滴!滴!滴!
隨身繫結的定位器發出警報聲。
這樣細微的聲響在如此激烈的戰場中本不該被注意,但正在對決的兩人可是對這聲音格外的敏感。
燭朗星和古月同時瞥了一眼自己的定位器,均是發現了有對方的人正在向自己這邊高速移動。
“嘿!你們來的人還不少,猜猜有多少個?”
燭朗星輕笑一聲,言語中有明顯的輕鬆。
在說話的同時,長劍同時劈下,劃出的劍痕在空氣中留下一道道如岩漿灼燒的痕跡。
開啟第三眼後的他全身狀態都提升到一個巔峰,那煊赫的劍意已經超出了尋常意義上的武道意志,閃耀著靈魂的光輝。
“這個不重要。”
古月冷聲回道。
他熟練的應用‘域’之力,以海浪築巢,想將燭朗星給按死在這裡。
至於警報?
他當然看到了,並且……
那正在趕來的紅色光點還不少。
可就像他說的那樣,那不重要。
他想試試……
他能不能在這麼有限的時間裡重創甚至是……
擊殺燭朗星!
轟!
不是金鐵交鳴,而是兩種極致能量對轟的爆裂嘶吼。
藍與紅,水與火,在接觸點轟然炸開。
環形的衝擊波貼著地面橫掃而出,所過之處,本就脆弱的大地如同酥餅般層層剝碎、掀起,再被拋向高空。
燭朗星腳下的熔岩被衝擊的四處飛濺,古月戟上的激流則轟然炸散,化作漫天帶著高溫的滾燙雨滴,噼啪落下,在焦土上燙出無數白煙。
勢均力敵!
這一招仍是沒有分出上下。
至少表面看起來沒有。
兩人一觸即分,身影乍合又離,各自向後滑出數百米,在破碎的大地上犁出深深地溝壑。
沒有停頓。
古月戟交左手,右掌猛地向身側虛空一拍。
“起!”
隨著他一聲低喝,已經被交戰餘波震裂的深不見底的地縫中傳來隆隆悶響。
非是山崩,而是水嘯!
無數道粗大的水柱應聲破土而出。
並非是清澈的泉水,而是裹著泥沙、閃爍著幽暗磷光的濁流。
這些水柱如有生命一般,在高空中扭曲、凝聚,接天連地。
它們在瘋狂的旋轉,貪婪的吸吮著空氣中一切殘留的水分,發出震耳欲聾的咆哮。
接天連地彷彿是囚籠一般的水柱尚未臨身,那恐怖的吸力與溼重已經讓燭朗星一陣凜然。
在開啟第三眼後,他並未取得壓倒性的優勢。
這古月,比他想的要強得多!
燭朗星額頭的第三眼幽暗無比,彷彿是一個小型的黑洞。
而他自己的雙眼卻是燃起實質的火焰,不是比喻,而是切實的陳述。
兩簇橘紅色的火焰在他的瞳孔中跳躍。
燭朗星雙手握劍,豎於身前。
劍身上,那些暗紅的紋路此刻盡數亮起,變得耀眼奪目,就像是有岩漿在劍脊內奔騰。
“鳳——鳴——!”
燭朗星咬牙從嘴裡吐出兩個字。
轟——!
以他為中心,赤紅色的火焰沖天而起。
那不是尋常的橘黃或金紅,而是溫度高到極致,近乎純白的烈焰!
火焰扭曲、膨脹,在升騰中急速塑形,展開一對遮天蔽日的火焰羽翼,修長的頸項高昂,尾羽迤邐如流淌的熔金——
一隻完全由可怖烈焰構成的鳳凰張開雙翼,將半片天空映照得一片赤紅。
宛若群蛇亂舞的水柱與熾烈煊赫的火鳳凰,一濁一清,一沉一熾,在高空中第二次轟然對撞。
嗤——!
沒有爆炸,只有無盡的白汽瘋狂噴湧、擴散,瞬間吞噬了整個戰場中心,伸手不見五指。
白色的蒸汽濃稠如固體,翻滾、膨脹,帶著嘶嘶的尖嘯聲,形成一個不斷擴大的雲團,內部是足以將普通鑄器材料瞬間熔燬的超高溫。
雲團之中,光線扭曲,視覺完全失效。
但……
戰鬥並未停止。
叮!叮叮叮!
鐺——!
