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8章 佛門清淨地,藏汙納垢處
緊接著,顧少安耗費成就點接連將所有成就點全部進行抽獎。
可惜的是接下來抽獎獲取到的東西,價值都尋常,價值不錯的,也就是兩件與天蠶金絲手套同樣材質配套的天蠶金絲內甲以及另外一套烏金軟玉手套。
顧少安將那套烏金軟玉手套取出。
手套薄若蟬翼,貼在掌心幾乎無物,偏偏觸感溫潤如玉。其材質由九曲烏金混合特殊隕石所鑄,以金絲為脈,工藝極細,韌性卻極強,刀劍難傷,水火不侵。更妙的是,這等薄軟之物戴在手上,竟全然不影響手指的靈活與觸感,指節一屈一伸,如常。
這等東西,給擅兵刃者未必最合適,反倒更適合那種需要“指掌細微之變”的路子。
而黃雪梅擅《天魔八音》,弦上功夫最忌手指受傷、血脈凝滯。
這烏金軟玉手套既能護指護掌,又不礙靈動,正是為她量身定做。
他將手套收起,目光掠過另外兩件禮物的歸屬,心情反倒舒緩了些。
“也好。”
“三人的禮物都齊了。”
齊人之福固然美妙,可身邊的人多了,有些時候禮物也得考慮周全,免得一碗水端不平。
尤其在這等江湖裡,情分最忌被“比較”磨薄。
戰後的整理結束,顧少安緩緩站起身,望向少林的方向。
“說起來,到了現在都還未去過少林啊。”
他行事向來是人不犯我、我不犯人。以往少林與峨眉明面關係尚可,即便他心知那所謂佛門聖地背後到底是何等德行,也懶得去撕破臉皮,維持著面上的和氣便是。
可這一次不同。
少林竟派出兩名天人境高手,聯合朱厚照等人,在這一線天內圍殺他。
事,豈能就這樣算了?
更何況少林這等牆頭草,從不講甚麼江湖道義,只講“勢”與“利”。今日能為朱厚照出手,明日便可能為另一方出手。與其留著寺裡剩下那個天人境作為不穩定的因素,不如趁著這次機會——將那根刺,提前拔掉。
念頭落下,顧少安起身。
足尖輕點,身形如風。
他落腳處,篝火旁的地面微微下陷,餘火的幾點火星被泥土掩埋,嗤的一聲徹底熄滅,連最後一點紅光都被黑暗吞沒。下一刻,顧少安已化作一道淡影,掠出林間,直往少林方向而去。
八月末的天本已經帶著明顯的燥熱,恰逢驟雨初歇,使得天地更添幾分悶意。
與少林相隔七十里的鄭州府城牆沉穩厚重,青黑色的磚石被雨水浸得發亮。
遠遠看去,這鄭州府的上空竟是有著嫋嫋的煙霧徘徊。
那不是尋常人家的炊煙,而是香菸。
受少林影響,鄭州府內信佛者繁多。
不少人家屋內都有供佛的習慣。
這也使得,明明大雨剛過,從遠處看起來,鄭州府內則是有著縷縷煙霧升起、盤旋、匯成淡薄的霧帶。
竟是讓整座鄭州府有了幾分清晨之時煙霧朦朧之感。
只是朦朧歸朦朧,鄭州府的骨架仍是北地的。
城門高闊,門洞深長,城門口行旅不斷,挑擔的、趕車的、牽馬的,腳步踏在溼泥與青石交界處,濺起的水花裹著土腥味。
這座城不顯奢靡,卻有一種被香火“燻”出來的安定。
顧少安是在這時入城的。
他從官道盡頭走來,步子不快。
若是有人細細打量,必然能夠發現顧少安身上極為的乾淨,即便是一雙白色的布鞋,竟然都沒有沾染上半點的泥濘。
城內的青石街被雨水洗得乾淨,水順著石縫流走,街邊的瓦簷滴水成線。
空氣之中也帶著檀香的暖與沉,那味道鑽入鼻間,叫人心頭不由自主地安靜半分。
顧少安沿街緩步行走,發現這鄭州府不愧是臨近少林。
幾乎每一條街上都能看見幾間販賣香蠟紙燭的香鋪。
這也就罷了。
除去這些香鋪外,城內不少鋪子門前都擺著小小的香案,香灰用瓦片遮著,免得被雨打散。
城中四處所見,也盡皆能夠看見佛教文化的影子。
足以見得鄭州府受到佛家文化的影響有多濃厚。
只是隨著行走,顧少安發現,這鄭州府內,除了香鋪以及信佛者繁多外,城內乞討者的數量,也遠超顧少安在其他城鎮所見。
幾乎街頭小巷內,都能看見一些蜷縮的身影。
顧少安目光在那些蜷縮的身影上停了停。
有人面前擺著破碗,碗裡零星銅錢被雨水浸得發暗,也有人連討要的力氣都懶得做,只把手攏在袖子裡,任由行人從身旁繞開。
大魏國這些年可謂稱得上風調雨順,也未有兵災。
顧少安這些年在外,即便是一些三流勢力或二流勢力掌管的州府內,雖貧富有別,但從未見過如鄭州府的這股“乞氣”盛行。
關鍵沿途所見的這些乞丐,卻又與別處不同。
不是那種被逼到絕境後為生活所迫成為乞丐,而是帶著一種躺平感的乞討。
一路緩行,顧少安轉過一條街,只見街頭有著一些人圍著。
