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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4章 道德綁架

2026-04-08 作者:古茗霸王道

楊府正堂內,氣氛凝重得能擰出水來。

楚明鈺趴在地上,髮髻散亂,臉色蒼白如紙。

她故意將身子蜷縮成一團,發出細微的呻吟聲,既顯得痛苦不堪,又不失楚楚可憐。

“娘...”她抬起淚眼,望向站在面前的穆甜,聲音虛弱得如同風中殘燭,“女兒渾身疼得厲害,實在起不來了...”

堂上眾人神色各異。

楊府的下人們低頭垂目,不敢多看一眼。昭平侯府的侍衛則面露擔憂,卻又不敢擅自上前。

穆甜站在那裡,身姿筆挺如松。

她看著趴在地上的楚明鈺,眉頭不自覺地蹙了起來。

“明鈺,受傷了就好好躺著養傷,趴在地上成何體統?”穆甜的聲音平穩,聽不出喜怒,卻自有一股威嚴。

楚明鈺的眼淚頓時湧得更兇了:“娘,女兒是真的起不來,全身都疼,骨頭像是散架了一般...”她說著,故意抽搐了一下,“求孃親疼疼女兒,就像小時候那樣...”

這話說得巧妙,既訴了苦,又提起了往日情分。

若是尋常婦人,見養了十六年的女兒這般模樣,怕是早就心軟了。

但穆甜不是尋常婦人。她是竹蓮幫的女幫主,是走過江湖見過生死的人。

在她看來,受傷就該靜養,而不是在地上折騰。這種依附和示弱的行為,她不但不理解,甚至從心底裡感到不喜。

“起來。”穆甜的聲音冷了幾分,“地上涼,對你的傷沒好處。”

楚明鈺卻像是沒聽見一般,反而更加委屈地抽泣起來:“娘是不是不愛女兒了?自從明姝妹妹回來,娘就再也不疼明鈺了。”

這話一出,站在穆甜身旁的穆明姝忍不住冷笑一聲。

“楚小姐這話說的好笑,”穆明姝聲音清脆,如珠落玉盤,“你口中的孃親,是我的親生母親。而你自己的親生母親,不正坐在那邊嗎?”

她說著,目光轉向坐在一旁的昭平侯夫人蘇氏。

所有人的目光都跟著移了過去。

蘇氏一身錦繡華服,端莊雍容。此刻她面色複雜,既擔憂女兒的狀況,又因明姝的話而顯得有些尷尬。

楚明鈺咬著唇,淚眼婆娑地看著穆甜:“生母和養母都是明鈺心中最重要的母親,明鈺對孃親的敬愛,從未改變過...”

穆甜沒有立即回話。

她的目光在楚明鈺和蘇氏之間來回移動,忽然間,像是發現了甚麼,她的眼神凝住了。

明姝敏銳地注意到了母親的神情變化,輕聲道:“娘,您看楚小姐和蘇夫人,是不是真的很像?”

這話如同一聲驚雷,在穆甜心中炸開。

她仔細端詳著楚明鈺的面容,那眉眼,那鼻樑,那唇形,甚至那委屈時微微蹙眉的神態,都與蘇氏如出一轍。

就連此刻趴在地上示弱的姿態,也完全是昭平侯府那種貴族千金的做派,與她竹蓮幫的乾脆利落格格不入。

十六年來,穆甜第一次如此清晰地意識到,這個她一手帶大的孩子,從外表到內在,都完全是另一家人的樣子。

一種強烈的疏離感驀地湧上心頭。

她養了十六年的女兒,骨子裡流的卻是別人的血,學的是別人的做派,甚至連撒嬌訴苦的方式,都是另一個母親的翻版。

這感覺,荒謬得讓她幾乎想笑。

穆甜深吸一口氣,壓下心頭的波瀾。她轉向堂內眾人,聲音恢復了往常的冷靜:“楊府侍衛,退下。”

她的命令簡潔有力,楊府的侍衛們立即行禮退下,訓練有素。

接著,穆甜看向昭平侯:“侯爺,也請讓你的侍衛退下。有些話,不宜太多人聽見。”

昭平侯了眯眼,似乎在權衡甚麼。片刻後,他揮了揮手,昭平侯府的侍衛也退出了正堂。

堂內頓時空曠了許多,只剩下楊家人、昭平侯一家和幾個心腹丫鬟。

昭平侯看著穆甜,忽然笑了笑:“穆夫人治家有方,令郎穆錦年紀雖輕,卻已有乃母風範。只是...”他話鋒一轉,意有所指,“年輕人終究莽撞了些,還需要多加教導。”

這話明褒暗貶,是在諷刺穆錦前些日子與昭平侯府起的衝突。

穆甜豈會聽不出這話中帶刺?

