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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8章 頂盆

2026-04-08 作者:古茗霸王道

廳堂內的氣氛,徹底凝固了。

昭平侯臉上的肌肉抽搐了幾下,試圖擠出一個笑,卻比哭還難看:“穆夫人,這話是否有些過了?明鈺她畢竟……”

“畢竟甚麼?”穆甜根本不給他把話說完的機會,聲音清冷,“侯爺,我方才說得不夠清楚嗎?我的女兒明姝,離開你昭平侯府時,可曾帶走一針一線?她當初是如何淨身出戶的,需要我當著眾人的面,再仔細回憶一遍嗎?”

昭平侯頓時語塞,額角滲出冷汗。

當初他們預設,甚至縱容楚明鈺將穆明姝逼走,確實未曾想過要給任何補償,只覺甩掉了一個包袱。

穆甜的目光轉向臉色發白的楚明鈺,繼續說道:“既然我的親生女兒未曾帶走侯府半分,那麼,這位佔了她身份十幾年,享盡本該屬於她富貴的楚姑娘,又憑甚麼攥著從我穆甜這裡得來的東西不放手?”

她抬起手,指向楚明鈺:“凡是登記在楚明鈺名下的房屋和鋪面,我會即刻派人清點收回。至於其他金銀首飾,綾羅綢緞,便當是我穆甜餵了狗,不再要了。但有一件東西,你必須立刻交還。”

楚明鈺心頭猛地一跳,生出強烈的不祥預感。

只見穆甜吐出兩個字:“印信。”

“你手中那枚可以隨時從匯豐錢莊支取銀兩的印信,那是我穆甜的私人印信,憑它可調動我名下部分產業流水。現在,請你立刻歸還。”

這話如同驚雷,炸得楚明鈺耳朵嗡嗡作響。

她下意識地猛地用手捂緊了腰間懸掛的荷包,那裡面裝著的,正是那枚印信!

這枚印信意味著甚麼,她太清楚了。

有了它,即便離開侯府,她也能活得滋潤體面,不必仰人鼻息。

可若失去了它……她就真的一無所有,只能徹底被綁在昭平侯府這艘眼看就要沉沒的破船上,今後的每一分花用都要看人臉色!

“母親……”

楚明鈺瞬間紅了眼眶,聲音哽咽帶著哀求,“這印信,您三年前就贈予我了。這些年,我一直小心保管,從未隨便用過。它對我來說,早已不僅是取錢的憑證,更是承載著您當年對我的疼愛。求求您,就讓它留在我身邊,當作個念想,可好?”

她心裡卻在瘋狂叫囂:送出去的東西哪有要回去的道理!

這穆甜竟如此摳門!

穆甜看著她那副矯揉造作的模樣,只覺得噁心,冷笑道:“念想?楚明鈺,你當我穆甜是傻子嗎?你想要留作的,究竟是念想,還是那源源不斷的銀錢?別再演戲了,痛快交出來,別逼我讓人動手,那才真是難看!”

楚明鈺咬緊下唇,捂著荷包的手更緊了,倔強地站在原地,就是不鬆手。

穆甜徹底失去了耐心,眼神一厲:“看來你是敬酒不吃吃罰酒了。穆管家!”

穆管家立刻上前一步:“老奴在。”

“通知匯豐錢莊大掌櫃,即刻作廢我那枚白玉小印。從此以後,憑此印信支取銀兩,一概不予承認!”

“是!”穆管家應聲,作勢便要轉身出去安排。

“不要!”楚明鈺嚇得失聲尖叫。

若印信作廢,那裡面的錢可就真的徹底沒了!

就在她下意識鬆手的剎那,穆管家動作快如閃電,眾人只覺眼前一花,他已衝上去將荷包從楚明鈺腰間拽了下來!

“還給我!”楚明鈺驚怒交加,撲上去就要搶。

穆管家輕鬆避開,將荷包恭敬地呈給穆甜。

穆甜看也不看,直接伸手進去摸索,很快便拿出了那枚白玉小印,確認無誤後,收入自己袖中。

她的手指在荷包裡觸到另一件硬物,順手也拿了出來。

那是一塊半圓形的玉佩,質地似乎也不錯,但雕刻的紋樣卻有些奇特,不似尋常的裝飾物。

穆甜微微蹙眉,仔細看了看,確認這並非自己的東西,也從未見過。

然而,一旁的楚明鈺在看到這塊半圓形玉佩被拿出的瞬間,臉色驟變,她幾乎是尖叫著衝過來:“這是我的!還給我!那是我的東西!”

