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3章 主子
回到家中,宋承奕把永昌錢莊之事說了遍。
宋啟山拿著舊陶罐看了許久,明面上看不出甚麼端倪,和尋常醃鹹菜的罐子沒區別。
端起舊陶罐,淺淺抿了一小口。
入口清香,醇厚至極。
宋啟山的眼睛猛然一亮,十五境的武道修為並未增長,但體內的靈氣,卻長了。
宋啟山並未修行仙法,他的靈氣,來自於宋念順的反哺。
算下來,九十縷情慾之氣,能給宋啟山反哺一縷靈氣。
而這一小口玉露,竟能讓靈氣直接增加。
雖說不是太多,但估算下來,整個舊陶罐中的玉露,最少能增加三縷靈氣。
換成宋念順的情慾之氣,就是二百七十縷,相當於憑空增加三個月修為!
“果然是好東西!”宋啟山高興不已。
但想想宋承奕說先前嘗過,只增加了武道修為,並未產生靈氣。
宋啟山猜測,舊陶罐中凝結的玉露,應該屬於某種特殊能量。
優先增加靈氣,如果沒有修仙,則轉而增加武道修為。
可惜實在太少了,一年才這麼點,遠遠不夠用。
“若能想辦法凝結更多玉露就好了。”
轉身重重拍在宋承奕肩頭,宋啟山笑道:“這次你可是立了大功,帶回來一件好東西,說吧,想要甚麼獎勵?”
宋承奕道:“想求爺爺攢下一年玉露,留給曦妹。”
宋承曦一個女兒家,跑去闖蕩江湖。
宋承奕想著,若有一年玉露,小妹的武道修為就能提升到十四境。
到時候不說天下無敵,起碼自保能力大大增加。
只要不遇上那些頂級世家裡藏著的老怪物,應當生不出甚麼意外。
以宋啟山的意思,玉露這樣的寶貝,要麼給宋念順,要麼給自己。
儘可能提升家族最高戰力,才有可能打贏未來那場仗。
但東西是宋承奕帶回來的,又一番愛護妹妹之心,於情於理,宋啟山都不可能拒絕。
“好,那就給曦兒留一年。”宋啟山道。
“多謝爺爺!”
宋啟山笑了笑,讓他去把宋念順喊來,打算合力研究下,怎麼能讓玉露凝結的更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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時間一眨眼,又過去了六年。
相比前面十幾年,這六年的天下變化更大。
宋念豐已經攻佔了西北王庭把持的最後兩座邊境城池,如先前預料的那樣。
狼兵棄城逃走,卻發現後路被堵住。
唯一一條不設防的通道,成了救命稻草。
頂著漫天箭雨,他們倉皇逃竄。
然而精心設計過的通道,每次最多容納三人通行,且要人擠人才行。
而新城又特意修的前後距離很長,足有數百米。
黑不隆冬的通道里,有受傷的狼兵拖延了速度。
後面急等著逃命的狼兵,被守城士兵射成了刺蝟。
終於有人忍耐不住,揮刀砍向前面的同伴。
自相殘殺並不稀奇,新城前後,狼兵的血,鋪出了一條豔紅色的道路。
棄城而逃的足有兩三萬人,但最終能從那條通道活著離開的,不足三千。
這三千人以為即將逃出生天,然而前行數里後,卻發現楚嵐舟帶著數萬人,早已等候多時。
沒有任何廢話,也不需要講甚麼道理。
西北王庭向來狼子野心,宋念豐怎麼可能心慈手軟,真放他們離開。
最後的三千人,死於非命。
沖天怨氣,讓那裡的夜晚陰森恐怖。
據說經常夜半聽聞哭聲,罵聲,卻見不著半個人影。
這一戰之後,宋念豐手握十三座邊境重鎮,所轄近乎千里。
西北王庭經此一役,再次陷入內亂。
幾個王子為了爭奪狼王之位,殺的日月無光,天昏地暗。
如楚嵐舟說的那樣,西北王庭,自絕於此!
今後數十年,都再難翻身!
涼山王之名,廣為人知!
