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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3章 躲不開

2026-04-08 作者:古茗霸王道

“小姐,我們是直接回府嗎?”車窗外,隨行的貼身丫鬟輕聲問道。

穆明姝睜開眼,沉吟片刻。

母親讓她來送藥材,探望是假,提醒和試探是真。

如今目的算是達到。但就這麼回去,心裡總覺有些空落落的,彷彿還有甚麼事情懸而未決。

她想起凌昭弘接過茶盞時那下意識警惕的眼神,他此刻,怕是連一口外來的茶水都要戒備吧?

“先去一趟百味齋。”穆明姝忽然吩咐道。

百味齋是京城裡最有名的點心鋪子,她記得小時候隨父親來過一次,那裡的桂花糕和杏仁酥做得極好,香甜軟糯。

父親曾說,再煩的心事,吃塊甜糕也能緩一緩。

雖然她知道,凌昭弘的煩心事絕不是幾塊點心能化解的,但……

這或許是她目前唯一能做的,一點點微不足道的表示。至少,能讓他知道,在這紛亂的局勢裡,還有人只是單純地記掛著他是否安好,而非另有所圖。

馬車轉了方向,朝百味齋駛去。

與此同時,廣陵王府的書房內。

凌昭弘屏退了左右,只留下兩名心腹侍衛。

“查清楚了?確定是李四?”凌昭弘的聲音聽不出情緒,手指無意識地敲著紫檀木書桌桌面。

李四就是那名溺斃的雜役。

“回王爺,確認無誤。屍體是在南城汙水河道里發現的,發現時已經泡得有些腫脹,但面容尚可辨認。他家裡人也確認了,就是他。”

一名統領沉聲回道,“表面看確是失足落水,但屬下仔細查過,他落水的那段河道偏僻,平日根本無人走動,且岸邊青苔並無明顯滑痕。更可疑的是,在他指甲縫裡,發現了細微的麻繩纖維。”

“麻繩纖維?”凌昭弘敲擊桌面的手指一頓。

“是。像是掙扎時,抓撓過粗糙的麻繩所致。”另一名統領介面道,“結合他袖中的香料碎末,屬下推斷,李四很可能是被人用麻袋套頭,窒息後拋入水中,偽造成失足溺亡的假象。殺人滅口。”

書房內陷入一片死寂。

殺人滅口。

這四個字坐實了最大的擔憂。

王府內部的確有鬼,而且這內鬼,或者內鬼背後的人,手段狠辣,一發現李四可能暴露,立刻就清理了門戶。

“香料來源呢?”凌昭弘問。

“那香料並非中原常見之物,帶著一股極淡的異域香,混在花香裡難以察覺,但經久不散。屬下詢問了京中多家香鋪,暫時還沒有明確線索。已經派人去暗查黑市和那些專做番邦生意的胡商了。”

凌昭弘站起身,走到窗邊。

“也就是說,現在唯一的線索,又斷了。”

他語氣平淡,卻讓身後兩名統領頭皮一緊。

“屬下無能!”

“不是你們無能,是對手太狡猾。”凌昭弘轉過身,臉上沒甚麼表情,眼神卻銳利,“能神不知鬼不覺地將人安插進王府,又能如此迅速。這京城裡,有這般能耐和膽量的,屈指可數。”

是誰?目的究竟是甚麼?是針對他凌昭弘個人,還是衝著整個廣陵王府?

這種敵暗我明的感覺,讓他胸中憋著一股火,卻又無處發洩。

“王爺,那接下來……”統領請示道。

“李四的死,繼續查,不要聲張,暗中進行。府內清查照舊,但方式更隱秘些,不要打草驚蛇。重點查他近期接觸過甚麼人,有無異常消費或者其他行為。”凌昭弘冷靜地吩咐,“香料那條線,加大力度去查,不惜代價。”

“是!”

“還有,”凌昭弘頓了頓,“今日穆家小姐來訪之事,封鎖訊息,不得外傳。”

“屬下明白。”

兩名統領領命而去。

書房裡又只剩下凌昭弘一人。他重新坐回椅子裡,揉了揉刺痛的太陽穴。

並非身體勞累,而是心累。

就在這時,書房外傳來輕輕的叩門聲,響起了老管家的聲音:“王爺。”

“何事?”

“穆家小姐去而復返,說是……在百味齋買了些新鮮點心,順道送來給王爺嚐嚐。”老管家的聲音裡帶著一絲訝異。這穆家小姐,倒是有些出乎意料。

凌昭弘聞言也是一怔。

穆明姝?她又回來了?還送了點心?

