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聊了一會家常,穆錦便起身去換衣服了。
房間裡只剩下穆甜和穆明姝母女二人。
穆甜看著女兒,輕聲問道:“明姝,你實話告訴娘,你是不是對廣陵王的事知道些甚麼?”
穆明姝心中一驚,面上卻強裝鎮定:“孃親何出此言?女兒久居深閨,怎麼可能知道廣陵王的事情?”
穆甜目光如炬,直視女兒的眼睛:“自從廣陵王重傷的訊息傳來,你就心神不寧。剛才你大哥說起北疆軍報時,你的手明顯抖了一下。娘瞭解你,你向來沉穩,若不是知道甚麼,斷不會如此失態。”
穆明姝沒想到母親觀察如此細緻。
重生的事太過荒誕,她自然不能如實告訴,但總要有個合理的解釋。
她垂下眼簾,輕聲道:“女兒確實有些不安,但並非因為知道甚麼內情。只是前幾日做了一個怪夢,夢見一隻雄鷹被暗箭所傷,從空中墜落。醒來後心裡就一直不踏實,如今聽說廣陵王重傷,不由聯想到了那個夢。”
這話半真半假,她前世確實做過類似的夢,只不過是在廣陵王出事之後。如今提前說出來,也算是個合理的解釋。
穆甜聞言,神色緩和了些許:“原來如此。不過夢終歸是夢,不必太過掛心。廣陵王吉人天相,定然會逢凶化吉的。”
穆明姝乖巧點頭:“女兒明白。”
......
傍晚時分,穆明姝回到自己的院子,屏退左右,獨自站在窗前沉思。
夕陽西下,天邊染上一片橘紅。
院中的桂花開了,香氣隨著微風飄進屋內,沁人心脾。
若是平常,穆明姝定會陶醉於這秋日的美景中,但今日,她卻無心欣賞。
“小姐,安王府送來了請柬。”丫鬟的聲音打斷了穆明姝的思緒。
穆明姝轉身接過燙金的請柬,上面果然是安王妃壽宴的邀請。
她輕輕摩挲著請柬上的花紋,心中有了計較。
安王妃壽宴,廣陵王雖重傷不能出席,但他的妹妹瀏陽郡主應該會代表前往。
或許這是一個瞭解真相的好機會。
“小姐,夫人讓您過去一趟,說是要商量壽禮的事。”又一個丫鬟前來通報。
穆明姝應了一聲,整理了一下衣襟,便帶著丫鬟向穆甜的院子走去。
一路上,她心中盤算著該如何在不引起懷疑的情況下,打聽廣陵王府的訊息。
剛到穆甜院門口,就聽到裡面傳來穆錦的聲音:“安王府的世子昨日已經回京了,據說是因為廣陵王傷勢突然惡化。”
穆明姝腳步一頓,心中一驚。廣陵王傷勢惡化?這在前世是從未發生過的事情!
難道真的因為她的重生,改變了歷史的軌跡?
她快步走進屋內,見穆錦正與穆甜低聲交談,兩人面色都十分凝重。
“孃親,大哥,我聽說廣陵王傷勢惡化了?”穆明姝顧不上行禮,急忙問道。
穆錦見妹妹進來,嘆了口氣:“正是。方才我從安王府的下人那裡得知,廣陵王今早突然高燒不退,太醫們已經束手無策,這才急召世子回府。”
穆甜憂心忡忡地說:“若是廣陵王有個三長兩短,朝局必將大亂。三皇子一派定然會趁機奪權,到時候不知有多少人會受到牽連。”
穆明姝只覺得一陣頭暈目眩,扶住門框才站穩腳步。
她腦海中閃過一個可怕的念頭:如果廣陵王真的死了,歷史將徹底改變,而她前世所知的一切都將失去意義。
更可怕的是,沒有了廣陵王的制衡,三皇子很可能會提前掌權,而三皇子對穆家向來沒有好感。
“明姝,你的臉色怎麼這麼蒼白?”穆甜注意到女兒的異常,關切地問道。
穆明姝強自鎮定下來,輕聲道:“女兒只是突然有些頭暈,可能是站得太急了。”
穆甜連忙讓她坐下,又命丫鬟端來參茶。
穆錦也勸道:“妹妹不必過分擔憂,朝堂之事自有爹爹和我們這些男子操心,你保重身體才是要緊。”
穆明姝抿了一口參茶,心中卻是波濤洶湧。
她不能再坐以待斃了,必須想辦法瞭解真相,看看是否能做些甚麼來扭轉局面。
“大哥,”她突然抬頭看向穆錦,“安王府的壽宴,我想隨孃親一同前往。”
穆錦和穆甜都愣了一下,往常穆明姝對這種場合總是能推則推,今日竟然主動要求參加,實在出乎他們的意料。
