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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6章 請帖

2025-08-21 作者:古茗霸王道

穆明姝仔細想了想,忍不住嘴角抽抽,又搖了搖頭。

“所以啊!”楊慶霄雙手一攤,“你大哥志在仕途,清貴是他所求;你二哥心在沙場,功名是他所願。他們選了自己的路,也走出了自己的路,這很好!做父親的,只有高興!”

他身體微微前傾,目光灼灼地看著穆明姝:“爹的產業,不是非要留給兒子不可!爹的兒女,在爹這裡,是一樣的,都有資格繼承!也都有資格選擇自己想過的人生!”

“你大哥二哥選了他們的路,爹支援!現在,輪到你了,明姝!”

“你告訴爹,你想不想接下這副擔子?你想不想試試看,走一條跟那些困在內宅只知相夫教子的閨秀們不一樣的路?爹的產業,爹的女兒,一樣有資格繼承,一樣有本事把它撐起來,甚至做得更好!”

穆明姝目瞪口呆。

她在昭平侯府十幾年,聽到的都是“女子無才便是德”,“在家從父,出嫁從夫”,“家業是兒子的根基”……

這些話像無形的枷鎖,早已烙印在她心底。

她以為父親讓她學,是無奈之下的權宜之計,是憐惜和補償。

從未想過,父親竟會如此直白地說出“兒女一樣”、“都有資格繼承”、“都有資格選擇”這樣的話!

一股滾燙的熱流猛地衝上眼眶,鼻子酸得厲害。

那不是委屈,不是害怕,是巨大的震撼和一種被無條件信任的狂喜。

“爹……”她哽咽著,眼淚不受控制地湧了出來,大顆大顆地往下掉。

楊慶霄看著女兒淚流滿面卻眼神發亮的樣子,心軟得一塌糊塗,聲音也放柔了:“傻丫頭,哭甚麼。爹說的是真心話。在我楊慶霄這裡,我的兒女,生來就有選擇自己活法的權利。告訴我,你想不想試試?”

穆明姝用力點頭,抬起袖子狠狠抹掉臉上的淚水,再抬頭時,那雙還帶著水光的眼睛裡,只剩下堅定。

“想!爹,我想試試看!”

楊慶霄臉上終於綻開一個欣慰的笑容:“好!這才是我楊慶霄的女兒!走,吃飯去,吃飽了,跟爹去西市,今日教你如何分辨上好貂皮的成色和產地!”

一頓早飯,吃得穆明姝心潮澎湃。

她主動縮短了練武時間,卯正開始,練到辰時三刻就收工,把省下的力氣和精力,全都投入到跟著父親“跑生意”的大業中。

接下來的日子,穆明姝徹底忙成了陀螺。

晨起練武一個多時辰,然後雷打不動地跟父親一起用早膳,聽父親講生意經,接著就跟著父親出門,巡視遍佈京城乃至京畿的楊家產業。

她像個最勤奮的學生,努力記下父親說的每一句話,觀察父親如何與人打交道,如何判斷行情,如何處置突發狀況。

晚上回來,還要對著厚厚的賬冊和貨單,一點點琢磨消化。

而隨著她真實身份徹底公開,京城裡的風言風語瞬間又掀起了一個新高潮。

當初昭平侯府那出“真假千金”的戲碼,再次成了街頭巷尾茶餘飯後的談資。

隨之而來的,就是如同雪片般飛向楊府的各式請帖。

賞花宴、品茶會、聽曲宴、詩會雅集……邀請的物件,無一例外都加上了新晉的楊家千金——穆明姝。

汀蘭捧著一摞剛收到的帖子,愁眉苦臉地走進書房:“小姐,您瞧瞧,這又來了好幾份!都是請您赴宴的。這都堆成小山了。”

穆明姝正埋首在一本記錄著各地生絲價格的厚冊子裡,頭都沒抬,眉頭擰得死緊:“不去!哪有空!爹說下午還要去碼頭看新到的一批南貨呢!”

她對這些貴女們聚在一起賞花喝茶吟詩作對,暗地裡攀比較勁的聚會,實在提不起半點興趣。

有那功夫,她寧願多看幾頁賬本,多聽父親講點行商的門道。

可汀蘭的擔憂也有道理。

身份擺在這裡,若是全都一口回絕,顯得太過倨傲,確實容易得罪人。

穆明姝煩躁地揉了揉眉心,目光掃過那堆請帖,突然靈光一閃:“有了!走,汀蘭,抱上這些帖子,跟我去找大哥!”