他第一時間仍是警惕。在這個敏感的時刻,任何接近都值得懷疑。但穆家……目前看來,並無明顯的異動,且與太后關係親近。

或許,真的只是小姑娘家的一點心意?

他沉默了片刻。

“拿進來吧。”他最終開口道。

老管家推門而入,手裡捧著一個精緻的油紙包,散發著淡淡的甜香。

“穆小姐說,讓王爺務必趁熱吃些,說是甜食能壓驚。”老管家複述著,表情有些微妙。

壓驚?凌昭弘看著那包點心,忽然覺得有些好笑。

但鬼使神差地,他還是伸手接了過來。

油紙包還帶著些許溫熱,桂花和杏仁的香甜氣息飄散出來。

開啟油紙包,裡面是幾塊做得十分精巧的桂花糕和杏仁酥,色澤誘人。

他拈起一塊杏仁酥,放入口中。

酥皮入口即化,杏仁的香和糖的甜瞬間瀰漫開來,確實能暫時撫平一些焦躁的情緒。

他已經很久沒有吃過這類小點心了。

穆明姝似乎並不像表面看上去那麼簡單,或者說,並不像他預想中那般,只是個深閨小姐。

凌昭弘嚥下最後一口點心,眼底神色變幻,晦暗不明。

看來,這樁由太后主導的婚事,或許會比他最初預計的,要有趣那麼一點點了。

而他此刻還不知道,穆家的馬車並未立刻遠去,就在離王府不遠的一條巷口停了片刻。

車簾掀開,穆明姝看著老管家親自出來接了點心,又看著書房方向隱約的人影,這才輕輕放下車簾,吩咐車伕打道回府。

她的心跳得有些快,不知道自己這突如其來的舉動是對是錯。

或許很蠢,或許多餘,或許還會引來他更多的猜疑。

但她只是順著自己的心做了。

至少那點心是甜的,是真的能讓人暫時忘記些許煩惱的。

她輕輕嘆了口氣,靠在車壁上,心想:這廣陵王府的水,果然深得很。

……

窗外的陽光透過雕花木窗灑進來,在地上投下斑駁的光影。穆甜輕撫著手中的茶盞,眉頭微蹙,顯然也在思考這個問題。

“假裝重傷,自然是為了掩人耳目。”穆甜緩緩道,“或許是避禍,或許是設局。廣陵王手握重兵,在朝中樹敵不少,如今聖體欠安,幾位皇子明爭暗鬥,他這般舉動,恐怕與朝堂局勢脫不了干係。”

穆明姝點頭接話:“孃親說得是。我聽聞半月前,廣陵王在朝堂上公然反對三皇子提出的北伐之議,惹得三皇子當場震怒。沒過幾日,就傳出了他重傷的訊息。”

“三皇子?”穆甜睜大了眼睛,“就是那個據說養了不少江湖門客的三皇子?”

“正是他。”穆錦語氣凝重,“三皇子與廣陵王年紀相仿,自幼就不和睦。如今聖上遲遲不立太子,三皇子野心勃勃,廣陵王手握兵權,自然是他的眼中釘。”

穆甜撅起嘴,一副不解的樣子:“可是如果廣陵王是假裝受傷,為甚麼要在狩獵時當著那麼多人的面重傷呢?這不是更引人懷疑嗎?”

穆明姝微微一笑,眼中閃著讚許的光芒:“這個問題問到了點子上。”

穆甜也點點頭,耐心解釋道:“正因為是當著眾人的面重傷,才顯得真實。若是深夜裡在王府遇刺,反倒讓人生疑。這次狩獵有文武百官在場,眾目睽睽之下,誰能說是假的?”

“原來如此。”穆甜恍然大悟,隨即又皺起眉頭,“那咱們家會不會被牽扯進去?爹爹在朝為官,大哥又在兵部任職,會不會有危險?”

穆甜和穆明姝對視一眼,都從對方眼中看到了一絲憂慮。

“這正是我所擔心的。”穆甜嘆了口氣,“你爹一向明哲保身,不參與黨派之爭。只是這朝堂風波,有時候不是你想躲就能躲得開的。”

穆明姝輕輕握住穆甜的手:“孃親不必過分擔憂。爹爹為官清正,深得皇上信任,大哥處事也極為謹慎。咱們穆府不站隊不結黨,應該不會有大礙。”

話雖如此,但穆明姝心中卻有一絲不安。

她想起前世,廣陵王重傷這件事確實發生在這一年秋天,而後引發了一連串的事件,最終三皇子勢力大漲,不少忠良之臣遭到排擠打壓。

她記憶中,穆家雖然未受重創,但也被迫更加低調行事。

這一世,既然她重生歸來,是否能夠幫助家人避開這些風波呢?

