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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0章 沖喜

2026-04-08 作者:古茗霸王道

楊慶霄湊近穆甜,壓低聲音,憂心忡忡道:“阿甜啊……你教女兒這個……我怎麼覺得有點嚇人呢?你們娘倆……該不會是想著哪天真的……”

說到這,他做了個抹脖子的動作,一臉後怕,“那可是廣陵王啊……”

穆甜冷哼一聲,瞥了丈夫一眼,語氣強硬:“怎麼?只准他欺負我女兒,不准我女兒自保?放心,死不了人。”

她頓了頓,聲音壓得更低,意味深長地補充了一句,“況且,他身份特殊,也沒那麼容易死。”

楊慶霄被夫人這話一噎,張了張嘴,最終把剩下的擔憂都咽回了肚子裡。

得,這家裡,看來又要多一位不能輕易招惹的小祖宗了。

……

桃源飯莊那驚心動魄的一夜過去已有五六日,穆明姝的生活重心徹底傾斜,從學習撥弄算盤,辨識貨品,轉向了練習暗器。

楊府後院特意清出了一片空地,立起了厚厚的草靶。

清晨露水未乾,或是午後陽光正好時,總能見到穆明姝在那裡反覆練習,空氣裡不時響起“嗖嗖”的破空聲,以及“咄咄”的命中聲。

指導她的,自然是竹蓮幫幫主穆甜。

“手腕要穩,發力在指尖,眼到,心到,手到!”穆甜站在穆明姝身側,仔細觀察著女兒的每一個動作細節。

穆明姝凝神屏息,指尖捻著一枚飛鏢,目光鎖定數丈外的靶心。

她手腕輕輕一抖,飛鏢脫手而出,劃出一道銀線,“咄”的一聲,穩穩釘入紅心邊緣。

“很好!”穆甜眼中閃過讚賞,“姝兒,你在暗器上的天賦,遠勝為娘當年。這才幾日,準頭和手感已經入門了。”

穆明姝輕輕撥出一口氣,額角滲出細密的汗珠,但眼眸卻亮得驚人。

她接過母親遞來的另一枚飛鏢。

“女兒也覺得,似乎比練掌法時要順暢些。”她實話實說。

之前練習穆甜傳授的一套掌法時,總覺得氣力不濟,缺乏應有的力道。

她被昭平侯夫人蘇氏按照京城頂級貴女標準嬌養了十六年的身子,纖細窈窕,弱柳扶風。

而這暗器,卻似乎是為她量身定製。

恰恰避開了她的短處,放大了她因多年謹小慎微生活而磨礪出的專注與耐心。

穆甜欣慰點頭:“正是這個道理。四兩撥千斤是智慧。你的體質不適合剛猛的路線,走靈巧的路子,前途更為廣闊。”

她看著女兒一次次練習,進步神速,心中愈發肯定這個選擇。

然而,光是技巧還不夠。

穆甜心中已有規劃:“你且先將這飛鏢銀針的基礎練得純熟,手法、步伐都要融會貫通。半個月後,基本功紮實了,娘便傳你一套內功心法。”

穆明姝停下動作,好奇地看向母親。

穆甜解釋道:“暗器若要威力倍增,射程更遠,穿透力更強,都需內力輔佐。屆時你便知道,飛花摘葉皆可傷人不只是傳說。”

這個訊息讓穆明姝更加振奮。

她幾乎將全部心神都沉浸在了這裡,白日練習手法,夜間還會在燈下反覆揣摩發力的技巧,甚至連父親楊慶霄之前安排跟隨他學習經營的事宜,也暫時被她擱置在了一旁。

對此,楊慶霄可謂是啞巴吃黃連,有苦說不出。

女兒找到了感興趣的事情,並且顯露出天賦,他本是高興的。

但教導女兒的人不是他,而是穆甜。而穆甜的全部心思,此刻都撲在了女兒身上,幾乎分不出半點空暇給他。

這位富可敵國的皇商,如今在自家府邸裡,竟顯得有些多餘和落寞。

他極力想尋機會與穆甜修復關係,重拾往日溫情。

奈何穆甜不是在後院指導明姝,便是在書房翻閱秘籍,或是為女兒規劃後續的修煉方案,忙得連一起用膳的時間都匆匆結束。

更讓楊慶霄鬱悶的是,他至今仍未搬回主屋。

穆甜直接將他打發去了偏房睡。幾日前,他仗著幾分夜色和酒意,試圖悄悄溜回去,結果人才剛到門口,甚至沒看清動作,就被穆甜趕了出來,臉上至今還帶著一道紅痕,像是被甚麼細小的東西擦過。

