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5章 一夫當關萬夫莫開
他說一句,賀復睿寫一句。
直至聖旨寫完,抱起碩大的國印,蓋在上面。
紅通通的國印蓋上,宋啟山也不去看,只摸了摸賀復睿的頭:“從今日起,你就是大周王朝第二位皇帝了。”
賀復睿抬頭看他,似懂非懂。
他知道皇帝就是太爺爺那樣的人物,卻不知道自己能做甚麼。
王都外,兩路兵馬匯聚而來。
掀起的滾滾塵煙,遮天蔽日。
同安營,西山營,是拱衛王都最強大的兩支軍隊。
前身是齊開山親率的前鋒營,精銳中的精銳。
賀周知擅於提拔人才,更不看重出身和資歷。
誰有能力,誰上位,這是從宋啟山那學來的。
也正因為如此,同安營和西山營的主將,如今都是少壯派,年齡不超過五十歲。
少壯派最大的特點,就是無所畏懼,更願意挑戰自認為不合理的東西。
兩路兵馬來到王都下,只見城門大開,卻無人守衛。
城牆之上,身著黑色大氅的宋念豐,獨立於此。
他的身形如此高大,像一座大山,令人只能仰望。
歲月在其臉上,刻下了一道道痕跡。
僅限滄桑的同時,又凝聚了無窮的威嚴。
“是涼山王!”兩營人立刻停了下來,低撥出聲。
西山營主將,名叫任學悠。
蓄著兩撇八字鬍,自詡儒將,曾考中進士,卻不願做文官。
棄文從戎,一路自小兵到伍長,旗長,百夫長。
最終做到了如今的五品守備。
他很傲氣,既看不起手無縛雞之力的文官,也看不起不通詩詞歌賦的武官。
像宋家這樣的地主出身,更讓任學悠不屑一顧。
他始終認為,宋家不過是運氣好,卻沒有足夠長遠的眼光。
否則的話,當年怎會將皇帝之位拱手相讓。
多短淺的眼光,才會做如此蠢事。
但對宋念豐,任學悠依然保持足夠的尊重。
不管怎麼說,這位終究是一品大都統,有統帥全國兵馬之權。
任學悠下了馬,衝宋念豐拱手道:“下官見過大都統。”
宋念豐微微垂首,目光越過數十米距離,落在了任學悠身上。
只是眼神,便讓任學悠有了莫大壓力,心中不禁暗道:“不愧是涼山王,宋家或許只是運氣好,但涼山王征戰一生,也非浪得虛名。”
同安營主將陳聽白也下了馬,拱手行禮。
宋念豐不吭聲,任學悠只好主動問道:“不知大都統為何在此?王都城防軍為何不見一人?”
宋念豐依然沒有說話,任學悠還想再問,鼻尖卻聞到了淡淡的血腥氣。
再仔細看向城牆,耳中依稀聽到人體和磚牆摩擦的聲音。
那是城防軍跪在地上,有人撐不住,悄悄活動著膝蓋。
任學悠心中一凜,已有幾分猜測。
他很清楚自己來幹嘛的,勤王護駕。
但護的不是賀周知,也不是太子,而是此刻應該已經登基的二皇子賀明言。
宋家明顯是更偏向太子賀明才的,雙方屬於敵對關係。
放在正常情況下,任學悠或許會畢恭畢敬。
但今時今日,不同以往。
他必須率兵進城,保證二皇子登基不出意外。
當即衝宋念豐喊道:“下官有軍務在身,不便與大都統多言,待此間事了,再來賠罪。”
說罷,他返身上馬,大聲下令:“入城!”