白鷺書院今日放月假,穆錦難得清閒,正在自己院子的葡萄架下看書。

見妹妹風風火火地闖進來,後面汀蘭還抱著一大摞帖子,他放下書卷,有些好笑:“喲,我們的大忙人今天怎麼有空光臨寒舍了?還帶著這麼多拜帖?”

“大哥,你就別打趣我了!”穆明姝一屁股坐在他對面的石凳上,把汀蘭懷裡的帖子一股腦堆在石桌上,發出“嘩啦”一聲響。

“喏,全是請我的!煩都煩死了!爹讓我專心學本事,我也沒心思去應酬這些。可又怕全推了得罪人,影響不好。大哥,你主意多,幫我看看怎麼回才妥當?”

穆錦看著那堆帖子,也忍不住咋舌:“嗬,這陣仗,看來我們明姝妹妹如今在京城,可是炙手可熱啊。”

他隨手拿起最上面幾份翻了翻,“行吧,誰讓你是我妹子呢。來,說說,你想怎麼處理?”

穆明姝早就想好了,立刻掰著手指頭說:“我是這麼想的。第一類,”

她指了指那堆帖子裡的絕大部分,“這些人家,我壓根不認識,以前也沒打過交道,八竿子打不著。這種純粹是湊熱鬧看稀奇的,咱就別浪費時間了,直接找個得體的理由婉拒了事!

讓汀蘭去寫回帖,就說我初歸家宅,諸事繁忙,父親嚴令在身,不便赴會,感謝盛情,改日再敘。反正就是客氣話,把門關上就行!”

穆錦點頭,非常贊同:“嗯,理當如此。這些人情應酬,虛得很,沒必要勉強自己。汀蘭,聽小姐的,這類帖子就按這個意思統一回復,措辭要客氣但明確。”

汀蘭連忙應下:“是,大少爺,奴婢明白了。”

“第二類呢?”穆錦饒有興致地問。

穆明姝從那堆帖子裡精準地抽出一份特別雅緻的帖子,遞給穆錦:“喏,這個,長慶伯世子戚耀光下的帖子,邀我們兄妹三日後去他的戲樓聽曲。”

“戚耀光?”穆錦接過帖子看了看,對這個名字有印象,“哦,是他啊。貢院外幫過咱們那個?”

“對!就是他!”穆明姝眼睛亮了一下,語氣帶著明顯的讚賞,“大哥你還記得吧?當時是他出面解的圍,說話辦事都很有章法,人情練達。後來我打聽過,這位戚世子可不簡單!

雖說頂著個伯府世子的名頭,但他自己名下經營著好幾處極賺錢的產業,甚麼南北貨棧、車馬行、甚至還有船隊!生意做得風生水起,在京城商賈圈子裡很有名望,都說他有眼光,手腕也厲害!”

她越說越起勁,“而且你看他這帖子,寫得多體面!知道我是女子,不便單獨邀約,特意寫明瞭邀請我們兄妹二人同往。這就很周到,讓人挑不出理兒!”

穆錦看著妹妹提起戚耀光時那閃閃發亮的眼神,聽著她滔滔不絕地誇讚對方,心裡微微一動,面上卻不動聲色:“嗯,戚世子為人確實仗義疏財,在勳貴子弟裡是個難得的明白人,也很有能力。怎麼,你想去?”

他故意問,“要是覺得勉強,大哥也可以幫你回了。”

“去啊!幹嘛不去!”穆明姝回答得乾脆利落,帶著點小興奮,“正好有機會向他請教請教生意經呢!他做的那些行當,好些跟咱家也有交集,肯定有不少門道!大哥,你陪我去唄?就當是替我保駕護航?”

她朝穆錦眨了眨眼。

穆錦看著她那副躍躍欲試的模樣,心底那點微妙的疑慮瞬間散了。

他失笑,屈指輕輕敲了下妹妹的額頭:“你呀!行,大哥陪你去。正好我也許久沒聽戚世子府上那位名角兒的曲子了。”

他拿起戚耀光那份帖子放到一邊,又掃了一眼桌上剩下的零星幾份:“剩下的這些……”

“剩下的都是些拐彎抹角攀點交情,或者想借著由頭探聽點風聲的,”穆明姝撇撇嘴,興趣缺缺,“大哥你看著辦吧,能推就推,實在推不了的,你幫我挑個最省事的去露個臉就行。反正我的主要精力,得放在爹那邊!”

她指了指桌上那本厚厚的生絲冊子。

穆錦看著妹妹,欣慰地笑了:“好,放心,這些瑣事交給大哥。你只管跟著爹好好學。”

“謝大哥!”穆明姝得了準信兒,心頭大石落地,頓時眉開眼笑,一把抓起那本生絲冊子,“那我先回去看賬啦!爹說下午去碼頭,我得趕緊把上午落下的補上!”