幾個僧人正在對一些乞丐施粥,但眼中不見祥和,而是帶著幾分輕蔑。
旁邊還有一名僧人帶著一些剛剛吃了粥食的乞丐一同誦經唸佛。
竟然還引得周圍路過的百姓跟著一起雙手合十閉目唸經。
將這些人的反應收入眼中,顧少安眉頭輕皺。 鼻間檀香依舊明顯,香氣本該清淨,可在此刻卻顯得有些燻人,像是把人心裡那點該燃的火,也一併燻得發軟。
佛門講“四大皆空”,講“放下”,講“因果”。
這些道理落在真正明心見性之人身上,是能壓住貪嗔、收束慾念,使人不為外物所役。
可道理一旦落到市井,落到凡俗,便極易被人拿來當作另一種藉口。
放下,成了放棄。
久而久之,有些人不再想著謀生,不再想著自立,反而把“清苦”當作遮羞布,把“無慾”當作不勞作的理由。
說得好聽是看破紅塵,說得直白些,便是懶散、好逸惡勞。
更要命的是,這種風氣一旦形成,便會像潮溼的黴,不聲不響,卻能把一些原本還可能自力更生的百姓骨頭都泡軟。
若是其他地方也就罷了。
關鍵這鄭州府臨近少林。
若說沒有少林的影子在背後,傻子才會信。
佛門清淨地,藏汙納垢處。
這滿城檀香,究竟是在佛渡人?還是人在養佛?就有些耐人尋味了。
思緒流轉間,顧少安不禁搖了搖頭。
再看鄭州府這份安定以及這些誦唸佛經的人,顧少安只覺刺眼。
一時間,顧少安原本還想在這鄭州府內逛逛走走的興致像被雨後溼重的香菸一裹,瞬間沖淡。
下一息,他身形一晃,已踏上臨街屋簷。
隨著腳尖輕點屋頂磚瓦,其身形已然像一陣風掠過屋脊,再一晃,人已越過長街,沿著城北直指遠處那片群山的輪廓快速移去。
風從耳畔掠過,雨後草木的潮氣被甩在身後。
他行得快,卻不顯急,時而步伐輕緩但如縮地成寸,時而身形步步升高踏著劍氣好似御風而行。
七十里路在尋常人眼裡是半日奔波,在他腳下卻只是一段不長不短的路程。
沿途中,朝著少林寺廟朝佛的香客絡繹不絕,有身穿布衣的常人,亦有車馬代步的達官貴人。
顧少安則是視若未聞,一路向前。
不多時,山勢漸近。
少室山的輪廓從霧裡拔起,林海深沉,寺廟的鐘聲隔著山風隱隱傳來,時斷時續。
遠遠的都能看見群山之巔那些寺廟上空升起的煙氣,足見少林香火鼎盛。
空氣之中也多了一抹檀香。
不知是不是因為鄭州府內那些檀香惡了心情,連帶著顧少安對少林內飄出的這些檀香味道也有幾分不喜。
臨近少林之時,顧少安不走山門,而是身形一折,避開香客與僧眾常行的路徑自寺後深林切入,沿險峻山勢一路上行。
周圍景色亦是在顧少安這超凡入聖的輕功之下飛速倒退。
少頃,顧少安便已經到了少林後山。
最終,他在一處山崖前停下。
此地崖壁如刀削,崖下雲霧翻湧,幾株古松貼著石縫生長,枝葉在風裡搖晃,發出低沉的沙沙聲。
顧少安立於崖邊,右手負於身後,衣袍被風掀起一角。
他緩緩閉上眼。
體內劍丸輕顫,如有靈性,細微的震鳴沿經絡傳開。
下一瞬,他周身氣機收束又驟然放開,像一柄劍出鞘卻不顯鋒芒。
在劍唸的影響下,周圍天地之力以及天地之勢自四面八方湧來。
霎時間,顧少安所在的這一處山崖周圍因天地之力和天地之勢的變化而變得狂風大作,崖邊碎石輕跳,古松枝葉被吹得獵獵作響。
身處風眼之中的顧少安任由風勢在身周盤旋,衣袍鼓盪如旗,身形卻如山嶽巍然不動。
百息後。
他忽然睜眼。
眸中清亮如寒星,周遭狂風彷彿被一線無形的鋒芒割開,聲勢仍在,卻不再凌亂,像是被某種更強的意志按住了喉嚨。
就在此時,一聲佛號自上空響起,平平淡淡,卻穿透風聲與雲霧,落在崖間每一寸石壁上,迴音層層迭迭,竟有種讓人心神自斂的力量。
“阿彌陀佛。”
“未曾想貴客臨門,老衲有失遠迎。”
話音落下,一道身影自林間霧裡緩步而出。
那是一名眉須皆白,面容清瘦的老僧。
身形不高不矮,背脊微駝,像是常年勞作的老人,穿著一身洗得發白的僧衣,袖口與下襬都有細密的補丁,腳下是一雙舊布鞋,沾著山泥,卻不顯邋遢。
最讓人矚目是老僧的眼睛。
不銳,不冷,不似尋常老人的渾濁,不似高僧講經時的慈悲,也不似武人對敵時的鋒芒,有的只是像深井之水的平靜。
他步子很慢,但每一次邁步,身形卻能跨越十數丈。
足以見得其輕功的造詣,已然達到了超凡脫俗的層次。
待到最後一步落定,老僧已立在顧少安十丈之外,雙手合十,微微垂首。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