陳聽白也跟著上了馬,同樣揮手,發出了入城命令。
就在兩人要率兵前進的剎那,都覺得汗毛直豎,本能的死死勒住韁繩。
戰馬被勒的吃痛,發出高亢聲響,撩起了蹄子。
塵煙四起,遮住了人眼,唯有那道淡淡的年邁聲音,清晰傳入所有人耳中。
“今日王都,不許任何兵馬進入。”
“違令者,斬。”
徐徐清風吹過,聲音尚未絕耳,任學悠和陳聽白都看到了眼前令人驚悚一幕。
只見一道深不見底的溝壑,橫在他們面前。
刀氣縱橫,餘勢不消。
再抬頭時,宋念豐手裡不知何時,多了一把刀。
當年汪凌嶽曾送給宋念豐一把刀,名為無鋒。
後來又要了回去,入京都城圍獵仙人。
在那場引得天下大亂的戰鬥中,汪凌嶽和無鋒刀一起消失在歷史長河中。
為了紀念汪凌嶽,宋念豐後來又讓人重新打造了同樣的長刀。
刀長三尺三,以百鍊鋼混入多種不同金屬鍛造,失敗三十七次,耗費足足十三年而成。
長刀煉成的那一日,雷聲震耳,預示著一把絕世兵器誕生。
這把刀,能夠完全承受住武道十七境的力量。
今日,也是宋念豐首次持此刀出手。
他依然立於城牆之上,如同俯瞰人世間的仙神。
征戰一生的殺氣和軍威,在這一刻毫無保留的自體內湧出。
清風變成了狂風,殺機瀰漫,猶如刀鋒臨面。
戰馬嘶鳴,本能後退。
一時間,兩營近萬兵馬,竟無一人敢動。
所謂一夫當關萬夫莫開,莫過於此。
不多時,遠處再次翻起滾滾塵煙。
輝山營,浪潮營,同巨營,木自營。
總計四營兵馬,從遠處包圍而來。
他們是宋念豐來時,沿途調遣的兵力。
距離王都最近,一路輕裝快行,緊趕慢趕,總算趕到了。
看著四營兵馬趕來馳援,任學悠和陳聽白臉色愈發難看,心中不禁頹然。
他們很清楚,即便此刻敢挑戰涼山王手裡的刀,闖入王都,也無濟於事。
這一戰,他們沒有任何勝算。
皇宮內,宋啟山喊來了刑部尚書,讓他依照大周王朝律令,給殷悠寧判罰。
刑部尚書嚇的魂都要沒了,雖說殷悠寧謀權篡位是事實,但目前並無人證物證。
就算有,那可是寧妃娘娘,二皇子生母。
大周王朝的律法,理論上無論天子還是庶民,理應同罪。
可真實施的話,怎麼也輪不到當臣子的,給主子治罪。
這罪名,只能皇帝定。
又或者……你宋太師來定。
至於是死是活,他怎麼敢說出口。
宋啟山也沒逼迫,只讓他按照庶民罪名,告訴賀復睿即可。
刑部尚書被逼的沒辦法,只能老老實實說,這樣的大罪,理應處斬,且株連九族。
問題來了,殷悠寧母子倆的九族,包括皇帝,怎麼株連?
刑部尚書趴在地上,撅著屁股,恨不得把腦袋埋進地底,死活不敢再說了。
宋啟山便讓賀復睿把刑部尚書方才說的話,記錄下來,放置桌案上。 許久後,宋念豐率兵入城,徑直走入皇宮。
三千名跟著殷悠寧造反的軍伍,殺的殺,投降的投降。
等宋念豐入宮,宋啟山便讓他撤換整個皇宮所有侍衛和宮女。
殷悠寧母子倆,嚴加看管,不許與任何人接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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無雙堡,位於滇州。
這裡曾是郭氏大本營,數十年前那一場災劫,讓郭氏遭逢大難,一落千丈。
之後他們投誠滇州王馮國玉,本以為攻入京都城,便能再次翻身。
誰知馮國玉無意做君王,等辛四兵臨城下,郭氏族人幾乎盡數戰死。
即便有漏網之魚逃脫,也泯然於眾。
世上再無郭氏的名號,只有無雙堡異軍突起。
武林盟主的名號,天下無人不知。
天下無敵楚狂歌!
王都兵變第二日,無雙堡發出無雙令。
上面附著了數十個世家,門派的名字。
無雙令,對這數十個世家和門派追殺。
殺第九境,可得白銀。
殺第十境,可得黃金。
殺第十一境,可得無雙堡主指點。
殺第十二境,可得無雙堡絕學。
滅世家或門派,可入無雙堡任職護法!
對朝堂官員,或者平頭百姓來說,這樣的獎勵或許也就那麼回事。
可對江湖人士來說,卻是千載難逢的機緣。
連武道十六境的老怪物,都敗於無雙堡主楚狂歌之手。
很多人猜測,這位的修為,恐怕已經達到十七境,甚至十八境!
再往上,便是古往今來只有寥寥兩三位的武道十九境。
那是能與仙人匹敵的境界!
從某種意義上來說,得到無雙堡主的指點,幾乎等於仙人傳法了。
但凡想在江湖上混出點名堂來的,誰能不動心?
更別說滅世家或門派,可入無雙堡任護法了。
江湖上這些世家和門派,誰還沒幾個敵對勢力?
