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9章 缺德【求月票】
“別說乾爹不提拔你,難道你想一輩子在尚膳監端食盒?”
老太監虛著眼睛繼續說道,
“這可是一次千載難逢的改命機會,不只是咱們要辦,外面還有一位高權重的人支援咱們去辦。”
“辦成了你便有從龍之功,回頭乾爹想個法子將你拔擢為一司掌印,日後說不定還有機會繼承乾爹衣缽,入了司禮監。”
“你也知道,如今皇上龍體有恙,已經有些時日未曾露面,就連斬首俺答與收復河套這麼大的事也無力親自下詔,一應封賞皆由夏言代辦,改朝換代的日子怕是已經不遠了。”
“當下這個檔口,一旦皇上駕崩,太子必將名正言順的繼位登基。”
“等到了那時,獲利最大的必是才立下了不世之功冊封國公,還是太子詹事,又掌西廠特權的鄢懋卿。”
“還有夏言,透過這回山西的事,便可看出夏言已與鄢懋卿沆瀣一氣,否則又怎會一個主內一個主外的打起了配合?”
“然則太子尚且年幼,繼位登基必須有大臣顧命。”
“以目前的情況來看,無論皇上是否留下遺詔,鄢懋卿都一定是顧命大臣的首選,其次便是執掌內閣的夏言。”
“若是由這二人聯起手來顧命,那麼便如同一片烏雲遮住了咱們頭頂的天空,今後的幾年,十幾年,甚至是幾十年,不光是咱們,怕是整個天下都難以撥開雲霧見得日頭。”
“這是我們不希望看到的,亦是天下人不希望看到的。”
“而如今你便是我們與天下人的指望,可萬萬不能在這個關節上辜負了乾爹對你的期望啊。”
“……”
小太監聞言不敢不答應,卻又不敢答應,臉上盡是為難之色。
答應辦這件事,一旦不慎敗露,那便一定是誅族凌遲的大罪。
而不答應去辦這件事……那更不行。
因為他已經知道了不該知道的事情,便只能成為乾爹的共犯,否則乾爹如何容得下他,宮裡偶爾消失一兩個小太監也不是甚麼稀奇事。
“你告訴乾爹,乾爹平日待你如何?”
老太監見小太監依舊遲疑,終於板下臉來冷眼看去。
“乾爹待兒子恩重如山,若沒有乾爹,兒子只怕還在直殿監倒恭桶呢。”
小太監聞言連忙跪下,叩首拜道,
“乾爹的話兒子自然不敢不聽,兒子只是有些擔憂。”
“乾爹也是知道的,王貴妃對太子的事極為謹慎,太子的膳食也必須經人試毒之後才會送到太子面前,此事如何能夠掩人耳目?”
而且試毒的就是負責送膳的他。
王貴妃通常都要看著他將每樣餐食都試上一遍,然後才肯讓自己親信的人給太子送過去。
也就是說,如果太子會中毒身亡,那麼他也一樣會中毒身亡。
老太監聞言笑了起來,笑的胸有成竹:
“呵呵,這個關節乾爹會想不到麼?”
“這便是這西洋奇毒最妙的地方了,這奇毒若是成年人服下去,非孩童倍五以上的份量才會致命,否則最多感覺口渴燥熱罷了,不知道的還以為只是受了些許風寒。”
“因此只要你依乾爹囑咐的劑量下藥,不管是你來試毒,還是由王貴妃的人試毒,都非但不會致命,也很難引人生疑。”
小太監想想也是,這的確是個很重要的關節。
倘若太子中毒身亡,試毒的人也一同中毒身亡,那麼即使查不出這種西洋奇毒,必定要被人懷疑有人在太子的膳食中下了毒。
如此一來,自己一起死了那還好說,若是不死必有麻煩,他這乾爹只怕也會有些難辦。
終於。
在老太監的威逼利誘之下,小太監叩首應了下來:
“兒子都聽乾爹的便是,乾爹教兒子怎麼做,兒子就怎麼做。”
“好兒子,乾爹沒白疼你。”
老太監滿意的點頭點頭,滿是皺紋的臉上浮現出一絲不易察覺的陰冷。
此事之後,這個小太監決不能留,否則就是對自己的不負責任,萬一哪天傳出去一絲風聲,對他而言也極其致命。
只不過要處置他也不能操之過急,需等到這件事的風聲過去之後再說……
而只要他辦成了這件事。
接下來就是外面盧貴妃和那些朝臣的事了,他們若是能夠在太子薨逝、皇上駕崩之後。
順利將景王扶上皇位,順勢扳倒鄢懋卿和夏言,那麼他便也有從龍之功,這司禮監掌印之職自是他的囊中之物,張佐便該讓出“老祖宗”的位子了。
……
鄢懋卿覺得,家大業大就是這點不好,一個簡單的離京回鄉,就得堪堪收拾上兩天。
想想當初他還是庶吉士的時候,從取得路引到收拾好東西趕到朝陽門,連一個時辰都耽誤不了。
就這白露還覺得準備的不夠全面,怕讓他在路上吃了苦呢。
他能吃甚麼苦? 現在他可是弼國公,非但有英雄營挑選出來的精銳將士護衛,還有皇上恩賜的彰顯身份的“鹵簿”儀仗。
這陣勢在大明的地界別說是吃苦,連虧都吃不了一點。
於是折騰了兩天之後,鄢懋卿終於與白露同坐一輛馬車,離開鄢宅大張旗鼓的奔朝陽門而去。
這回可不用擔心再有人跳出來阻止他回鄉了。
甚至他覺得朝陽門的守衛可能攔都不敢攔,前面引路的親兵說不定連路引都不用亮,呵斥上兩句守衛就得趕緊放行。
畢竟誰敢與他這樣的國公為難,何況也沒有國公和藩王敢不經皇上允許,就擅自違規離開封地,這是大明朝最大的規矩之一,甚至能與謀逆劃上等號。
歷史上李自成率起義軍攻向京城的時候,那些藩王明知京城恐怕朝不保夕,也不敢擅自募兵前來支援,甚至連請求前來支援的奏疏都不敢上,便是出於這個原因。
“夫君,辰時五刻到了,哪怕是在路上,這藥也絕不能停。”
才剛坐上馬車不久,白露便準時準點的遞上了一個尚有餘溫的水囊,看著他的眼睛不容置疑的道。
“咋還帶在馬車了,剛才在家的時候提前喝掉不就是了?”
