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4章 你說了不算
宋念守不說話,眾掌櫃也不敢多問。
四天時間,從大周各地趕到此處,許多人都疲憊不堪。
他們都知道有事情發生了,而且是大事,否則不會來這麼多人。
然而來時私下問過,卻無一人知曉具體要做甚麼。
如今只能靜靜等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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朝堂上,賀明言坐在龍椅上,如坐針氈!
他扭著身子,很想下來,或者離開。
但殷悠寧一隻手按在他的肩膀上,死死的不讓動彈。
自小便被過多約束,唯唯諾諾的性格已經養成。
他忤逆不了父親,也忤逆不了母親。
沒有兵來將擋,只有逆來順受。
皇宮裡傳來了打殺聲,慘叫聲,重物落地聲。
弩箭刺破空氣的呼嘯,隨後噹啷掉在地上。
每一聲響,都讓朝堂上許多人面色多變一分,呼吸急促一分。
聲音越來越近,所有人都忍不住轉過身,看向金鑾殿外。
不消片刻,一老一少兩道身影,出現在他們視野裡。
宋啟山的衣服依然乾淨,普普通通的布衣。
莊稼漢最喜歡的就是這種衣裳,吸汗,且方便幹活。
看到宋啟山來到,不少大臣都下意識後退,面色恭敬了許多。
縱然對殷悠寧跟賀明言下跪,也是被逼無奈。
對宋太師,他們是真心敬畏。
啪——
沾了些許灰塵的鞋底,踩在乾淨的金鑾殿地面上,聲音在殿內迴盪。
同時傳入眾人耳中的,還有殷悠寧咬牙切齒的聲音:“宋啟山,你竟敢抗旨不尊!你眼裡還有王法嗎!”
宋啟山沒有回答她的問題,牽著賀復睿向前走去。
一路上所有大臣,都主動讓開了道路。
即便有人心向殷悠寧,此刻也不敢輕易開口。
宋家名義上是臣,但從開國皇帝開始,便給了諸多特權。
說宋家是國中之國,也不為過。
那麼宋啟山,自然就是國中之國的君王。
在別人眼裡,他的一生,充滿傳奇色彩。
小地主出身,卻養出了幾個好孩子。
尤其是宋念豐,聽說是為了娶妻才去參軍,結果竟然一路加官進爵,最終成了名噪天下的涼山王。
村子裡的拜把兄弟,最終成了皇帝。
小地主之家,搖身一變,坐上大周國第一家族的寶座。
說是傳奇,可人們說的,更多是宋念豐跟賀周知的傳奇。
至於宋啟山,多少被人輕視了幾分。
甚至有人說,他是沾了孩子和兄弟的光,未必有多大本事。
文武百官中,有這種想法的不在少數。
可是當宋啟山帶著賀復睿從他們面前經過時,這些人連頭都不敢抬。
他們敏銳的感覺到,這個據說已經接近一百二十歲的男人身上,有一種令他們比見了天子,還要畏懼的氣息。
一路走著,直至來到皇位前。
殷悠寧抓著龍椅的手,關節用力到發白。
她的神情扭曲,咬牙切齒,恨不得把宋啟山剝皮抽筋,剁碎了餵狗。
“宋啟山!”
尖銳的聲音響起,這個已經九十歲的老婦人近乎歇斯底里的叫喊著:“你眼裡還有沒有君臣之別!你想造反嗎!”
宋啟山這才看向她,不見動作。
只聽啪一聲脆響,殷悠寧捂著臉跌倒在地。
她不敢置信的看著宋啟山,這個人竟然真敢對她動手。
她可是西宮娘娘!
不是皇后,勝似皇后!
嘴裡疼的鑽心,還有甚麼東西硌得慌。
殷悠寧張嘴吐出一大口血,混雜著碎裂的牙齒和嘴邊細肉。
她又疼又氣,渾身發抖。
宋啟山則看著賀明言,既沒有憤怒,更沒有高興。
賀明言也看著他,臉上露出似笑更似哭的表情:“宋,宋伯……”
宋啟山終於開口,聲音冷漠:“若你喊的是宋太師,我不會饒你。但你喊的是宋伯,可以饒你一命。我問你,明才死於誰手?”
賀明言下意識瞥了眼不遠處的殷悠寧,又連忙收回視線,聲若蚊吶:“不,不是我……我不想大哥死。”
宋啟山沒有再問,盯著他看了幾秒,而後道:“起來。”
賀明言本能站起身來,要讓開位置。
殷悠寧從地上爬起來,近乎癲狂的大叫著:“不許起來!坐下!你才是皇帝!”