“你若是身體不適,在家休息也無妨。”穆甜溫和地說。
穆明姝搖搖頭:“女兒已經好多了。安王妃壽宴是大事,女兒作為穆家嫡女,理應前往祝賀。再說,女兒也久未出門走動了,正好藉此機會散散心。”
穆甜與穆錦對視一眼,見穆明姝態度堅決,也不再反對。
“既然如此,你就隨我同去吧。”穆甜點點頭,“只是切記,屆時不要多言,尤其不要過問廣陵王的事。”
“女兒明白。”穆明姝乖巧應下,心中卻已有了打算。
她必須親自去安王府,會一會那些與廣陵王府關係密切的人,探聽真實情況。
如果廣陵王真的命在旦夕,她或許能憑藉前世的記憶,提供一些幫助。
畢竟,廣陵王的生死,不僅關係到朝局,也關係到穆家的未來。
作為重生者,她不能再像前世那樣,對朝堂之事漠不關心了。
夜色漸深,穆明姝回到房中,命丫鬟取來紙筆,開始憑記憶寫下前世這個時候發生的重大事件。
……
穆明姝這幾天可真是跟暗器較上勁了。
自從那日從城外回來,她就一頭扎進了後院的練功場,跟著母親穆甜從早到晚地練習暗器手法。
這會兒正是午後,陽光透過槐樹的枝葉在地上投下斑駁的光影,她站在畫著靶心的木樁前,手指間夾著三枚柳葉鏢。
“手腕再抬高三分,發力要乾脆,別拖泥帶水。”穆甜站在一旁,手裡端著杯茶。
穆明姝抿了抿唇,深吸一口氣,手腕一抖,三枚飛鏢齊刷刷釘在靶心上,圍成一個完美的三角形。
“還不錯。”穆甜點點頭,走到靶前拔出飛鏢,“但你分心了,最後一鏢力道不足,若是遇上內力深厚的高手,這等力道,連他們的護體真氣都破不開。”
穆明姝撇撇嘴,接過母親遞迴的飛鏢。
她確實分心了,腦子裡還在想著早上孫淮雲來訪的事。
那位京兆府尹雖然客客氣氣,但問的問題卻頗有深意,全是關於她最近有沒有在城外看見甚麼不尋常的事。
“娘,孫大人今天來,真的只是為了例行問話嗎?”穆明姝忍不住又問了一遍,“他是不是在查廣陵王的事?”
穆甜端起茶杯輕啜一口,目光若有所思地掃過女兒的臉:“朝廷的事,少問為妙。孫淮雲是京兆府尹,他來問話,我們如實回答便是。”
這話說得滴水不漏,但穆明姝分明感覺到母親有所保留。
她記得清清楚楚,孫淮雲臨走時與母親交換了一個意味深長的眼神,那絕不僅僅是例行公事該有的表情。
“可是廣陵王已經好幾日沒有訊息了,就連他府上的人都不知道他去了哪裡。”穆明姝不甘心地追問,“爹不是說皇上也很著急嗎?”
穆甜放下茶杯,從袖中取出一把銀針:“明姝,朝廷的事比你想象的要複雜得多。廣陵王是皇上的親侄子,他的失蹤牽動各方神經。我們穆家雖是武將世家,但越是這種時候,越要謹言慎行。”
這話說得意味深長,穆明姝聽得心頭一緊。
她這才意識到,凌昭弘的失蹤可能遠比她想象的要複雜。
“來,把心思收回來。”穆甜將銀針遞給她,“試試流星趕月,若是能在一息之內將這十二枚針全部打出,且針針命中靶心,今天的功課就算完成了。”
穆明姝接過銀針,強迫自己集中精神。
她站定姿勢,調整呼吸,一瞬間,手腕翻飛,銀針如雨般射出,帶著細微的破空聲,全部釘在了靶心上。
穆甜眼中閃過一絲讚許,但很快又恢復了嚴肅:“手法尚可,但,心不靜。心若不靜,再好的手法也會露出破綻。”
這話說得穆明姝心頭一跳。母親似乎總能看穿她的心思。
就在這時,一個丫鬟匆匆走進練功場,行禮道:“夫人,小姐,老爺回來了,請二位去前廳用茶點。”
穆明姝眼睛一亮。
父親楊慶霄這幾日都在宮中當值,難得早早回家。說不定能從父親那裡打聽些訊息。
穆甜點點頭,對女兒說:“先去歇會兒吧,練了一上午也累了。”
母女二人來到前廳,楊慶霄已經坐在那裡,一身朝服還未換下,眉頭微皺,顯然心事重重。
見到妻女,他才勉強露出笑容:“聽說,明姝這幾日練功很是用功。”
穆明姝行禮後迫不及待地坐到父親身邊:“爹,您今天怎麼回來得這麼早?宮中沒甚麼事嗎?”