說完,風風火火地又跑了。

穆錦看著她活力滿滿的背影,笑著搖搖頭,目光落回戚耀光那份帖子上,手指無意識地在石桌上敲了敲,低聲自語了一句:“討教生意經?嗯……也好。”

他拿起帖子,也起身回房溫課。

……

翌日,汀蘭又遞過來一張請帖。

“衛尚書府?”穆明姝兩指夾著那張燻著淡雅香氣的帖子,嘴角勾起一個冷冷的弧度。

指尖稍一用力,那紙箋便輕輕巧巧地從中裂開。

她像是找到了個好玩的消遣,一下一下地撕扯著,動作優雅卻帶著股說不出的狠勁。

不過幾個呼吸,那帖子已成了她手心裡一堆碎屑。

隨手一揚,紙屑如蝶般簌簌落下。

“相國寺祈福?”她嗤笑一聲,清澈的眼眸裡沒有半分笑意,只有浸在骨子裡的冷。

“是請我去祈福,還是準備好了刀山火海,等著我去跳?”她和那衛雯琴攏共沒說過三句話,算哪門子手帕交?

更別說這姓衛的如今分明綁在楚明鈺那條船上,和自己早已勢同水火。

這帖子遞得,簡直是把“沒安好心”幾個大字糊在了臉上!

大哥穆錦昨晚那句話,此刻清晰地迴響在耳邊:“明姝,你是楊太傅的親孫女,是皇商楊慶霄的嫡女!楊家門楣如今的分量,別說一個戶部尚書府,就是衛貴妃親自來了,也得掂量掂量!不過一個閨閣女兒的邀約,不想去,拒了便是!天塌下來,有父兄替你頂著!”

是啊,她現在姓楊!

是楊家捧在手心裡的大姑娘。她的身份,就是最堅實的盾牌,早已不是昔日那個需要看盡別人眼色的假千金。

原來,挺直腰板,只憑自己的心意行事,拒絕那些明擺著的算計,感覺竟是如此痛快!

不必再瞻前顧後,不必再委屈求全!

穆明姝輕輕拍了拍手,像是拂去最後一點塵埃。

她拿起桌上戚耀光和好友徐瀾曦遣人送來帖子,小心地放進妝匣一個單獨的格里,眉宇間的陰翳徹底散去。至於其他那些遞帖子邀她赴宴的所謂名門閨秀?抱歉,實在沒空奉陪。

心念一通達,腳步都輕快了幾分。

穆明姝帶著雀躍的心情,換上外出的煙霞色春衫,領著自己半夏,腳步生風地直奔大門。

府門外,一輛寬敞的青綢馬車早已備好,大哥穆錦身姿挺拔地立在車旁候著。

“大哥!”穆明姝笑吟吟地喚了一聲,提起裙襬幾步就跑了過去,小臉紅撲撲的,眼睛亮得驚人。

穆錦見她這副明快模樣,素來淡然的臉上也露出了笑容,伸手穩穩地扶她上了車,不忘打趣道:“看你這神氣,衛家的請帖,想必處理妥當了?”

穆明姝坐穩了,掀起簾子一角,嘴角高高揚起,對著外面揮了揮手:“撕碎了!碎得不能再碎!以後再敢來,來一張撕一張,絕不手軟!”

兄妹倆相視而笑,馬車輕輕一晃,匯入了熙攘的人流中。

不過一盞茶工夫,馬車穩穩當當地停在了東市邊上一座嶄新氣派的樓宇前。

朱漆大門足有兩丈高,門樓上高懸一塊嶄新大匾,三個龍飛鳳舞的大字——“一品居”,在春日暖陽下熠熠生輝,氣派得晃眼。

車簾子一撩開,戚耀光那張永遠帶著三分風流笑意的俊臉就湊到了跟前。

這位長慶伯世子,今日穿了一身極其耀眼的亮紫色圓領錦袍,袍擺袖口處都用金線細細密密地繡著大朵的牡丹,衣襟敞著些,露出裡面素白的軟緞中衣。

領口彆著一枚流光溢彩的鴿血石領針,整個人活脫脫像個開屏的孔雀精成了精。

他臉上堆滿了熱絡笑容:“哎喲喂,穆大姑娘,穆兄,這貴腳踏賤地,可真讓小弟這一品居蓬蓽生輝了!蓬蓽生輝啊!”

他那誇張的聲調引得門口幾個剛下馬車的客人紛紛側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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