啪——
又是一聲脆響,第二巴掌,打的殷悠寧眼冒金星,險些直接暈過去。
在宋啟山的注視下,賀明言低著頭,朝著旁邊挪開。
宋啟山把賀復睿拉去龍椅上坐著,這孩子也很怕,更不知道坐在這裡意味著甚麼。
他扭著屁股,本能的想下來。
宋啟山按住了他的肩膀,聲音微沉:“這個位置,你坐也得坐,不坐也得坐!下來,就會死!”
賀復睿嚇了一跳,小臉慘白,卻坐在龍椅上不再掙扎了。
宋啟山轉過身來,看向文武百官,淡聲道:“先皇駕崩,新皇登基,諸位為何還不參拜,莫非是要造反嗎。”
大臣們面面相覷,不久前他們剛剛跪拜過一位“新皇”,現在又要拜?
這時候,門外跌跌撞撞跑進來一人,對著賀復睿當頭就拜。
“臣唐明陽,拜見皇帝陛下,陛下萬歲萬歲萬萬歲!”
殷悠寧本派人把他拉出去砍頭,殺雞儆猴。
半路遇到了宋啟山,這才撿回一條命。
看到宋啟山走到金鑾殿,唐明陽就知道,自己今日沒有賭錯。
這天下,不是賀家的,更不可能是殷悠寧的!
誰能當皇帝,只有宋太師說了算!
見大臣們有些猶豫,宋啟山再次開口,聲音依然淡漠,只是聽起來讓人毛骨悚然。
“陛下,若有人不尊禮法,見皇帝而不拜,視同叛逆,理應誅九族。你好好看看這些人,記住他們的模樣,待下了朝,便挨個抄家問斬。”
大臣們聽的魂都要嚇沒了,這就要被抄家問斬了?
看著站在龍椅旁的宋啟山,殷悠寧之前也站在那。
可兩人帶來的壓迫感,完全不同。
很多人都不能理解,宋啟山不是地主出身嗎?
他怎麼就能用如此平靜的語氣,說出如此狠辣的話語?
嘩啦啦一陣兵器響動,剛上任沒兩天的領侍衛大臣,帶著禁衛衝入金鑾殿。
但還不等說話,便被幾縷清風削掉了腦袋。 血淋淋的人頭,在地上咕嚕嚕滾動,一直滾到了大臣們腳下。
這位品階高達從一品的領侍衛大臣,死的太快了。
古往今來,都沒有從一品大官,比他死的更快。
隨後又是一陣咕嚕嚕的滾動聲,更多人頭滾到了大臣們腳邊。
血腥氣逐漸瀰漫開來,殿內的氛圍瞬間壓抑到極點。
幾名原本就對殷悠寧母子倆不看好的大臣,立刻跪了下來。
“微臣拜見皇帝陛下,陛下萬歲萬歲萬萬歲!”
有他們領頭,其他人也顧不上考慮一天之內連拜兩位皇帝是否有不妥了,慌不迭的跪下來大聲頌念。
直到下面再沒有站著的人了,宋啟山才轉身看向殷悠寧。
“周知前幾年和我說,你可能會搞些事情出來。我想著,你就算要搞事情,起碼也會顧忌點夫妻情分。”
“明才不是你親生的,卻終歸喊你一聲二孃,你卻殺光他全家。”
“今日我便要明明白白告訴你,這張椅子給誰坐,不是你說了算。”
“你讓坐上去的,我偏不讓他坐。你不想讓坐上去的,我偏偏要當著你的面,讓他穩穩當當坐在這裡。”
殷悠寧顫抖著身子,她再狠毒,畢竟是個年邁的老婦人。
被連扇了兩巴掌,又氣急攻心。
好不容易等來禁衛軍,結果被宋啟山隨手殺了個乾淨。
直到此刻,她才明白,自己所做的一切事情,毫無意義。
殷悠寧從地上爬起來,指著宋啟山。
滿嘴都是血,癲狂的罵著:“你根本就沒想讓皇帝讓給我們家!你這個偽君子,真小人!你才是真正的竊國賊!”
“憑甚麼我兒子不能當皇帝,憑甚麼你說了算!”
“賀周知瞎了眼,他一直以為你是親大哥。他瞎了眼,他瞎了眼!”