這日,他瞅準穆甜獨自在亭中歇息的空隙,湊了上去,故意將那道傷痕顯露出來。

“阿甜……”他聲音帶著幾分委屈,“你看,這都好幾天了,還沒全消呢。”

穆甜正端著茶杯,聞言眼皮都沒抬一下,只淡淡“嗯”了一聲。

楊慶霄不甘心,又往前湊了湊,從袖中掏出一個小瓷瓶:“你給的傷藥極好,我都沒捨得用幾次。”那語氣,竟像是捨不得用不是因為傷快好了,而是因為那藥是她給的,格外珍貴似的。

穆甜這才瞥了他一眼,眼神平靜甚至有點冷淡:“藥是拿來用的,不是拿來省的。若沒事,我去看看姝兒練得如何了。”

說完,竟真的放下茶杯,起身就走,沒有絲毫留戀。

楊慶霄伸出的手僵在半空,看著穆甜離開的背影,臉上閃過一絲挫敗。他握著那瓶藥,最終無奈地嘆了口氣。

十六年前的驟然離去,縱有千般理由,在穆甜臨產在即以及後續十六年骨肉分離的事實面前,都顯得蒼白無力。

穆甜留下,僅僅是為了彌補錯失的母女時光,與陪伴女兒成長,與他楊慶霄,並無太大關係。

而穆甜,內心遠比表面看起來更為複雜。

她教導女兒時的耐心,面對楊慶霄時冷淡。但在無人之時,她的眉頭常會微微蹙起。

京城的奪嫡之爭暗流湧動,各方勢力明爭暗鬥。

而楊慶霄,不僅是皇帝的錢袋子,更是心腹,從事著諸多隱秘甚至危險的事。·

她自己江湖漂泊,無所畏懼,但姝兒呢?

好不容易才尋回來的女兒,絕不能再捲入這些滔天風浪之中。

一個念頭,在她心中悄然萌生.京城並非久留之地。

等幫助姝兒打下根基,擁有一定的自保之力後,或許,她該帶著女兒離開,遠走高飛,去一個更安全更自在的地方。

這個想法,她未曾對任何人說過,包括努力練習著每一記飛鏢的穆明姝。

而後院裡,穆明姝手腕一揚,又一枚飛鏢射出,這一次,正中靶心最中央,紋絲不動。

她臉上綻開一抹笑意,陽光灑在她的額髮上,彷彿一切都充滿了希望。

……

幾日過去,楊府後院裡,穆明姝的飛鏢技藝愈發純熟。

正午過後,稍作歇息時,府裡一名外出採買歸來的小丫鬟,一邊幫著遞上溫水,一邊忍不住與同伴低聲嚼起了聽來的閒話。

“哎,你聽說了嗎?廣陵王府出大事了!”小丫鬟的聲音壓得低,卻難掩那份打探到訊息的興奮,“說是廣陵王殿下前幾日出城辦事,遇了悍匪,重傷昏迷,人事不省呢!瀏陽郡主急得不行,正滿世界尋神醫,賞金高得嚇人!”

“啪嗒”一聲輕響,穆明姝手中正準備放下的飛鏢掉在了托盤裡。她猛地轉過頭,看向那兩個丫鬟,秀眉緊蹙:“你們說甚麼?廣陵王重傷昏迷?”

小丫鬟被她嚴肅的語氣嚇了一跳,連忙點頭:“是、是啊,小姐,外面都傳遍了……”

穆明姝的心猛地一跳,第一反應便是不信。

重傷昏迷?這怎麼可能?

她清晰地記得,就在五六日前,在那荒郊野外的破廟裡,凌昭弘雖然經歷了一場混戰,但行動如常,中氣十足,甚至還有閒心去挑釁一旁冷著臉的靖國公世子顧長安。

他那副樣子,怎麼看都不像是會短時間內重傷垂危的人。

這訊息來得太過突然,透著股難以言說的蹊蹺。

她下意識地看向剛剛踱步來到後院的父親楊慶霄。

楊慶霄顯然也聽到了丫鬟的話,臉上的溫和笑容淡了些,眼中掠過一絲深思,他揮揮手讓那兩個有些惶恐的丫鬟退下。

“爹,您聽說了嗎?”穆明姝走到父親身邊,語氣帶著求證,“廣陵王的事。”

楊慶霄捋了捋下巴,目光微閃,沉吟道:“風聲確是聽到了些,說是傷得極重……不過,”他話鋒一轉,聲音壓低了些,“這訊息是真是假,倒也難說。朝廷裡的事,有時候真真假假,虛虛實實,難辨得很吶。”

他這話暗示著他作為朝廷人員,或許知曉一些內情,至少對這訊息的真實性持高度的懷疑態度,認為其中可能另有隱情。

穆明姝聽出了父親的弦外之音,心中的疑團更大了。

這時,穆甜也聞聲走了過來。她對這些權貴府的八卦本不甚在意,但見女兒和丈夫神色有異,便問了一句:“出了何事?”

