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分有九分的不對。
許真雖然不是音樂領域的,但他也辦過這麼多年晚會了,甚麼跨年春晚元宵中秋都安排過。
他很清楚這樣一首極其洗腦的歌意味著甚麼,在傳播度面前,甚麼感染力節目氛圍都是虛的。
這首《最炫民族風》走的是力大磚飛的路子,一夜之間火遍大江南北,誰還管甚麼有的沒的?
今晚釋出的音樂作品很多,但在洗腦程度上,這首歌絕對不遑多讓。
當許真察覺到危機感的時候已經晚了,舞臺上的餘惟和祁洛桉漸入佳境,歌曲的第二部份正式開演。
和之前一樣的詞一樣的曲,但有了餘惟的加入,呈現的效果卻全然不同,男女聲部在這一刻形成了奇妙的和諧,默契的像是一個組合。
然後,旋律與節奏開始交匯,整首歌也愈發帶感。
祁洛桉唱出高昂的引子,餘惟立刻用低吟應和,旋律的線條變得清晰,帶著鮮明向上的坡度,節奏的鼓點隱約可觸。
兩人的表現成了“我們要唱就要唱得最痛快”的真實寫照,觀眾已經徹底被這首歌帶動,管他甚麼詞啊曲的,嗨起來再說!
“悠悠的唱著最炫的民族風
讓愛捲走所有的塵埃。”
電視機前的年輕人們也坐直了身體,這麼帶感的歌,年輕人也遭不住啊。
臺上,兩人之間的氣流在加劇。
合唱在繼續,聲浪一層高過一層,節奏的鼓點已根植在在每一個聽眾的耳膜深處,揮之不去。
這節奏簡單,明快,甚至土氣,但這份土氣,正是如今的春晚最為欠缺的。
是秧歌的鼓,是豐收的鑼,是千百年來在土地上,用腳跺出來,用汗水摔出來的節拍。
歌叫民族風,其實更應該被稱之為全民風,無關年齡性別地域,聽眾都會被這首歌感染。
休息室的陳今宜已經沉迷節奏無法自拔,正如她猜測的那般,相比於一個藝術家,餘惟更想成為人民的歌手。
此前關於餘惟為甚麼要辦小說春晚的問題,在這一刻有了明確的回答,他就是要拍點大家看的開心的。
《最炫民族風》就是這樣的作品,無需從藝術上音樂上來分析它,它不是過年的限定曲目,也不需要靠情感共鳴深入人心。
沒有解讀和分析的必要,這首歌誕生的意義,就是為了讓觀眾聽的開心。
當最後一段副歌響起時,電視機前的觀眾已經有點被征服了。
他們不再覺得這首歌“土”,反而開始欣賞其中那種純粹的,毫不掩飾的快樂。
小孩子正在沙發上輕輕搖擺身體,長輩則用手指在膝蓋上打著拍子,這首歌,能同時吸引三代人。
這一晚,在千家萬戶的電視機前,無數人認識了這首歌,也重新認識了“洗腦神曲”這個詞。
它不再是一個貶義詞,而成為一種文化現象的代名詞。
真正的好音樂,或許就應該如此:簡單到能被人人傳唱,豐富到能經得起時間考驗;土到極致反而成為潮流,俗到深處自然化作藝術。
螢幕上的表演也進入高潮。
餘惟跟祁洛桉背對背站立,面向不同的方向演唱,聲音卻和諧地融為一體。
當唱到“最炫的民族風”幾個字時,他們同時轉身,面對面伸出手臂,手掌幾乎相觸但並未接觸。
這個動作充滿了象徵意義,彷彿是兩個音樂世界的連線,傳統與現代的對話。
最後一句“留下來”的重複,他們將聲音控制得漸強漸弱,如同潮水般起伏。
舞臺燈光也隨之明暗變化,當地面光影最後一次綻放,音樂戛然而止,燈光瞬間收束,只留下兩束追光分別打在兩位歌手身上。
他們的額頭上閃著細密的汗珠,臉上洋溢著表演後的滿足與疲憊。
餘惟和祁洛桉似乎聽見了全國各地電視機前的掌聲,兩人相視一笑,然後向觀眾鞠躬。
直到整首歌結束,許真才回過神來,老實說,在他不自覺跟著節奏點頭時他就知道不妙了。
他老婆肯定會喜歡這首歌,小姑也是……聽歌過程中,他甚至能腦補出親朋好友欣賞這首歌的情形。
意識到這一點之後,許真沉默了。
優秀的作品之間沒有所謂的輸贏,但節目有,他親眼看著晚會的收視率持續下跌,心情複雜到了極點。
在小說春晚用《最炫民族風》掀起熱潮的時候,他們這邊的熱度再創新低,觀眾的精力是有限的,他們會選擇更好更真實的內容。
到了這時候,他也沒有嘴硬的必要,餘惟的晚會,辦的比他更接地氣,也更精彩。
那邊的節目沒有次的,而他們的春晚良莠不齊,很多節目華而不實,那些語言類節目他都不想說。
接受這一點後,許真倒有些釋然了。
認輸一念起,頓覺天地寬……
許真已經接受了這個現實,但他並不會坐以待斃,之前他積極備戰是為了所謂的面子和不背鍋,而現在,則是因為責任。 總導演的身份,使得他必須堅守在自己的崗位上,並且和餘惟鬥到底!