賀周知那邊,也戰果斐然。
辛四帶走了絕大多數精銳,拼命攻擊京都城,導致後防空虛。
賀周知的十五萬大軍,在兵力消耗,補充之間不斷迴圈。
最終花費六年時間,攻下了淮州等地。
同一時間,京都城告破。
經歷漫長戰火,這座曾經的梁國第一大城,早已破敗不堪。
身著戰甲,渾身浴血的辛四,踏入這座城池的時候,滿面滄桑。
他身上揹著二尺長的木盒,不知裝了甚麼。
身後數十名武將跟隨,個個疲憊不堪,傷痕累累。
馮國玉的十萬人,全部用來守這一座城,能打下來已經是奇蹟。
最主要還是因為辛四把京都城周邊所有糧草都搶了過來,更派人潛入城中,冒死燒過幾次糧倉。
雖然很快就被撲滅,卻也起到了一定作用。
否則區區十幾萬人,想打下這樣一座城,根本不可能。
街上盡是屍體,百姓們躲在家中,閉門不出。
或瑟瑟發抖,從門縫裡望著外面的兇狠士兵。
一名副都統見房舍老舊,卻依然整齊。
百姓的生活,似乎並未在這幾年受到太多影響,不由道:“馮國玉倒是個人物,竟沒逼迫百姓參戰。否則的話,我們未必能這麼快攻下來。”
另一名副都統卻有不同意見:“因為馮國玉是個聰明人,城中糧食就那些,吃完就沒了。讓百姓參戰又有何用,沒訓練過,上來也只是炮灰,浪費糧食。”
還有參將跟著道:“這話不對,哪怕炮灰,也能消耗我方兵力,豈非無用。”
“依你的意思,馮國玉是個好人?真是笑話,他若真是好人,為何固守京都城?無非想坐收漁翁之利,狼子野心罷了!”
眾多將領爭論著,辛四充耳不聞。
他只看著兩邊街道,熟悉,又陌生。
當年四皇子梁辛,很喜歡偷偷摸摸跑出來玩。
用老師傅俞季安的話來說,這是體恤民情,也是成為明君的基礎。
若連百姓怎麼吃飯,怎麼居住,怎麼討生活都不知道,無論如何都做不成明君的。
在一處店鋪門前,辛四停下步子。
看著門旁掛著的【朱大毛糖葫蘆】,他走過去,抬手敲了敲門板。
裡面寂靜無聲,但修為高深的人,自然能聽出壓抑且急促的呼吸聲。
身後參將走過來,一腳踹開房門。
提著刀進去,很快將瑟瑟發抖的一家三口趕了出來。
三人跪在地上,渾身發顫,不敢抬頭。
辛四掃了他們一眼,問道:“朱老頭呢?”
沒人吭聲,參將直接把刀架在男人脖子上,按出一縷血跡,惡狠狠罵道:“聾了嗎!找死是不是!”
男人又疼又怕,汗如雨下:“我,我爺爺已經去世多年……”
辛四沉默不語,當年和四皇子上街遊玩,最喜歡吃的就是這家糖葫蘆。 最初朱老頭只扛著草棒,當街遊賣。
後來手裡有了積蓄,孫子出世,這才咬牙盤下這麼家店鋪。
猶記得出城前,朱老頭才剛歡天喜地給孫子辦完滿月酒。
如今,襁褓中的嬰兒已經長大成人,娶妻生子。
辛四開口道:“還有糖葫蘆嗎?”
“有,有!”男人連忙應聲,待參將把刀移開,才起身去屋裡抱了一大堆。
辛四拿來一串,放在嘴裡咬下。
又甜又酸,很是可口。
但和當年品嚐的味道,總感覺不太一樣。
又拿了一串,用糯米紙裹上。
“給銀子。”辛四轉身離去。
參將從懷裡摸出一塊銀錠,丟在地上:“算你們命好。”
男人連忙帶著妻兒,叩首如搗蒜。
等一行人不見了蹤影,他才長出一口氣。
眼角餘光瞥見地上的銀錠,頓時大喜過望,一把抓在手裡。
幾個在旁邊看了許久計程車兵,忽然跑過來,一腳把男人踹翻在地,搶走了銀錠。
這麼大一錠銀子,少說也有十兩重,可不是小錢。
男人下意識喊道:“那是大人給我的銀子!”
幾個士兵互視一眼,眼中兇光閃過。
只有死人,才不會亂說話!