楊慶霄像是忽然想起了甚麼,臉上露出一抹幸災樂禍的表情,對著穆甜和穆明姝道:“說起來,這廣陵王一病,有些人可就坐不住了。我方才得了信兒,宮裡頭那位衛貴妃,正可勁兒地攛掇晁太后呢,說要給廣陵王沖喜。”

“沖喜?”穆明姝一怔。

“哼,”穆甜冷哼一聲,一針見血地道破天機,“怕是醉翁之意不在酒吧。廣陵王手握重兵,他若真有個三長兩短,或者一直‘昏迷’下去,那兵權歸處便是天大的問題。衛貴妃這是想趁機把自己的人塞進廣陵王府,好為她那個三兒子鋪路吧?”

她久混江湖,對這等藉機奪權的伎倆看得分明。

楊慶霄讚賞地看了妻子一眼,點頭道:“阿甜所言極是。衛貴妃孃家根基淺薄,聽說早年甚至還寄居在經商的舅舅家,在朝中並無甚勢力。她獨自一人,哪有資格為一位親王指婚?這才緊巴巴地拉上太后娘娘這面大旗。”

“晁太后?”穆甜捕捉到這個稱呼,面上露出一絲疑惑,她離京多年,對宮中變遷知之甚少。

“我記得……當年的曦妃,是五皇子的生母?她與當今陛下之間,似乎……”她話語未盡,但意思很明顯,當年的曦妃與還是六皇子的當今皇帝並非一路,甚至可說有舊怨,怎會成了太后?

楊慶霄嘆了口氣,解釋道:“此一時彼一時。十六年前那場大亂後,陛下登基之初,局勢動盪,各方勢力盤根錯節。為了儘快穩定朝堂,陛下不得不做出妥協。

晁家身為世家之首,影響力巨大,當時位份最高且有晁家大力支援的曦妃,便被立為了太后。這更多是一種政治上的權衡與交換,無關舊怨。”

穆甜明白了,嘴角勾起一抹嘲諷:“原來如此。那這位晁太后如此積極,想必也不是真心關懷廣陵王的安危了?”

“自然。”楊慶霄道,“晁家與二皇子生母酈妃娘娘的家族關係密切,酈妃出身晁家旁系。晁家自然是鼎力支援二皇子的。太后此舉,無非是想借著‘沖喜’的名頭,將自己晁家一系或是支援二皇子的貴女送入廣陵王府,日後也好裡應外合,圖謀王府的勢力。”

一直靜靜聽著的穆明姝,此時腦中飛快地梳理著這些錯綜複雜的關係,她輕輕開口:“所以,表面上是衛貴妃想為三皇子謀利,聯合太后想塞人進去‘沖喜’。但實際上,太后和背後的晁家,是想借此機會為二皇子在廣陵王府安插眼線甚至掌控者。

而衛貴妃出身不足,必須依靠太后的名分才能行事。她們各懷鬼胎,目標卻都指向了暫時群龍無首的廣陵王府。”

楊慶霄欣慰地看著女兒:“姝兒分析得一點不錯。如今這‘沖喜’的風聲已起,京城裡各家有適齡貴女的府邸,怕是都要暗潮湧動了。”

穆明姝沉默下來,目光再次投向遠處的鏢靶,心思卻早已飛遠。

凌昭弘重傷的訊息是假?那他為何要放出這等訊息?是為了麻痺對手?還是引蛇出洞?

而這突如其來的沖喜風波,他又是否預料到了?

她想起破廟中他那雙看似不羈卻深藏銳利的眼睛,總覺得這場風波,或許才剛剛開始。

而那個身處漩渦中心的男人,絕不可能如此輕易就任人擺佈。

庭院裡一時安靜下來,只有風吹過樹葉的沙沙聲。

陽光依舊明媚,卻彷彿照不透這京城權貴圈中驟然湧起的暗流。

穆甜看著女兒陷入沉思的側臉,又瞥了一眼看似悠閒實則目光深沉的楊慶霄,心中那份要帶女兒遠離這是非之地的念頭,不由得,又加重了幾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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