她當即回敬:“侯爺過獎了。倒是侯爺府上,傷員還躺在地上,侯爺不先關心自家千金,反倒有閒心指點別人的孩子,真是令人佩服。”

昭平侯被噎得一時語塞,臉色頓時難看了幾分。

就在這時,趴在地上的楚明鈺又發出了痛苦的呻吟,試圖將注意力拉回自己身上:“娘...女兒真的好痛...”

穆甜低頭看著她,眼神複雜。

十六年的情分不是假的,但眼前這個女孩的每一個表情每一個動作,都在提醒著她一個殘酷的事實:這不是她的女兒。

“明鈺,你既然叫蘇夫人一聲母親,就該知道,真正該疼你寵你的人是她。”

楚明鈺愣住了,似乎沒想到穆甜會這麼說。

她急忙道:“可是孃親養育我十六年,這份恩情...”

“養育之恩是恩,血緣之親是親。”穆甜打斷她,“你不必在我面前委屈自己。站起來,回你親生母親身邊去。”

這話說得決絕,楚明鈺頓時面色慘白如紙。

她不敢相信地看著穆甜,眼淚無聲地滑落:“娘,您不要女兒了嗎?”

穆甜沒有回答,只是轉身走向主位,坐下後端起茶杯,輕輕抿了一口。

動作從容不迫,彷彿剛才的一切,都與她無關。

堂內一片寂靜,只剩下楚明鈺低低的啜泣聲。

蘇氏終於坐不住了,起身走到楚明鈺身邊,蹲下身柔聲道:“明鈺,先起來吧,地上涼。”

楚明鈺卻甩開了她的手,眼睛仍死死盯著穆甜:“娘...您真的這麼狠心嗎?”

穆甜放下茶杯,目光掃過堂內眾人,最後落在楚明鈺身上:“我不是狠心,我是明白了一個道理:強求的瓜不甜,強留的情不真。”

“侯爺,夫人,帶你們的女兒回去吧。楊府廟小,容不下昭平侯府的千金。”

楚明鈺終於崩潰大哭,蘇氏心疼地摟著她,不知所措。昭平侯面色鐵青,拳頭緊握。

昭平侯眼見原先的計劃行不通,眼珠子一轉,當即換了副嘴臉。

他捋了捋鬍鬚,故作深沉道:“既然穆夫人不願作證,那本侯也不強求。只是明鈺此番受傷,實在蹊蹺,其中諸多疑點,還需向穆夫人和明姝小姐問個清楚。”

這話說得冠冕堂皇,實則是在找藉口,好借題發揮,尋個由頭敲詐一番。

不等穆甜回應,昭平侯又接著道:“此外,明鈺傷勢未愈,需要靜養。她自幼在你身邊長大,對你感情深厚,日日思念養母。本侯想著,不如就讓明鈺在楊府養傷,由穆夫人照料。畢竟穆夫人經驗豐富,定能照顧好明鈺。”

這話一出,楚明鈺立刻配合地露出渴望的表情,眼中淚光閃爍,望向穆甜:“娘,女兒真的好想您,好想回到這個家長住,求娘成全女兒這點念想吧...”

她表面上裝得楚楚可憐,內心卻在盤算:只要住進楊府,就有的是機會重新奪回養母的寵愛,把那個突然冒出來的穆明姝排擠出去。

穆明姝站在一旁,聞言直接冷嗤一聲:“真是笑話!楚小姐父母健在,侯府深宅大院不住,偏要擠到別人家裡養傷?莫非,昭平侯府連個傷者都照料不好?”

站在一旁的穆管家也忍不住開口,語氣鄙夷:“老奴在楊府幾十年,見過形形色色的人,這般行事風格的,倒是頭一遭見識。”

他話說得含蓄,但任誰都聽得出那“卑鄙無恥”的潛臺詞。

穆甜原本繃著臉,聽到管家這話,竟忍不住輕笑出聲。

她轉向管家,語氣帶著幾分調侃:“穆管家見識少了吧?今兒個可算是開了眼界?”

主僕二人一唱一和,明擺著是在嘲諷昭平侯的提議荒謬至極。

昭平侯臉色一陣青一陣白,但畢竟老謀深算,很快又鎮定下來。

他不再理會旁人,直接對著穆甜進行道德綁架:“穆夫人,明鈺好歹叫了你十六年的孃親。這十六年的母女情分,難道你就真的忍心不管不顧?她現在傷重如此,只想在熟悉的環境中養傷,這點要求不過分吧?”

