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幾天不見,怎麼變這麼拉了?”
節目裡蘇歆楠的老土扮相引得顧凝月笑意漸濃,當然,她笑不是因為小品精采,而是單純的嘲弄。
剛才群裡幾個姐妹讓她看她還不信,沒想到居然是真的,蘇歆楠已經淪落到上自制春晚的程度了嗎?
顧凝月都不看春晚,更別提是餘惟辦的春晚了,她只是第一時間趕來嘲笑的。
對於商演,娛樂圈有一條鄙視鏈,其中段位最高的就是國家級的春晚,地方和平臺的商演次之,資本活動和音樂節勉強過的去。
企業年會已經有點掉價了,餘惟這種自制春晚,跟有錢人辦紅白事的演出坐一桌……
昔日的對家居然淪落到參加這種不入流的演出,顧凝月自然開心的緊。
更何況,演的還是這種土裡土氣的村姑角色,看到對方混的這麼慘,她就放心了!
電視裡,忽悠進入深水區。
林浦巖眉頭緊鎖,一副老神醫洞察天機的模樣:“你的病在腿上!”
孟寒已經是完全被牽鼻子走的狀態,一臉虔誠的惶恐。
“晚期就是植物人!”這話擲地有聲。
蘇歆楠在旁邊,想插話拆穿又插不上嘴,那副乾著急、跺腳、拽衣角的模樣,活脫脫一個看著自家敗家老爺們兒坑人又攔不住的實在人。
她這段表演惟妙惟肖,直接引來彈幕的齊聲稱讚,楠姐演技進步非常大。
“神氣甚麼啊?”
顧凝月露出幾分嘲弄的神色,小地方自嗨罷了,沒見過世面的才會覺得渣楠演得好。
就在她對彈幕不屑一顧時,節目裡的林浦巖忽然說出了那句經典臺詞。
“走兩步!沒事走兩步!”
大忽悠大手一揮,帶著不容置疑的權威。
孟寒真就乖乖地,在舞臺上小心翼翼地走了起來,不過很快就被大忽悠給帶歪了。
那幾步走,僵硬,試探,完美詮釋了一個被“診斷”出腿有大病的人,那種心理暗示下的生理失衡,荒謬感和真實感荒誕地交織在一起。
看到這的網友是真繃不住了,說喜劇手法有多高階吧,倒也沒有,但就是能戳中大家的笑點。
就連來看笑話的顧凝月都有些狐疑,演的甚麼玩意這是?
這來回的“走兩步”、“停”,像是荒誕的咒語。
林浦巖越是一本正經地命令,孟寒越是認真地執行出歪斜的軌跡,蘇歆楠越是急得抓耳撓腮,這其中的反差就越是驚人。
螢幕前的笑聲就沒停過,《賣柺》裡的梗沒甚麼現成的包袱,基本都是餘惟生搬硬造。
從觀眾的角度來講,這一小品的初見,完全可以用驚豔來形容。
忽悠到了關鍵時刻,林浦巖開始收網,收錢作為“醫療費”,孟寒已經徹底被忽悠瘸了,給錢給的心甘情願,甚至自己還嫌少。
蘇歆楠終於找著機會,在邊上小聲提醒,勸大忽悠見好就收,別太過分。
本以為行騙已經結束,沒想到林浦巖猛地一扭頭,衝著蘇歆楠拔高聲音,字正腔圓地呵斥道:“要啥腳踏車?!”
這幾個字,像點燃了空氣裡積攢的所有笑料。
他的語氣,就像是在嫌棄自家婆娘不懂事,這麼一來他反倒是成了仗義那個,老婆勢利眼。
還得是餘惟啊,能想出這麼損的話來,騙的底褲都不剩了還能落個好名聲……
不少觀眾笑的是花枝亂顫,“要啥腳踏車”絕對會成為今年的名梗,又好用又好笑。
被這句話一搞,早就上當受騙的孟寒只能忍痛割愛,不僅給腳踏車,還順帶說了兩句蘇歆楠壞話。
小品的黑色幽默在這一刻達到了頂峰,壞人名利雙收,好人就活該被槍指著?
正當小品要在諷刺與荒誕中落下帷幕的時候,林浦巖一句“他還得謝謝我呢”,再一次逗笑了螢幕前的觀眾。
很多笑點低的已經笑的喘不過氣來了,這才是小品,甭管有沒有深意,好歹能把大家逗樂。
他們靠在沙發上,臉頰肌肉發酸,心裡卻像被溫熱的水流熨過一遍,舒暢,鬆快,那些晚會前半程積累的疲乏,那種隔著螢幕的疏離感,不知何時已被沖刷得乾乾淨淨。
“有那麼好笑嗎?”
看著滿屏的“沒病走兩步”和“要啥腳踏車”,顧凝月的心情不自覺有些轉變,她承認這節目是有那麼一點意思……
但也只是有點意思而已,至於得到這麼多褒獎?