宋啟山再次一巴掌隔空扇了過去,打的殷悠寧倒飛出去十數米,直接暈死過去。
“依照國律,後宮不得干政,你越界了。”
與此同時,賀明言下意識抬頭看了宋啟山一眼。
眼裡有些許的恨意,並不是因為做不成皇帝,而是因為宋啟山連打了他母親三耳光。
宋啟山察覺到了,轉過頭來。
賀明言連忙低下頭,依然是那副懦弱的模樣。
“二皇子殿下,將你母妃送去後宮吧。”宋啟山開口道。
賀明言也不知道他究竟發現了沒有,更不敢露出半點怨恨之意,連忙跑過去,把殷悠寧背起來,朝著大殿後方走去。
宋啟山瞥了這母子倆一眼,隨後將視線放在下方跪拜群臣身上。
“新皇要登基,不能如此簡單,當昭告天下,走一趟登基大典。諸位起身吧,把該做的事做了。”
文武百官們這才敢起身,卻不敢多看多言語,連忙躬身後退著離開。
等出了大殿再轉身,他們不禁倒吸一口涼氣。
只見眼前盡是碎肉,鋪滿了整條路。
濃郁的血腥氣撲鼻而來,不少人哇的一聲就吐了出來。
有人下意識回過頭,看著金鑾殿中,仍然站在龍椅旁的那道高大身影。
明明和他們一樣是人,可這些大臣都不自禁打了個哆嗦。
宋太師,太狠了……
更有人忽然在心裡想著,寧妃娘娘奪權篡位,殺了太子全家,只留下賀復睿這麼一棵獨苗,是不是太順利了。
太子殿下沒有任何防備,宮中沒有任何訊息。
宋太師來的如此之巧,剛剛好在二皇子即將登基,卻又沒有昭告天下,坐實這個位置之前到了。
他們想到了殷悠寧那句話:“你才是真正的竊國賊!”
“你根本沒想把皇帝之位讓給我們賀家!”
“難道這一切,真的是太師蓄意?”有人想著。
這個念頭剛升起來,便立刻被甩開了。
不是因為覺得離譜,而是覺得光想一想,自己就離死不遠了。
他們不敢再去想,只當從未有過這樣的猜測。
無論真相如何,總歸還是賀家的人當皇帝。
宋太師似乎真的沒有篡權的意思,否則現在完全可以取而代之,何必弄個小皇帝坐在那呢。
金鑾殿裡,宋啟山目視眾多大臣離開,直至再無一人能看到。
偌大的宮殿,陷入了一片寂靜。
他低頭看向龍椅上惶恐不安的賀復睿,道:“走吧,去看看你太爺爺。”
賀復睿沒有任何異議,乖乖的從龍椅上下來,拉著宋啟山的袖子邁步。
一老一少從殿後,進入了皇帝寢宮。
賀周知的屍體,依然在床上。
殷悠寧只讓人簡單的收拾了一下,連棺材都沒擺。
已經死去數日的賀周知,閉著眼睛,沒有任何生機。
賀復睿已經自己跪下,衝著賀周知屍首磕頭。
宋啟山走到床邊,看著了無生息的賀周知,微微嘆出一口氣。
三年前,賀周知抓著他的手說:“這皇帝,是你讓我做的,總不能不管。”
宋啟山回答道:“莫要多想,都會好起來的。”
三年後,賀周知駕鶴西去,賀明才因後宮奪權慘死。
賀復睿磕的腦袋都要暈了,跪在地上又不敢起身。
宋啟山沒有管他,只站在床邊,許久不說話。
足足過了一個時辰,賀復睿跪的腿都麻了,疼的想哭。
宋啟山才抬起手,在賀周知如干柴一樣的手背上,輕輕拍了兩下。
像是用這個動作代替自己說了甚麼,又像甚麼都沒說。
再次嘆出一口氣後,宋啟山讓賀復睿起來。
跪了那麼久,這孩子兩腿發麻,走不動道。
宋啟山便把他抱起來,一路來到御書房。
宮女和侍衛們,似乎都知道發生了甚麼,見他走來,連忙跪在地上不敢吭聲。
進了御書房,宋啟山看到放在桌上的國印。
這枚國印,很多人想要,也有很多人不想要。
馮國玉把控京都城多年,始終未曾動過。
宋啟山也不會動,他把賀復睿放下,問道:“會寫字嗎?”
賀復睿連忙點頭:“會,孃親教過我。”
“那就給自己擬旨吧。”宋啟山道。
賀復睿聽話的攤開聖旨專用的紙張,磨好了墨,卻不知該寫甚麼。
宋啟山開口道:“奉先皇帝詔曰,今日順應天意,登基……”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