他站在導播臺後,眼前是二十多塊監視屏,像一幅不斷跳動的拼圖。
左手邊的實時收視率曲線有些不忍直視,右手邊4號屏裡,一位舞蹈演員的耳麥卻滑脫了。
他沒分心,手向側後方伸出,馮奇立刻將另一部對講機拍在他掌心:“服裝組,3區7號演員耳麥故障,10秒內處理。”
目前的情況有些嚴峻,餘惟的節目已經出場的差不多了,十點半到十一點半之間,將會出現一個小時的真空期。
這段時間,只能寄希望於其他節目頂住。
“僵持期結束了。”
餘惟收到了劉姐發來的資料,很快就弄清了目前的局勢。
原本一直處在弱勢地位的小說春晚,憑藉幾個小時的猥瑣發育和《最炫民族風》的影響力,已經正式有了跟央視平分秋色的資格。
之前餘惟是為了照顧兩邊的節目,才更新小說引導大家,儘可能實現熱度最大化。
但現在,央視這邊他們的節目已經所剩無幾,剩下的排期還在最後,他也沒必要再多此一舉。
全是自己人他不好做太絕,剩下都是混子節目,也就不需要再藏著掖著了。
餘惟的加更到此為止,接下來他不再幹擾對局,由觀眾遵從本心做出自己的選擇,避免一邊倒的引導,也免得落人口實。
回合制結束了孩子們,接下來將會是一場屠殺……
因為事先知道節目單,餘惟的小說春晚進行了針對性安排,剩下的節目兩邊高度重合,兩條分支將直接交匯,出現真正的競爭。
舞蹈表演結束後,春晚的相聲表演即將開始,而小說春晚《最炫民族風》後面的,則是經典小品《賣柺》。
這是一個春晚小品繞不開的經典之作,也是趙本山代表作中的代表作,為了求穩,餘惟把它放到了第一個。
它的對手叫《智慧時代新相聲》,作品緊跟時事,安排了AI做捧哏。
AI整活其實很有意思,放在春晚舞臺上絕對算創新,但問題在於,他們創新不徹底。
因為是大型舞臺,他們不敢用真正的AI,於是採用了相聲演員扮AI說話的形式。
捧哏還是那個捧哏,所以一頓操作下來,本質還是換湯不換藥,而且因為真人強行裝蠢扮傻,看起來特別尷尬。
AI笑話的本質就是AI,沒了AI,那就只是蹭科技紅利的經典相聲罷了。
只能說創意不錯,但執行壞了……
這一點觀眾的感覺尤為深刻,要是一個真AI當捧哏,大家還會覺得有樂子,相聲演員在那講AI怎麼怎麼好,聽著像硬廣。
得,帶著任務吹科技進步來的。
感覺無聊的觀眾毫不猶豫便選擇了換臺,還是看看遠方的小說春晚吧。
雖然餘惟並未給出建議,但經過前面幾個小時的親身體會,他們已經對兩邊的晚會有了大致的瞭解。
這一次,他們選擇相信自己的判斷。
結果不出網友所料,餘惟那邊直接上硬菜了,小品《賣柺》,主演是孟寒,蘇歆楠和林浦巖,配置相當豪華。
餘惟的py交易成效不錯,楠姐來的正是時候,當時他就決定讓他們三複刻鐵三角。
林浦巖長得好笑,人也滑頭,餘惟讓他演大忽悠,孟老師比較老實,吃了腦袋大的虧……
得虧唱搖滾甩頭的時候沒把腦袋甩出去。
舞臺亮起來,林浦巖裹著件半長不短的舊棉襖,戴著頂皺巴巴的帽子,嘴角往下耷拉著,眼神裡卻藏著點蔫壞的精明。
蘇歆楠特地畫了個樸素土氣的妝,跟在旁邊,一臉“我信了你的邪”又無可奈何的實在樣兒。
兩人往那兒一站,還沒開口,那股子泥土混著街市氣的勁兒就透了出來,跟平時舞臺上鋥光瓦亮的形象截然不同。
老資歷就是這點好,調教起來很上道,扮醜自黑的時候也沒甚麼包袱。
聽著兩人的互動,觀眾很快便反應過來,他們這是想行騙。
以騙子為主視角展開的小品,已經有很長一段時間沒有登上過春晚的舞臺了,春晚只能有誤會,不能有真壞人。
小說春晚就沒有那麼多顧慮,這年頭資訊爆炸嚴重,這點是非觀和分辨能力大家還是有的,好笑就行。
當兩人決定把拐給推銷出去的時候,由孟寒扮演的受害者騎著腳踏車正式登場。
為了貼近角色,他特地換了身老實巴交的打扮,觀眾看到這已經不厚道的笑了,欺負老實人是吧?
別人寫出這樣的本子,大家還得問問靈感來源,但如果是餘惟的話,靈感就呼之欲出了。
這小子本來就一肚子壞水,符合人設了屬於是。(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