同其中那道還在燃燒的熾白火柱,以及上方持續灌注的海水,在這一握之下,發生了性質的根本改變。
不再是簡單的湮滅,而是……
向內坍塌。
然後,無量重壓的定向釋放!
那龐大的蒸汽雲猛地向內收縮成一個刺目的、混雜著熾白與幽藍的恐怖光點。
然後——
筆直地轟向下方的燭朗星!
這一束光點中既有焚滅萬物的熾熱殘餘,又有碾碎一切的深海重壓。
燭朗星搏命撐起的火焰屏障,在這束光點面前,如同陽光下的冰雪,瞬間消融。
他沖天而起,試圖做最後規避的身影,猛地僵在半空。
噗!
接著便是一聲並不響亮,卻令人心膽俱寒的悶響。
那道幽藍與熾白交織的凝練光束,從他左肩位置,毫無阻礙地貫穿而入,透背而出。
沒有鮮血立刻噴濺。
傷口接觸面的血肉、骨骼、甚至他那灼熱的靈力,都在接觸的瞬間,被那股矛盾而恐怖的力量湮滅了大半,形成了一個邊緣焦黑結晶化,拳頭大小的通透窟窿。
“呃啊——!”
燭朗星發出一聲短促而淒厲的痛吼。
他身上的赤紅光芒如同風中殘燭般劇烈閃爍,明滅不定。
“唳——!”
其身後那隻凝聚了他最後力量的虛幻火鳳,發出一聲哀鳴,而後潰散,化作漫天流火,尚未落地便被無處不在的溼重水汽撲滅。
燭朗星手中的暗紅長劍脫手飛出,斜斜插入遠處熔融又凝固的琉璃地面,兀自嗡嗡顫鳴,劍身上的火焰紋路盡數熄滅,暗淡無光。
他整個人如同斷了線的風箏,又像被擊落的隕石,從低空斜斜墜落,重重砸在焦黑破碎的大地上,激起一片混合著晶粒與塵灰的煙塵。
落地後,他試圖撐起身體,但左胸那個可怕的貫穿傷口處,殘餘的‘覆海’之力仍在肆虐,瘋狂侵蝕著他的生機與經脈。
“咳……咳咳……”
他猛地咳出一大口鮮血,那血液落在地上,冒著滾燙的白煙,但很快就被地面殘留的水汽冷卻。
燭朗星單膝跪地,用尚且完好的右臂勉強支撐著搖搖欲墜的身體。
抬起頭,望向依舊扶戟而立、只是臉色蒼白如紙的古月。
他眼中的火焰尚未完全熄滅,但那光芒,已然充滿了灰敗與難以置信。
他能感覺到,自己體內那原本如火山般奔騰不息的熾熱靈力,正在飛速的流逝凍結,被一股無孔不入、深寒沉重的‘水意’從傷口處侵入、蔓延、瓦解。
他的五臟六腑彷彿浸在了萬年冰海之中,每一次呼吸都帶著冰碴摩擦般的劇痛和艱澀。
古月看著狼狽不堪,氣息萎靡到極點的燭朗星,緩緩抽出了刺入地面的霸王戟。
戟刃離開土壤,帶起一溜潮溼的泥土。
他邁步,朝著燭朗星走去。
沙沙!
沙沙!
……
腳步踏在焦土上,在這片重歸寂靜,唯有蒸汽餘音嫋嫋的大地上,顯得格外清晰,每一步,都彷彿踏在燭朗星的心跳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