無雙令一出,頓時江湖上掀起了腥風血雨。
同一時間,秋谷城內。
有人自外面進來,站在宋念守面前,低聲道:“大人,無雙堡發出無雙令了。”
宋念守緩緩睜開眼睛,目光如龍,精光四射。
他今年已經八十多歲,看起來和五十來歲差不多。
但臉上,眼裡,卻有著常人難以企及的老練。
整個宋家,能與他堪堪相比的,唯有宋承奕。
緩緩撥出一口氣,宋念守看向面前等候多日,滿面疲憊之色的掌櫃們。
“諸位久等,可以開始做事了。”
一名掌櫃詢問道:“大人究竟要我們做甚麼?”
宋念守面色如常,輕描淡寫道:“從今日起,全力掠奪所有世家和門派的產業,人脈,資源。”
“五年內,我要他們全部俯首稱臣!”
掌櫃們聽的愣住,五年內,讓所有世家俯首稱臣?
憑甚麼?
宋家確實權力很大,現在號稱大周第一家族。
可那些世家和門派,也不是吃素的。
許多都屹立百年不倒,經歷大梁大周兩個朝代,底蘊十足。
如果給宋家足夠多的時間,逐個擊破,未必沒機會做到這件事。
可一下針對所有人,而且要求五年內做到,是不是太強人所難了?
宋念守道:“儘管放心去做,沒那麼難。”
掌櫃們面面相覷,卻不好多說甚麼。
畢竟他們是拿銀子辦事,主家有吩咐,自當盡力而為。
當即拱手行禮,而後告辭離開。
等了幾日,就為了等這幾句話。
方才報信的人站在旁邊,低聲問道:“大人可還有甚麼吩咐?”
宋念守揮揮手,那人立刻低頭躬身退出房間。
屋子裡,只剩下宋念守一人。
房門關閉,顯得略微陰暗。
陽光也無法完全滲透厚重的窗布,只有絲絲縷縷的斑點,灑在他身上。
隆安城裡,宋承奕也對前來的掌櫃們,說出了同樣的命令。
只不過宋念守召集的掌櫃,都是宋家明面上的產業。
宋承奕召集的掌櫃,則是如永昌錢莊這些暗地裡的產業。
待掌櫃們離開,宋承奕走到門口,抬頭看著刺眼奪目的烈陽。
天下風調雨順,百姓安居樂業,日子過的越來越好。
隔壁幾國的內亂,也逐漸停歇,接連完成新老王朝交替。
宋承奕的嘴唇緊抿著,目光無比堅定。
“天佑我宋家,必當千秋萬世永存!”
自這一日開始,整個大周王朝又開始亂了起來。
江湖上廝殺成風,各個世家,門派,你殺我,我殺你。
因為一道無雙令,血海深仇彼此交織,怕是百八十年都割不斷。
宋家的諸多產業,趁亂瘋狂擴張。
那些世家,門派的產業,則在混亂中被明裡暗裡打壓,收購。
一個月後,宮裡的侍衛,太監,宮女,都換上了忠心可靠的人。
宋念豐更從軍中挑選了二百名武道修為高深的將士,負責全天候貼身保護賀復睿。
即便皇宮禁衛,在許可權上也要低他們一等。
殷悠寧母子倆,被暫時軟禁。
宋啟山不會親口要他們死,但有人會。
三個月後,朝堂再次完成了一輪大清洗。
被殷悠寧提拔上來的那群人,又一半被撤職。
還有一半的一半,降級使用,最後那一小撮,仍然維持原來的官職。
如此一來,這批人便被分化的七七八八。
但無一例外,對新登基的小皇帝和宋家,充滿敬畏和感激,恨不得肝腦塗地。
做完了這些事,宋啟山才從王都返回宋家莊。
進了院子,便看到一家人都在。
宋承燊等人,早已提前回來。
王都裡發生的事,他們也說了一遍。
知曉賀周知真的已經故去,賀明才一家都被殷悠寧殺了,謝玉婉氣的不行。
她一直不喜歡殷悠寧,從初次見面就覺得這個女人哪哪都讓人不舒服。
卻沒想到,竟然如此狠毒,蛇蠍心腸都不足以形容。
尤其知曉宋啟山只是讓人把母子倆軟禁,並未當場處死,謝玉婉更是不能理解。
難道不為賀明才報仇雪恨嗎?
宋啟山沒有解釋,只看了眼宋念守和宋承奕,道:“你們倆跟我過來。”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