密集到令人牙酸的金鐵交擊聲在雲團核心處爆豆般響起,間或夾雜著低沉的悶哼與戰甲碎裂的細微聲響,
幽藍與赤紅的身影在白霧中高速交錯、碰撞、分離,每一次劍、戟相交都會炸開一團稍小的紅藍光環,短暫地驅散一小片霧氣,露出兩人冷硬或熾烈的面孔,隨即又被更濃烈的霧氣吞噬。
雲團不斷擴大,邊緣處已然擴張至千米之外,內部的對撞聲越發激烈,彷彿兩頭巨獸在濃霧中殊死搏殺。
就是在這樣一個時刻,忽有颶風驟起,數道身影從遠方急速奔至。
“這是……燭朗星?”
“是他!”
“是誰在跟他戰鬥?”
“是夏國人,叫甚麼不知道,這傢伙是個陌生面孔,之前沒有在星空戰場出現過!”
“好強……燭朗星開啟第三眼都不能拿下他……”
“我就知道!夏國不可能只派出一個方鶴!”
“……”
來者五人,皆是莫烏族!
他們的對話透過高空的監控裝置,清晰的傳入了藍星的千家萬戶,引起一片激盪。
所有正在收看直播的觀眾見此一幕都是不由得心生擔憂。
先前古月與燭朗星相遇,已經是讓他們提心吊膽了,現在又來五個看起來就很不好惹的莫烏族,情況只怕是會更加不妙。
“我們這邊的支援還有多久才到啊?”
“快了,快了,看地圖上顯示,雪國的隊長阿爾卡季正在趕來的路上。還有,咱們的紀緣、第五鴻煊也馬上到了。”
“他們能擋住那五個莫烏族嗎?那五人裡面可是有兩個紅眼級別的天才!”
“應該……可以吧,阿爾卡季再怎麼說也是雪國隊長,能應付一個,咱們這邊二打一也能拖住一個。剩下的三個莫烏族,應該不會對古月他們那邊的戰場造成甚麼影響。”
“他們摻和不進古月和燭朗星的戰場,但完全可以左右新戰場的局勢啊!”
“這……”
外界的討論影響不到正在獵場中捕獵的選手們。
“我這邊不用你們插手!藍星人的增援馬上就要過來了,你們給我攔住他們!”
燭朗星的聲音叫停了正準備介入戰場的五人。
為首的兩個紅眼莫烏族分別名為楓鳴、涇衡,是楓、涇兩大氏族最頂尖的天才。
他們之所以響應號召,進來鬥獸場一般的星狩獵場當然也是心有所圖。
可那是建立在燭朗星不在場的情況下。
若是燭朗星在場,按照軍務院的命令……
他們一切的行動得聽他的指示。
“是。”
“明白。”
楓鳴與涇衡兩人應了一聲,就帶著另外三人對照著地圖上藍色光點前來的方向各自站好。
就在他們剛剛站位完成之時,阿爾卡季也是恰好趕到。
披霜帶雪的雪國隊長生得魁梧雄壯,就像是一頭從冰天雪地中躥出的巨熊。
“燭朗星?古月?”
阿爾卡季第一眼就看到了正在雲團中激烈廝殺的兩人。
火光與水色在霧氣中若隱若現,產生的餘波將這雲團造的更大。
只是略略的掃過一眼,他就將目光鎖定在了正攔截在他對面的幾人身上。
“楓鳴,涇衡。”
看戰鬥的激烈程度,燭朗星和古月的戰場他要插手進去很難,但……
如果只是眼前這麼幾個人的話,要拖住這麼幾個人好像問題也不是很大。
只不過這樣一來,就得拼命了啊……
嘎嘣!嘎嘣!
阿爾卡季活動了一下身體,全身頓時發出一陣如炒豆子般的爆響。
“雪國人!”
楓鳴不著痕跡的上前一步,攔住了阿爾卡季的去路,開口說道。
“你的對手是我們!”
涇衡邁步橫過,與楓鳴形成一左一右的站位。
在他們背後的三人也都是隨之行動,將阿爾卡季有可能撤離的方向給封堵。
“嘁!莫不是你們以為,就憑你們幾個能留下我?”
阿爾卡季人狠話不多。
在他說話的同時,便已經悍然拔刀。
刀光匹練似雪潑,照亮了幽暗的天空。
在焰光與水色之外,形成了第三種顏色。
“能不能留下,試試就知道了!”