楚明鈺配合地投去期待的目光,眼中淚光盈盈,任誰看了都會心軟。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穆甜身上,等著她的回應。

穆甜卻沒有立即說話。

她先是不自覺地看了一眼站在一旁的蘇氏,楚明鈺的親生母親,然後才將目光平淡地投向楚明鈺。

這個細微的動作沒能逃過在場明眼人的觀察。

那一眼,像是在確認甚麼,而投向楚明鈺的平淡目光,更是與往日的關切截然不同。

“侯爺說得對,十六年的情分不是假的。”穆甜終於開口,“但正因為有這十六年的情分,我才更明白甚麼是對明鈺真的好。”

她緩緩起身,走到楚明鈺面前,蹲下身與她平視:“明鈺,你如今是昭平侯府的千金,身份尊貴。侯爺和夫人是你的親生父母,他們給你的關愛和照顧,只會比我更多更好。你在自己家裡養傷,有親生父母呵護,豈不比寄人籬下強得多?”

這話說得在情在理,卻分明是在拒絕。

楚明鈺沒想到穆甜會這麼說,一時愣住了,眼淚都忘了流。

穆甜繼續道:“至於你受傷的疑點,侯爺若有疑問,大可報官處理。楊府上下定會配合官府調查,絕不隱瞞。但私下問清楚就不必了,免得惹人閒話,說我們楊府與侯府有甚麼不清不楚的牽扯。”

這話,更是直接堵死了昭平侯的第一個企圖。

昭平侯面色陰沉,正要再說甚麼,穆甜卻已經站起身,下了逐客令:“侯爺,夫人,明鈺傷勢不輕,還是儘快回府請太醫診治為好。楊府畢竟是商賈之家,比不得侯府門庭,不敢耽誤千金療傷。”

說罷,她示意穆管家:“送客。”

昭平侯氣得鬍子都在抖,但礙於身份,不好在楊府大吵大鬧。

穆錦站在堂中,目光在昭平侯一家身上轉了一圈,忽然故作疑惑地開口:“說來也怪,楚侯爺和夫人好不容易才認回親生女兒,怎麼轉眼就要往外送呢?”

他摸著下巴,一副百思不得其解的模樣。

這話一出,昭平侯和蘇氏的臉色頓時難看起來。

穆錦卻像是沒看見似的,繼續自顧自地猜測:“莫非,侯爺和夫人身患重病,時日無多,這是在臨死前託孤?”

“放肆!”昭平侯勃然大怒,鬍子都氣得翹了起來,“本侯身體康健,何來託孤之說!”

穆錦也不惱,反而點點頭:“那就更奇怪了。既然不是託孤,那莫非是...”他故意頓了頓,目光掃過楚明鈺,“侯爺和夫人嫌棄明鈺小姐受傷成了拖累,又偏心兒子,所以想把她送走?”

這話毒得很,像一根針直直扎進楚明鈺心裡。

她不由自主地看向父母,眼中閃過一絲懷疑。

楚譽衡見狀急忙辯解:“你胡說甚麼!我父母怎會偏心!”

穆錦聳聳肩:“那我實在想不通為何非要讓明鈺小姐住到別人家去。若是我們楊家提出這等要求,怕是早被侯爺罵得狗血淋頭了吧?”

這話字字都在挑撥,楚明鈺眼中的懷疑又深了幾分。

昭平侯見勢不妙,趕緊將矛頭再次指向穆明姝:“休要胡攪蠻纏!今日我們來,是要穆明姝給個說法!若不是她唆使,廣陵王怎會無故廢了明鈺的武功!”

楚明鈺也配合著哭訴:“明姝,我知道你怨我佔了你的位置十六年,可你也不能這樣害我啊。”

面對指責,穆明姝卻不慌不忙,冷靜回應:“侯爺和楚小姐這話說得可笑。廣陵王殿下已經親口承認是他一時失手誤傷了楚小姐,並承諾承擔所有醫藥費。你們不敢去找廣陵王府討說法,卻來楊家欺軟怕硬,真是好算計!”

她頓了頓,目光銳利地看向昭平侯:“既然侯爺認定是廣陵王說了謊,不如我們現在就去廣陵王府當面對質,看看殿下會不會改口?”

這話一下子將昭平侯父女逼到了死角。他們哪敢真去對質?凌昭弘既然已經攬下責任,再去質疑就是打皇家的臉了。

昭平侯支支吾吾說不出話,楚明鈺也低下頭不敢接話。

蘇氏見丈夫和女兒都敗下陣來,終於親自上場。她擠出慈愛的笑容,向穆明姝走去:“明姝,我的孩子...”

穆明姝卻只像受驚的兔子般迅速後退,避開了她的觸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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