她太激動,引得在場所有人都投來疑惑的目光。

不過是一塊看似普通的玉佩,何至於如此失態?

穆甜瞥了她一眼,見她眼珠子都快瞪出來,死死盯著那玉佩,便知道這東西此她恐怕極為重要。

雖然不知緣由,但穆甜對此並無興趣,也懶得探究。

她隨手將那塊玉佩塞回荷包,連同荷包一起,像丟垃圾似的扔回給楚明鈺,語氣淡漠:“既是你的髒東西,自己收好,別汙了我的手。”

楚明鈺手忙腳亂地接住荷包,第一時間緊緊攥住,確認那塊半圓形玉佩還在裡面,狂跳的心才稍稍落下,但臉色依舊蒼白得嚇人。

她抬起頭,眼神怨毒地瞪著穆甜和穆管家,譏諷:“好!你們真是好大的威風!光天化日之下,竟然搶人家的東西!我今日算是領教了!”

穆甜卻根本懶得再理會她。

昭平侯眼見印信被強行收回,名下產業也要被奪回,只覺得心頭滴血,肉痛不已。

這一趟,非但沒撈到任何好處,反而損失慘重!

可他看著面色冷峻的楊慶霄,又看看氣場全開的穆甜,是敢怒不敢言,半點不敢發作。

他躊躇半晌,還是抱著最後一絲幻想,舔著臉看向穆甜,試探地開口:“穆夫人,您看這……孩子們之間的事,何必鬧到如此地步?是否……再商量商量?”

穆甜撩起眼皮,淡淡看了他一眼,冷冷道:

“侯爺不必再問。我穆甜的話,在這裡便是規矩。”

“今日之後,我楊家與你們昭平侯府,橋歸橋,路歸路,再無瓜葛!穆管家,送客!”

最後兩個字,不留半分情面。

昭平侯頓時面如死灰,最後一絲希望也徹底破滅。

不敢再糾纏,只得悻悻地扯了一把楚明鈺,灰頭土臉地匆匆離去。

廳堂終於恢復了清淨。

穆甜看著他們狼狽消失的背影,長長舒了一口氣。

從此,兩不相欠,再無往來。

穆甜臉上的冰霜並未完全消融,她重重吐出一口濁氣,走到主位前坐下。

接過丫鬟重新奉上的熱茶,卻也沒喝,只是用杯蓋有一下沒一下地撇著浮沫。

“哼!”她忽然冷哼一聲,將茶盞往小几上一頓,發出清脆的響聲,“想起來還是憋氣!本是想替明姝好好出口惡氣,順帶拿回些補償。可到頭來,倒像是我們揪著那楚明鈺不放,跟她爭那三瓜兩棗似的!平白跌了份兒,真是不痛快!”

她越說越覺得窩火,那種一拳打在棉花上的憋悶感縈繞心頭。

坐在下首的穆錦看著母親,神色平靜。

他放下手中的茶杯,道:“母親,事已至此,不必再多煩惱。與那種人家糾纏舊怨,本就是無用功。如今能徹底切割乾淨,從此井水不犯河水,已是最好不過的結果。再糾纏下去,反倒顯得我們執著了。”

穆甜何嘗不明白這個道理,只是心裡那口氣不順。

她瞥了一眼兒子穆錦,嘆了口氣,聲音壓低了些,透出幾分凝重:“我豈不知這個理?只是錦兒,你可知我為何今日定要做得如此決絕,半分情面不留?”

穆錦和穆明姝都看向她。

穆甜目光微沉,透露了更深層的擔憂:“我收到確切訊息,那楚明鈺,不知用了甚麼手段,已暗中投靠了三皇子一派。如今奪嫡之爭暗流洶湧,稍有不慎便是萬劫不復。我們楊家,絕不能與這等站錯隊的人有絲毫牽扯!必須趁早劃清界限,免得日後被拖下水,惹來潑天大禍!”

這話一出,穆錦神色一凜,再無異議。穆明姝也微微睜大了眼睛,沒想到其中還有這等關竅。

見母親仍氣悶,穆明姝起身走到她身邊,柔聲安慰道:“娘,您別生氣了。女兒覺得,今日收穫不小。”

她笑了笑,帶著點小狐狸般的狡黠,“您想啊,那枚印信能隨時支取銀錢,數額不小,楚明鈺捂得那麼緊,可見其重要性。而且我看,昭平侯夫婦怕是根本不知道有這印信的存在,還當那些產業就是全部了。

如今印信被我們拿了回去,他們回去後,發現不但鋪面田莊沒了,連現錢也一個子兒都撈不著,能不急眼?能不起內訌?只怕往後昭平侯府裡,有的是雞飛狗跳的日子呢。我們只需看著便是。”

女兒這番話,如同春風拂過,頓時讓穆甜的心情舒暢了大半。

她想想那場面,確實解氣,臉上終於露出了些許笑意,拉著穆明姝的手道:“還是我的明姝會說話,看得明白。”

說著,她直接從袖中取出那枚剛奪回來的白玉小印,塞到穆明姝手裡:“這印信你收著。裡面連本帶利,估摸著有幾萬兩銀子。你如今回來了,身邊不能沒些體己錢。是留著零花,還是想自己做點小生意玩玩,都隨你意。”

幾萬兩!