楊慶霄與妻子交換了一個眼神,笑道:“怎麼,我早點回來陪陪我的寶貝女兒,還不高興了?”
“高興是高興,只是……”穆明姝猶豫了一下,還是直接問道,“爹,廣陵王有訊息了嗎?孫大人今天又來問話了。”
楊慶霄的笑容收斂了些,捋了捋鬍鬚:“朝中之事,不是你該過問的。”
“可是廣陵王是我的朋友啊!”穆明姝急道,“他失蹤前我們還見過面,說不定我知道甚麼重要線索呢?”
穆甜輕輕放下茶杯:“明姝,不得無禮。”
穆明姝抿了抿嘴,低下頭不說話了。
廳內一時陷入沉默,只有丫鬟上茶點的細微聲響。
過了一會兒,楊慶霄嘆了口氣:“明姝,不是爹不告訴你,而是有些事情知道得越少越安全。廣陵王身份特殊,他的失蹤可能牽扯到很多複雜的事情。”
“那他會有危險嗎?”穆明姝擔心地問。
楊慶霄沒有直接回答,而是轉頭對妻子說:“甜兒,我記得岳父大人當年贈你的那對翡翠鐲子,是不是該傳給明姝了?”
這突兀的話題讓穆明姝一愣,但她很快意識到父親是在支開她。
果然,穆甜會意地點頭:“是啊,我這就帶明姝去取。”
穆明姝不情願地跟著母親走出前廳,心裡明白父母有要事相商,不想讓她聽見。
但她實在放心不下凌昭弘的安危,決定稍後一定要想辦法打聽訊息。
與此同時,京兆府衙門內,孫淮雲正對著案卷思索。
他已經連續熬了幾個晚上,眼睛下面有著明顯的黑眼圈。
廣陵王失蹤案比他想象的要複雜得多,每一條線索都似乎指向不同的方向,讓人摸不著頭腦。
“大人,這是剛從城外帶回來的證物。”一個衙役捧著個木盒走進來,“在南山腳下發現的,可能是廣陵王的物品。”
孫淮雲開啟木盒,裡面是一塊被撕裂的衣角,上面沾著已經乾涸的血跡。
衣料的質地和顏色確實與廣陵王失蹤當日所穿的服飾相符。
“在哪裡找到的?帶我去看。”孫淮雲立即起身。
半個時辰後,孫淮雲帶著幾個親信衙役來到了南山腳下。
發現衣角的地方是一處偏僻的小徑,周圍雜草叢生,若不是仔細搜查,很難發現這裡的痕跡。
“大人請看,這裡的草叢有被壓過的痕跡,似乎有人在這裡打鬥過。”一個經驗豐富的老衙役指著地面說。
孫淮雲蹲下身仔細檢視。確實,草叢有凌亂的腳印,還有幾處暗紅色的斑點,疑似血跡。
他沿著小徑往前走,在十多步外發現了一個掉落的玉佩。
拾起玉佩,孫淮雲的心沉了下去。
這玉佩他見過,正是凌昭弘隨身佩戴之物。玉佩上沾著泥土,但完好無損,不像是打鬥中掉落的,反倒像是故意留下的標記。
“擴大搜尋範圍,看看還有沒有其他線索。”孫淮雲吩咐道。
衙役們四散開來,仔細搜查著每一寸土地。孫淮雲則站在原地,環顧四周地形。
這裡離官道不遠,但位置隱蔽,若是有人在此伏擊,確實是好地方。
“大人!這裡有個山洞!”不遠處傳來衙役的呼喊。
孫淮雲快步走過去,只見灌木叢後隱藏著一個不大的山洞入口。
洞口有新鮮的血跡和雜亂的腳印,顯然最近有人進出過。
“小心點,跟我來。”孫淮雲抽出佩劍,帶頭走進了山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