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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7章 祖父

2025-08-21 作者:古茗霸王道

原來如此。

穆明姝心中稍定,但那份忐忑卻絲毫未減。

“放心,有爹在,祖父、伯父、還有姑姑們,都會喜歡你的。”穆錦語氣篤定。

穆明姝輕輕“嗯”了一聲。

奉國公的爵位,是皇帝對皇后之父的恩賞。

而那位已故的楊皇后,實則是楊太傅從旁支精心挑選來過繼到名下,悉心培養的女兒。

她與皇帝曾共歷風雨,情深意篤。

只是命運弄人,在守皇陵那段艱難歲月裡,她唯一所出的皇子夭折,她自己也積鬱成疾,最終香消玉殞。

皇帝痛失愛妻愛子,再未立後,六宮事務暫由衛貴妃代掌。

奉國公的尊位,便一直空懸在楊太傅的頭上。

正因無嫡親血脈的皇子需要扶持,楊太傅在朝中諸皇子日益激烈的奪嫡中,始終保持著中立,其地位愈發穩固,也愈發令人敬畏。

車輪在青石板路上發出規律而沉悶的聲響,終於停下。

車簾被汀蘭小心掀開,穆明姝深吸一口氣,扶著兄長的手下了馬車。

眼前是兩扇漆成深紅色的大門,門楣高懸著御筆親題的“奉國公府”金匾,在晨光下反射著冷硬的光澤。

門前的石獅子高大威猛,眼神睥睨。

早已有管家帶著一眾僕役在階下列隊,恭敬等候。

楊慶霄翻身下馬,將韁繩隨手拋給親衛,大步流星地走向堆放在府門一側的十幾個大箱籠。

那裡面裝滿了各式各樣的禮物,從精緻的江南綢緞、名貴的文房四寶,到罕見的藥材補品,甚至還有幾件看著就價值不菲的玉石擺件。

“來!搬進去!都搬到正堂去!”楊慶霄大手一揮,指揮著自己的侍衛。

奉國公府的管家是個精幹的中年人,見狀臉色一變,連忙上前幾步,躬身攔在楊慶霄面前:“六爺!六爺且慢!老太爺早有吩咐,您每次來,心意領了,但這禮是萬萬不能收的!您看這……”

“少廢話!”楊慶霄不耐煩地一擺手,直接繞開管家,對著自家侍衛再次下令,“搬!手腳麻利點!放正堂中央!”

管家急得額角冒汗,卻不敢強行阻攔,只能在一旁連連作揖,苦口婆心地勸著:“六爺!您別為難小的啊!老太爺知道了,定要責罰小的!這實在不合規矩啊六爺!”

穆明姝看著父親全然不顧主人意願的行徑,還有管家那急得團團轉又無可奈何的模樣,心頭剛被兄長安撫下去的不安瞬間又翻湧起來,甚至比剛才更甚。

她下意識地看向身旁的穆錦,眼神裡充滿了詢問和擔憂。

這樣真的沒問題嗎?祖父會不會更生氣?

穆錦卻對她微微搖了搖頭,遞給她一個“稍安勿躁”的眼神,唇角甚至帶著一絲不無奈笑意,彷彿在說:爹一貫如此,習慣就好,局面還在掌控中。

就在侍衛們七手八腳開始搬動箱籠時,一個帶著明顯怒氣的聲音從府內傳來:

“住手!都給我放下!”

只見一位身著深緋色官袍的中年男子,正從二門內疾步而出。

他身材高大,眉眼間與楊慶霄有幾分相似,但氣質卻截然不同,是那種不怒自威的官場氣度。

正是楊慶霄的嫡長兄,工部尚書楊哲軒。

楊哲軒幾步衝到楊慶霄面前,眉頭緊鎖,指著那些箱籠,聲音帶著怒火:“老六!你又胡鬧!父親三令五申,不許你帶這些東西進府!你耳朵是擺設嗎?趕緊讓他們搬回去!別在這兒丟人現眼!”

他顯然是被管家派人匆忙請來的。

楊慶霄卻像沒聽見兄長的訓斥,反而笑嘻嘻地湊上前:“大哥!你來得正好!快幫我搭把手!都是好東西,給爹補身子的!還有幾件小玩意兒是給侄兒侄女們的……”

他一邊說著,一邊竟伸手去拉楊哲軒的胳膊,想讓他也幫忙抬。

“胡鬧!”楊哲軒氣得臉都黑了,猛地甩開楊慶霄的手,“誰要你的東西!趕緊帶著你的人,把這些東西給我原樣抬走!別髒了國公府的地!”

“哎呀大哥,你這話說的!怎麼是髒呢?都是乾淨東西!”