看到清一色好評的蘇歆楠,她比自己捱了罵還難受,一個自制春晚而已,哪來這麼多觀眾啊真是。
她只感覺有點牙有點酸,隨即點開社交媒體檢視後續,結果不看不知道,一看嚇一跳,熱搜第二就是小說春晚。
第一是央視春晚,第二就是顧凝月眼中紅白事級別的文藝匯演……
不僅如此,她剛看完的小品,正在熱搜第五上,十幾位還出現她最為反感的名字:蘇歆楠,演技。
顧凝月看到這整個人都不好了,不是,誰家自制春晚熱度這麼高啊,隨便一個節目都能上熱搜? 她忙不迭點進去,發現全是稱讚蘇歆楠演技好轉型成功的,看到轉型成功四個字,她跟吃了史一樣難受。
對於她們這些上了年紀的女星,轉型是重中之重,顧凝月也是為此才瘋狂接電影。
結果她轉型毫無建樹,反倒是日益式微的蘇歆楠率先有所成就,這讓她如何能接受?
其實蘇歆楠演技是一方面,最重要的還是這個小品質量好,《賣柺》這部作品是開創了小品先河的。
三幕劇式結構設局-交鋒-反轉,一直被沿用至今,在好笑的同時,它的藝術成分也不低,餘秋雨評其為“以邪惡勝利解構社會規則。”
在當初那個神作頻出的年代它都是最頂級的一批,放在春晚沒落的如今,大火是必然的。
蘇歆楠他們三的表演雖比不上原作,但也沒拖後腿,人氣也必然反饋到他們身上。
友情出演結果莫名其妙火上熱門,他們三也懵啊,人在家中坐,喜從天上來,好事年年有,今年特別多。
餘惟當真是送了他們一份大禮,作為前輩,必須給他包個大紅包過去了……
許真聽說餘惟那邊又出了個爆款,氣的指揮工作都不利索了,這小子到底哪來那麼多優質節目。
AAA節目批發餘哥?
聽到是小品以後,許真的臉更黑了,旁邊的馮奇噤若寒蟬,只得加快了手上辦事的效率。
不是自己太無能,都怪餘惟不是人啊,那幾個小品他都看了,從頭到尾都挑不出甚麼毛病,誰知道這小子還是個喜劇大師啊。
“算了,施老師接下來應該沒問題。”
許真本來就對語言類節目沒報多大希望,接下來這個節目,才是後半場春晚的重中之重。
他們請到了鋼琴大師施崇臨,他也是國內唯一一位享譽國際的鋼琴大師,獲獎無數。
這位還是葉盛禹動用音樂協會的關係才喊來的,要不然許真還真有可能請不動這位。
大型晚會上,基本都會有鋼琴表演,因為其彈奏過程本身就帶有一定的觀賞性,能極大豐富晚會的內容。
退一萬步講,有鋼琴表演的晚會藝術成分也高點。
餘惟也明白這個道理,所以也準備了一個鋼琴獨奏,除了豐富晚會內容,他也有幾分對標的心思在。
魔術舞蹈類的節目草臺班子做不了,一個鋼琴表演他們還做不了嘛,必須跟上。
他好像還沒跟鋼琴大師交過手,之前在魯汶碰過的兩位還算不上大師,只是業內知名。
不過那兩位加起來,跟大師應該也差不了多少。
施崇臨沒有一直在後臺等著,而是半個小時前才姍姍來遲,對於行程緊張的嘉賓央視會特事特辦,這倒是沒甚麼可說。
藝術家跟明星之間沒太多交集,因此換好演出服的他也只是安靜坐在角落裡,看起來跟其他嘉賓格格不入。
無論是氣質還是風度,這位都絕非其他人可比,再配上華麗的燕尾服,看起來逼氣十足。
“你那首鋼琴曲不是在國際上很知名嘛,你咋不是大師?”
佟予鹿不太懂這個,藉著求解的由頭,她也不忘給自家老闆戴個高帽。
“這頭銜是要榮譽的。”
餘惟還未開口,池樂縈便從旁解釋道:“作品火和業內地位不能畫等號。”
很多鋼琴大師都是以演奏出名,也沒甚麼原創作品,餘惟這種空有作品零榮譽的,完全是個另類。
“那這次彈甚麼,《天空之城》嗎?”
鋼琴獨奏的節目影片,是餘惟在公益廣告期間大半夜自己錄製的,其他人還真不知道他彈了啥。
見餘惟賣關子他們也不問了,直接拖進度條自己看。
就在眾人點開影片的當口,主持人開始報幕,施崇臨默默踏上了舞臺。
他的節目是經典的《金蛇狂舞》,知名度很高,也適合春晚的節日氛圍。
春晚巨大而灼熱的光環,在他登場的瞬間便消失不見,最後,只剩下寂靜,一種向內塌陷、近乎真空的寂靜。
然後,他提起雙手,懸於那片光可鑑人的黑白世界上空,沒有多餘的姿態,指尖垂落,按下。
不是清脆的叮咚,也非柔和的撫觸,是“砰”然一聲,彷彿沉重的硃紅宮門被一股偉力猛然撞開。
一個飽滿滾燙,帶著金屬錚鳴的低音和絃,如同壓抑了整晚的第一記春雷,炸響在所有觀眾的耳膜,直抵胸腔。
坐在沙發上打哈欠的祁緣被這突如其來的聲浪推得向後一仰,下意識便看向了餘惟方向。
吵人休息是吧,給我削他!
大師怎麼了,我們餘惟可是太師,比大師多一點。(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