“明姝,你在想甚麼?”穆甜注意到女兒的走神。

穆明姝回過神來,勉強笑道:“沒甚麼,只是覺得朝堂之事複雜難測,咱們內宅女子,還是少議論為妙。”

穆甜點點頭:“明姝說得對,這些事情咱們心裡有數就好,不要在外人面前提起。”

就在這時,門外傳來腳步聲,丫鬟通報大少爺穆錦來了。

簾子掀起,穆錦剛從兵部衙門回來,官服還未換下,臉上帶著幾分匆忙。

“錦兒今日怎麼回來得這麼早?”穆甜有些驚訝地問道。

穆錦向母親行了禮,又朝妹妹點點頭,神色凝重地說:“兵部剛接到緊急軍報,北疆有異動,皇上已經召集幾位重臣入宮商議。衙門裡沒甚麼大事,我就先回來了。”

穆甜立刻命丫鬟給穆錦看座斟茶,關切地問:“北疆又不安寧了?不是才簽訂和約不到一年嗎?”

穆錦接過茶盞,抿了一口,壓低聲音道:“正是因為才簽訂和約就出事,才更讓人擔憂。而且偏偏在這個節骨眼上,廣陵王又重傷不能理事。”

穆明姝心中一動,輕聲問道:“大哥,廣陵王的傷勢究竟如何?你可有確切訊息?”

穆錦看了看四周,示意丫鬟們都退下,待房內只剩母子幾人,才低聲道:“今日太醫院的王院判來兵部辦事,我趁機打聽了幾句。他說廣陵王的傷勢極為嚴重,箭傷離心臟只有一寸,高燒不退,已經昏迷三天了。”

穆氏母女三人聞言都吃了一驚。

如果廣陵王真的傷得這麼重,那她們先前的猜測就全錯了。

“可是,狩獵時的意外,怎麼會傷得這麼重?”穆明姝疑惑地問。

穆錦搖搖頭:“據說不是普通的意外。那支箭並非獵場常用之箭,而是軍中所用的破甲箭。皇上已經命大理寺暗中調查此事了。”

穆甜倒吸一口涼氣:“這意味著...”

“意味著很可能不是意外,而是有人蓄意謀害廣陵王。”穆錦接過母親的話,聲音壓得更低,“而且兇手很可能是軍中之人,否則,哪來的破甲箭?”

穆甜嚇得捂住了嘴:“天啊,這是要造反嗎?”

穆錦連忙擺手:“慎言!這種話可不能亂說。事情真相如何,自有大理寺查明,咱們不可妄加猜測。”

話雖如此,但房間內的氣氛已經變得十分凝重。

穆明姝心中更是翻江倒海,她清楚地記得,前世廣陵王雖然重傷,但不久後就康復了,並且藉此機會揪出了朝中幾個三皇子的黨羽。

如果這次傷勢真的如此嚴重,難道前世他也是在鬼門關走了一遭?

還是說...這一世有些事情已經發生了變化?

她不禁想起自己重生以來做出的種種不同選擇。這些小小的改變,會不會引發更大的變化呢?

“明姝,你今天怎麼老是走神?”穆錦注意到妹妹的異常,關切地問道。

穆明姝勉強笑了笑:“沒甚麼,只是覺得這些事情太過驚心動魄,一時有些反應不過來。”

穆錦嘆了口氣:“是啊,我初聞此事時也是震驚不已。好在皇上已經下令嚴查,相信不久就會水落石出。”

穆甜憂心忡忡地說:“錦兒,你在兵部任職,這些日子要格外小心,不該說的話不要說,不該去的地方不要去。”

“孃親放心,兒子明白。”穆錦點頭應下,隨即又想起甚麼,“對了,過幾日是安王妃壽辰,孃親帶妹妹們去賀壽時,也要多加留意。安王是廣陵王一母同胞的弟弟,屆時必定會有不少王爺黨羽在場,難免會議論此事。”

穆甜會意:“我曉得輕重。實在不行,就稱病不去也罷。”

穆錦搖頭道:“那倒不必,反而顯得咱們家心虛。正常前往便是,只是,莫要參與敏感話題的討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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