楊慶霄渾不在意地撇撇嘴,眼珠一轉,仗著自己常年習武,力氣遠勝於兄長,竟直接伸手搭在楊哲軒的肩膀上,半是親暱半是強硬地推著他往二門裡走。

“走走走,先進去!進去再說!別在門口杵著,讓人看笑話!搬!繼續搬!都搬正堂去!”

他一邊推著掙扎的兄長往裡走,一邊還不忘回頭催促自己的侍衛。

楊哲軒猝不及防,被他推得一個趔趄,想掙脫卻被楊慶霄鐵鉗般的手按住,氣得臉色鐵青,卻又無可奈何。

只能被弟弟“挾持”著踉踉蹌蹌進了二門。

穆明姝看得目瞪口呆!

她早已從穆錦和蒐集的資訊中認出了這位大伯父的身份。當朝工部尚書,位高權重,父親竟然如此“粗暴”地對待長兄?

心中的擔憂瞬間飆升到了頂點,手心都沁出了冷汗。

這哪裡是來認親,分明是來砸場子,給人家添堵的吧!

穆錦輕輕拍了拍妹妹,低聲道:“別怕,進去吧。”

穿過幾重門廊,來到氣勢恢宏的正堂。

眼前的景象讓穆明姝再次倒吸一口涼氣!

只見寬敞明亮的正堂中央,如同小山般堆滿了楊慶霄帶來的那些箱籠。

綾羅綢緞的盒子被隨意掀開一角,露出裡面流光溢彩的料子;藥材盒子散發出濃郁的藥香;玉石擺件在光線下熠熠生輝……

整個正堂,幾乎被塞得滿滿當當,顯得廳堂都擁擠了幾分。

而更令穆明姝緊張的是,此刻正堂上首主位,以及兩側的紫檀木圈椅上,坐滿了人!

除了外放為官的三爺、四爺及其家眷不在場,楊家留在京城的主支成員,她的伯父、伯母、姑姑、姑父、堂兄堂姐們,幾乎齊聚一堂!

一道道目光,齊刷刷地落在了剛剛踏入正堂的穆明姝身上。

她瞬間感到一股巨大的壓力,都快要喘不過氣。

楊慶霄已經放開了被他推得衣衫微亂的楊哲軒。

他此刻正拿著一件毛色油光水亮的玄狐皮毯子,試圖往正襟危坐於主位上的那位老者身上蓋。

那老者鬚髮皆白,面容清癯,眼神深邃銳利,彷彿能洞穿人心。

他只是靜靜地坐在那裡,一股無形的威壓便籠罩了整個正堂。

正是穆明姝的祖父,兩朝元老,當朝太傅兼奉國公楊慎之。

“爹,您看這毯子,多厚實!您夜裡看書的時候蓋在腿上,最是暖和!江南那邊的老匠人鞣製的,一點羶味都沒有……”

楊慶霄的聲音帶著少有的殷勤,試圖將那華貴的毯子披在楊太傅膝上。

“拿開!”

一聲冷硬的聲音響起。

楊太傅甚至沒有抬眼,只是手臂猛地一揮,動作乾脆利落。

那件價值千金的玄狐皮毯,被直接掀飛出去,落回楊慶霄的懷裡。

楊太傅的目光這才緩緩抬起,如同古井寒潭,冰冷地落在楊慶霄臉上:

“老夫早已說過,你我父子之情已斷,這裡沒有你的位置!帶著你的東西,立刻離開!一件也不許留!”

正堂內一片死寂。

所有的目光都聚焦在楊慶霄身上,等著看這位六爺如何應對父親的雷霆之怒。

楊慶霄抱著被丟回來的皮毯,臉上的笑容僵了一瞬,卻反而像是沒事人一樣,低頭慢條斯理地將那華貴的皮毯疊好。

他一邊疊,一邊嘴裡還小聲嘀咕著甚麼:

“……老頑固……脾氣還這麼大……夜裡凍著腿疼別找我……”

嘀咕完了,他將疊好的毯子小心翼翼地放在旁邊一個裝著綢緞的箱籠頂上,然後拍了拍手,對著楊太傅,臉上又掛起了那副混不吝的笑容:

“爹,您別生氣,氣大傷身!這些東西呢,我就放這兒了。您看著礙眼,沒關係!反正放這兒了,府裡那麼多下人,總有人會收拾的嘛!說不定哪天您老夜裡看書,一不留神就蓋上了呢?”

他語氣輕鬆,彷彿在說一件再平常不過的事,那眼神裡甚至還帶著一絲狡黠。

放下就放下,至於之後是收進庫房還是扔掉,他管不著,反正他送來了。

下一瞬,楊太傅的呵斥如同驚雷,在正堂內炸響:“老夫請的是孫女,不是你這混賬東西!滾一邊去,休要礙眼!”