楓鳴絲毫不懼,主動迎上。
“阿爾卡季,沒有實力,還是少說點話。”
涇衡冷笑一聲,一拳砸下。
在星空戰場這麼多年,作為雙方各自陣營的天才,他們當然是在各條戰線上有照過面。
對於彼此的實力,他們都是非常的熟悉。
“哈哈哈……”
阿爾卡季大笑,“既然知道我的實力,那為甚麼不開第三眼?是看不起我麼?”
戰鬥在他揮刀的那一刻,便已經開啟,並且直接就進入到最激烈的程度,雙方都是省去了試探的環節。
只是……
這樣的激烈,僅僅是表面上的‘激烈’。
雙方都是知道,現在還沒有到搏命的時候。
楓鳴和涇衡是在等燭朗星那邊結束戰鬥。
而阿爾卡季則是在等藍星聯盟的援兵到來。
他雖然看不到己方隊友的座標,但他不相信這邊的動靜會吸引不來人。
就是看動靜,只看光點,這邊也已經聚集了這麼多人,肯定會有人過來看一看的。
果不其然,大約只是過去了不到一分鐘,就又有兩道破空聲傳來。
阿爾卡季心中一喜,來的是自己人!
在他的定位器上,只能看到對方的座標。
可那紅色的光點,離他們還有一段距離,那現在趕來的就肯定是自己人了。
“嚯!這麼激烈呢!”紀緣驚呼一聲。
不過他聲音中雖是帶有驚訝,可他的動作卻是一點都不慢。
刀不離手的他輕巧的挽了一個刀花便直接殺進了正在混戰的戰團。
同樣的,第五鴻煊這位戰鬥狂人也是一聲不吭,直接加入了進去。
有了生力軍的加入,阿爾卡季應對的更加得心應手起來。
只是……
他們這邊的戰團雖然是有八人之多,打得也算是精彩。
可也就是場面上的精彩罷了。
他們還是將更多的注意力放在了隔壁的白雲之中。
“你們TMD在幹嘛!第三眼到現在都不開,是準備等我這邊打完了再來幫你們收拾爛攤子嗎?”
正在這時,白雲之中突然傳出一聲暴喝,將楓鳴幾人吼的一個激靈。
接著——
譁!
莫烏族五人同時調動靈力,啟用額頭上閉合的豎眼。
紅光、白光突然的乍現,讓他們五人的氣勢猛然暴漲。
阿爾卡季與紀緣、第五鴻煊雖然之前沒有合作過,但畢竟也都算是久經沙場的老將了,自然是防著莫烏族五人的爆發。
戰鬥的烈度突然間上升了一個層次。
藍星三人組抵擋的有些艱難了,不過局勢還沒有失控。
“燭朗星,都到這個時候了,你竟然還有空去關心別人?”
古月冰冷的聲音雲層中穿透而出。
“看樣子是我給到的壓力還不夠?”
雲層中。
戟影如怒龍翻江,捲動周遭的水流,形成一道道致命的旋渦進行切割。
而燭朗星當然也不是沒有動作,劍光似流星逐電,每一次刺擊劈斬都在霧氣中留下了久久不散的灼熱軌跡。
“壓力?!”
“哈哈哈……”
“哪兒有壓力?!”
燭朗星正在巨浪之中,縱聲回應。
激戰中的古月神情冷硬似鐵,哪裡還有平日裡中學生的模樣。
他忽然笑了笑。
那笑容裡沒有憤怒,沒有恐懼,甚至都沒有凝重,只有一種近乎淡漠的平靜。
“是嘛?”
他輕聲自語,“該結束了!”
說罷,古月沒有再去看那威懾天地的火鳳。
他鬆開了握戟的一隻手,僅以單手持著那杆霸王戟,然後在燭朗星微微凝起的目光中,在火鳳灼熱羽翼的陰影下,將霸王戟倒插下去。
戟鋒緩緩地、堅定地刺入了他們腳下那片被反覆蹂躪過的大地。
戟刃入土,無聲無息。
沒有地動山搖,沒有能量爆湧,甚至都沒有任何光華亮起。
只有一種難以言喻的‘靜’!
這一刻,彷彿連火鳳扇動羽翼帶起的烈焰呼嘯聲都被無形的力量給吸走了。
緊接著,是‘冷’!
這並非是溫度驟降的那種冷,而是一種……
源自靈魂感知上的‘溼冷’。
就像是有看不見的、無邊際的深海水悄然降臨,籠罩了這方天地。
蔚藍,深藍。
天的顏色變了。
在這個時候,天不再是天,而是蘊含著無窮力量的、倒懸的——
滄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