毫不猶豫的揮刀砍去,男人猝不及防,脖子被砍斷大半。
頓時噴出血來,無力倒地。
他恐懼的睜大眼睛,不敢相信自己就這麼死了。
包括剩下的妻兒,也未能活命。
一刀一個,解決後,幾個士兵才迅速離開。
大人物給了你賞銀,不代表就是你的。
只有命是你的,不過和銀子一樣,都留不住。
類似的事情,在城中屢見不鮮。
打了這麼多年仗,好不容易攻進城內,誰不想多撈一筆,好好犒勞自己一番。
辛四也縱容這種事情,所以亡命徒們才會心甘情願跟著他打仗。
能殺人,能搶東西,總比被人拉去砍頭來的強。
一路來到皇宮,這裡也顯得有些破敗。
馮國玉雖住在這裡,卻沒讓人修繕過。
所有的銀子,都用來激勵將士守城了。
此時,皇宮內還在激戰。
退守內城計程車兵,正在拼死抵抗。
辛四幾乎能看到馮國玉那張老臉,比從前見過時老了許多,但還算精神。
武將們抽出兵器,謹慎簇擁著辛四走過去。
馮國玉也看到了辛四,他忽然抬手,命手下人退回來。
辛四也同樣將人喚回,而後向前行去。
彼此距離不超過二十步,這個距離,弩箭隨時可能要人命。
“都打到這了,就莫要再做無謂掙扎,我可以留你一命,回家養老。”辛四道。
馮國玉死死盯著他,咬牙切齒道:“你這個瘋子!”
辛四的確是瘋子,如果不瘋,怎可能放棄大後方,一心攻打京都城呢。
他明明有爭天下的實力,卻自斷雙臂。
如今京都城雖被攻下,可賀周知也佔了後方所有城池。
等待他的命運,是與馮國玉相同的下場。
然而馮國玉能守這麼多年,靠的是十萬將士,和提前準備數年的糧草。
幾年大戰下來,雙方無論兵力還是糧草,都已消耗殆盡。
等宋念豐和賀周知打過來,能不能守一年都成問題。
快的話,或許三五個月就結束了。
辛四向前邁步,馮國玉本能後退,身邊親衛更是警惕十足。
手裡的兵器揚起,隨時準備冒死衝殺。
聚攏在辛四身邊的武將,士兵,也是如此。
唯有辛四,始終淡定如常。
在經過馮國玉身邊時,他停步問道:“國印可還在御書房?”
馮國玉盯著他,沉聲道:“在。”
辛四嗯了聲,繼續邁步。
見他似乎真無殺自己的想法,馮國玉忍不住道:“你究竟為何一定要攻進來?我說過,誰奪得霸權,自願歸順!”
世上所有人都以為,他是狼子野心,想等別人打的差不多了再出來收拾殘局。
可馮國玉是真的沒這樣想,他確實不想當皇帝。
而是如宋啟山猜測的那樣,歸順後,創立個大世家,擁有極大影響力就可以了。
辛四看也不看他,繼續前行,丟下一句話:“因為你最弱。”
馮國玉聽的愣住,最弱?
和宋念豐,賀周知比,他的確弱。
但問題是,你為了打贏最弱的,付出最慘痛的代價,何必呢?
“瘋了!他真是瘋了!”馮國玉扭頭看向那些武將,咬牙道:“他說放我走!讓路!”
武將們揮手,讓開了道路。
馮國玉在護衛簇擁下,朝著外面謹慎退去。
幾個副都統互相使了個眼色,帶著士兵跟在後面。
馮國玉退一步,他們進一步,卻沒有要攻擊的意思。
直到離開皇宮範圍,來到街上。
周圍計程車兵見狀,都紛紛圍過來。
馮國玉逐漸無路可退,不得不衝那幾個武將大喊:“你們要食言嗎!”
這一次,幾個武將沒有再揮手讓路,而是露出猙獰之色。
四周計程車兵,頓時如群狼般,撲向了自己的獵物。
“混賬!你們這群畜生!”
馮國玉大罵出聲,一個發瘋的首領,一群食言而肥的畜生。
他太恨了,更後悔盤踞在京都城。
倘若當初沒有想那麼多,而是繼續征戰天下,直到勢力越來越大,是否會更好一些?
馮國玉的罵聲,逐漸被刀兵相擊和慘叫聲掩蓋,最後消於無形。
他想的很好,可惜遇到個不講道理的瘋子。
皇宮內,辛四來到御書房,看到放置在桌上的國印。
馮國玉從始至終都沒動過,桌案上已經蒙塵。
辛四也沒有動國印,他只將背上的木盒,緩緩放在桌上開啟。
裡面是一副孩童的骸骨,慘白慘白的,已死去多年,衣物都粉了。
把糖葫蘆放在骸骨旁,辛四退後數步,而後對著骸骨恭敬跪下,腦袋重重磕在地上。
“主子,咱們回家了。”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