鄢懋卿面露難色。
這是白露特意去茯苓堂開的方子,說是有滋陰壯陽、子孫滿堂的功效。
他覺得白露最近有點魔怔,只因前些日子出征之前連續大戰了多日,結果她的肚子直到現在也依舊沒有任何動靜,於是她就有點不對勁了。
不過白露倒也沒說是鄢懋卿的問題,畢竟鄢懋卿在這方面表現還挺不錯。
他很壞,她很喜歡。
只是始終不能結果,她總覺得虧欠了鄢懋卿,定要在這件事上再努努力,甚麼偏方都不吝嘗試。
因此這補藥她不光是讓鄢懋卿吃,自己也有自己要吃的藥。
甚至前幾日,她還在事後溫存的時候,讓鄢懋卿考慮納幾房小妾的事。
畢竟他不但是家中的獨子,如今還已經貴為國公,這偌大的一個家業和爵位總要有子嗣傳承下去。
然後就被鄢懋卿給毫不猶豫的拒絕了,甚至還反過來教育起了她:
“咱倆過好比啥都強,這子嗣也不是非有不可,想這些有的沒的作甚?”
“再者說來,命中有時終須有,命中無時莫強求。”
“咱隔壁嚴嵩不是也一生只鍾情你那姨姊一人,還不是一樣過得好好的,難道缺了甚麼不成?”
其實鄢懋卿心裡其實還有點擔憂。
他享受與白露的魚水之歡,卻又害怕白露懷孕產子。
畢竟這個時代醫療水平有限,生產過後感染身亡的比例不小,徐階的正妻不就是誕下長子之後次年就沒的麼?
如果可以的話,他覺得可以再晚上幾年,等白露再發育發育再說,畢竟現在白露也尚且不到二十歲,感覺比後世女子的生產年齡還早了不少。
至於納妾甚麼的。
他在這件事上並不貪,正如他對功名利祿也沒甚麼貪念一般。
總覺得妻妾多了弊大於利,反倒會成為一種麻煩,讓自己本就只想躺平擺爛的人生變的雞飛狗跳。
儘管他也看得出來白露這個正妻,天生就有那麼點大姐大的氣質,肯定能鎮得住場子。
“所以他家只有一個不成器的獨眼兒子?”
對於鄢懋卿的教育,白露亦有說辭。
“那應該是因為嚴嵩德行有缺,他這兒子只是上面缺了眼兒,而並非下面缺了眼兒,這說不定都是老天眷顧。”
鄢懋卿振振有詞,
“夫君我與嚴嵩可不一樣,我是甚麼都缺,但唯獨不缺德……好吧好吧,我就算缺德,那也肯定不缺大德。”
“所以咱們將來有了孩子,肯定也不會像嚴世蕃一樣缺眼兒,上下都不會缺。”
“對了,這回咱們回鄉探親,也正是為了此事。”
“夫人,你也不希望咱們的孩子生下來就像嚴世蕃一樣缺眼兒吧?”
白露當即擰住了鄢懋卿後腰,鼓起泛著潮紅的腮幫嗔道:
“呸呸呸,夫君你胡說甚麼,還不快將這種話呸掉,怎好詛咒咱們未來的孩子!”
“……”
不過不管怎麼樣,這回他的終極目標也總算是完成了一半。
“致仕回鄉”,完成了“回鄉”,也算是一種進步……吧?
正如此想著的時候。
外面不知為何忽然傳來吵鬧聲,已經到了朝陽門下的車隊也隨之停了下來,險些將他手中的藥碗晃翻。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