穆明姝雖然早有預料,但聽到這個數目,心還是跳快了幾拍。

這可不是小數目!她欣喜地接過,也不推辭,甜甜笑道:“謝謝娘!女兒正有些想法,想著做點甚麼呢。”

“這才對,我的女兒,合該活得自在痛快。”穆甜滿意地點頭,隨即又想起甚麼,蹙眉問道,“對了,你回來這些時日,你爹……楊慶霄那頭,給你零花錢了沒有?給了多少?”

穆明姝忙道:“爹爹待女兒極好的。只是……京中風氣似乎與邊城不同,女兒出門,多是僕從付賬,或是掛了府上的賬,倒少有直接拿現銀的時候。爹爹雖未直接給女兒銀票,但一應衣食住行皆是最好的,還教導女兒經營鋪面……”

穆甜一聽,立刻不滿地哼了一聲,打斷道:“少替他說話!這楊慶霄,真是越活越回去了!竟如此小氣!教導經營是日後的事,姑娘家手裡豈能沒些隨時可用的銀錢?他這爹是怎麼當的?簡直是摳門!”

穆明姝掩嘴輕笑,心裡卻暖洋洋的。

她順勢問道:“說起爹爹,這半日,還未見著他呢。爹爹不在府中嗎?”

穆甜聞言,臉上閃過一絲不自在,隨即又板起臉來,哼道:“他?他自知理虧,在房裡頂盆呢!”

“頂盆?”穆明姝和穆錦都露出疑惑的神情。

穆甜卻不多解釋,站起身道:“走,帶你們去看看。”

兄妹二人好奇地跟著母親穿過迴廊,來到正院的主屋外。

還未進門,就聽見裡面似乎有細微的動靜。

穆甜推開房門,裡面的情形頓時讓穆明姝和穆錦目瞪口呆。

只見他們那位父親楊慶霄,此刻竟只穿著中衣,穩穩地蹲在屋子中央的紅木圓桌上,扎著標準的馬步。

這還不算,他雙手高高舉起,頭頂正正地頂著一個碩大的青花瓷盆,盆裡看樣子還裝滿了水。

地上,隱約還有一小灘未乾的水漬,旁邊歪倒著一個同樣型號的空盆。

楊慶霄見到穆甜進來,尤其是看到後面跟著的一雙兒女,老臉頓時一紅,窘迫得恨不得找個地縫鑽進去。

但他手上頭上都不敢動,只能維持著姿勢,擠出一個可憐巴巴的笑容,聲音帶著討好:“夫、夫人……你回來了?消消氣……你看我這次,真沒灑……一滴都沒灑出來……”

穆甜冷著一張臉,走到桌邊,仔細看了看那水盆,又伸手輕輕碰了碰楊慶霄舉著盆的手。

楊慶霄的手肌肉緊繃,微微顫抖,卻死死穩住。

“哼,勉強還算穩當。”穆甜的語氣依舊冰冷,“但比起當年,可差遠了!基本功退步成這樣,還有臉說?我當年頂盆,能頂一天一夜,盆裡的水結冰了都不帶灑的!你這才多久?重練!”

楊慶霄頓時苦了臉,小聲嘟囔:“夫人……都多少年前的事了……我如今都是皇商了……”

“皇商怎麼了?皇商就不用練功了?皇商就能把根子忘了?”穆甜柳眉倒豎,“再囉嗦,今晚就別想下來吃飯!”

“別別別!我練!我重練!”楊慶霄立馬認慫,趕緊調整了一下馬步,努力把盆舉得更穩些,只是那表情,委屈得像個小媳婦。

穆明姝和穆錦看著眼前這幕景象,先是震驚,隨即忍俊不禁,卻又不敢真的笑出聲,只能拼命抿著嘴動。

他們總算明白,為何母親如此強勢,父親卻總是甘之如飴了。

也終於知道,在這個家,真正說了算的,到底是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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