楊慶霄被吼得一縮脖子,臉上的笑容僵了僵,悻悻然地往旁邊挪了兩步,嘴裡還小聲咕噥:“行行行,您老人家最大,您說了算……”

但眼神卻巴巴地看向穆明姝的方向。

穆明姝的心瞬間提到了嗓子眼。

所有人的目光,包括祖父那銳利的視線,都落在了她身上。

她能感覺到兄長穆錦輕輕推了推她的後背,那力道帶著無聲的鼓勵。

深吸一口氣,穆明姝挺直了單薄的脊背,緩步上前。

她沒有去看旁邊堆成小山的禮物,也沒有去看父親那殷切的眼神,徑直走到正堂中央,距離楊太傅三步遠的地方,毫不猶豫地提起裙裾,屈膝,跪了下去。

額頭觸碰到金磚地面,發出輕微的聲響。

“孫女,拜見祖父。”她的聲音清亮,帶著一絲緊繃。

她沒有報出全名,只謹慎地用了“孫女”二字。

“抬起頭來。”楊太傅的聲音依舊威嚴,但似乎少了幾分剛才的雷霆之怒。

穆明姝依言,緩緩抬起頭。

晨光透過高窗,清晰地照亮了她的臉龐。

“嘶——”

“天哪!”

正堂內瞬間響起一片抽氣聲和驚呼。

坐在左側首位的工部尚書楊哲軒,猛地從椅子上站了起來,眼睛瞪得溜圓,死死盯著穆明姝的臉,失聲驚呼:“這……這……”

緊挨著他坐的大夫人程氏,更是驚得用手帕捂住了嘴,低撥出聲:“像……太像了!太像婆婆了!”

而坐在楊哲軒下首的二姑姑楊芸,在看到穆明姝的側臉時,眼淚便毫無徵兆地洶湧而出。

她死死咬著唇,才沒讓自己哭出聲,但哽咽的聲音卻傳了出來:“母親……母親……您看到了嗎?她太像您年輕時的樣子了……您沒能見到小孫女……她竟長得這般像您……”

那聲音裡充滿了無盡的思念和遺憾。

楊太傅本人,在看清穆明姝面容的剎那,身體晃了一下。

他那張佈滿歲月刻痕的臉上,驟然掀起了驚濤駭浪。

眼眶瞬間泛紅,皺紋緊緊擰在一起。他放在太師椅扶手上的手猛地攥緊,指節因為用力而發白。

正堂內一片死寂,只剩下二姑姑楊芸壓抑的啜泣聲。

所有的目光都聚焦在穆明姝那張酷似已故楊老夫人年輕時的臉上,充滿了震撼。

楊太傅喉結劇烈地滾動了幾下,半晌,他才從喉嚨深處擠出幾個字:

“起來……好孩子,快起來……”

他甚至微微傾身,伸出那隻手,親自去扶跪在地上的穆明姝。

穆明姝藉著祖父的力量站起身,感受到那隻蒼老的手傳遞來的溫熱,心中也湧起一股難以言喻的酸澀。

她垂著眼,不敢再看祖父那雙含淚的眼睛。

楊太傅扶著她的胳膊,目光依舊緊緊鎖在她的臉上,彷彿怎麼看也看不夠。

他深吸一口氣,聲音依舊帶著沙啞的哽咽:

“孩子……你的事,祖父都聽說了。這些年,苦了你了!你那混賬爹,找了那麼多年,竟不知你就在京城的昭平侯府,就在眼皮子底下。一步之遙,骨肉分離十四載,是楊家,虧欠了你……”

這番話,讓穆明姝鼻尖一酸,眼眶也微微發熱。

“爹!您這話說的!”楊慶霄立刻抓住機會湊了上來,臉上重新堆滿得意洋洋的笑容,彷彿剛才被罵“滾”的人不是他。

他指著穆明姝,如同展示一件稀世珍寶,嗓門洪亮地在父親面前炫耀:

“您看!這就是阿甜給我生的女兒!多好的孩子!像她娘,漂亮!也像我,聰明!您知道嗎?這丫頭本事可大了!在昭平侯府那狼窩裡,就靠著她自己,兩年時間,硬生生給那破落戶賺了七萬兩白銀!

七萬兩啊爹!這是甚麼本事?這就是天生的商賈奇才!比那些只會死讀書的強百倍!”

他越說越興奮,唾沫星子都快飛出來了:“所以,爹,您就放一百個心!咱楊家這點家底兒,以後交給阿姝,保管比在我手裡強!她一定能發揚光大,絕對錯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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