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頁 分類 排行榜 閱讀記錄 我的書架

第74章 警告

2025-08-21 作者:古茗霸王道

兩年後,一個霜重露濃的深秋傍晚。

鬍子拉碴卻兩眼有神的楊慶霄,牽著一個同樣眉眼清亮,揹著一把用布包裹的長劍的女子,大喇喇推開楊府大門。

沒等老管家驚撥出聲,楊慶霄對著聞訊衝出來的楊太傅和金夫人咧嘴一笑,露出滿口白牙:“爹,娘,我回來了!這是我媳婦兒,穆甜!穆家沒旁的親人了,我已在漠北成了親,拜過穆家祖宗牌位,入了贅!以後我就叫穆霄!給穆家傳香火來了!”

入贅?娶個來路不明的江湖女子?還要隨女家姓?!

楊太傅當場就掀了桌子!金夫人哭暈過去!

強令他休妻另娶!

被楊慶霄斷然拒絕。

一場爭執後,楊慶霄對著哭泣的母親跪下磕了三個響頭,拉著妻子穆甜的手,在闔府家丁驚愕欲絕的目光中,頭也不回地離開了楊府大門,從此徹底斷絕關係。

楊府自此諱莫如深。楊慶霄隱姓埋名(穆霄),帶著新婚妻子在京中賃了個小院子安頓下來,憑著從小在金銀堆裡泡大的敏銳眼光,在漕運關口做起了最不起眼卻至關重要的米糧經紀。

他行事爽朗大氣又極其重諾,三教九流都吃得開,更肯幫人週轉為難,短短時間竟也積攢了一份家底。

偶然一次在碼頭,他遇見被幾個小吏刻意刁難的落魄皇子——正是當年他在冷宮邊上分過半個烤紅薯的六皇子。

原來六皇子因性情孤僻,在奪嫡風波中被邊緣化得幾乎無聲無息,遣他遠赴江南監修皇陵,一路被剋扣盤剝得苦不堪言。

故人相見,一個落魄皇子,一個贅婿商賈。

楊慶霄二話不說,動用自己剛剛積累的人脈財力,幫他打通關節,置辦所需,更利用商路為他暗中傳遞訊息。

這份雪中送炭的情誼,刻入了六皇子心底。

十六年前!

京城驚變,先皇病危,京城諸王叛亂,血染宮闈!

遠在江南督造皇陵的六皇子,因遠離漩渦中心,倖免於難。

更因他監修皇陵期間一絲不苟,無過有功,在平叛功臣凌老將軍等一干老臣擁立下,火速回京,繼承大統!

昔日落魄六皇子,如今已是九五至尊!

登基後,新帝第一件事便是親自派人尋訪,接回那個在他困厄之時仗義相助的故人楊慶霄!

楊慶霄的身份大白於天下!

新帝感念其義舉與當年情分,不僅將江南鹽鐵漕運等命脈交其執掌,更賜予“皇商”特准身份,富甲天下!

又因其機敏多謀,在穩定新朝初期動盪局面、籌措糧草賑濟等事上屢立奇功,雖不直接任朝官,卻特旨加封正二品光祿大夫,恩遇冠絕朝堂!

白臨安的回憶如同烈酒灼燒著他的神經。

他終於明白眼前這位爺為何能穿著二品官服在大街上罵昭平侯府如罵喪家之犬,為何能視侯府嫡女如螻蟻!

這是真正的從龍功臣!

是連皇子們都要客氣三分的人物!

楚明鈺去質疑他的身份?質疑他兒女的姓氏?

她簡直是在用自己的頭去撞最硬的鐵板!

自尋死路!

貢院大門前,氣氛緊繃得如同拉滿的弓弦。

圍觀的人群鴉雀無聲,目光在神色各異的幾人身上來回逡巡。

就在這時,禮部侍郎白臨安排眾而出。

他先是朝楊慶霄微微頷首,隨即目光如電,掃過臉色變幻不定的楚明鈺,最後落在周遭無數雙眼睛上。

“諸位。”白臨安的聲音平穩有力,“本官白臨安,現任禮部侍郎。今日在此,可為楊慶霄楊大人之身份作保。楊大人官拜光祿大夫,乃陛下欽點皇商,身份貴重,毋庸置疑。”

他頓了頓,目光重新落回楚明鈺臉上,“楚小姐方才對楊大人身份存疑,此刻,可還有異議?”

這如同官方告示般的認證,如同一盆冰水,兜頭澆在楚明鈺身上。

她只覺得渾身血液似乎都凝固了。

身邊的貼身丫鬟早已嚇得面無人色,緊緊攥著她的衣袖,用只有兩人能聽到的音量提醒道:“小姐!真的是白侍郎!奴婢在夫人赴宮宴時見過,絕不會認錯!可是奴婢真的不知道楊大人和穆錦少爺是父子啊!夫人也從未提過……”

丫鬟的解釋蒼白無力,更添慌亂。

楚明鈺死死咬著下唇,指甲深深掐進掌心,帶來一陣尖銳的刺痛。

她看著白臨安,看著周圍那些目光,艱難地吸了一口氣。

抬起手臂,朝著白臨安的方向,極其勉強地拱了拱手,卻不敢與任何人對視:

“白大人作證,明鈺自無異議。”每一個字,都像是從牙縫裡擠出來的。

楚明鈺心頭那點虛張聲勢的底氣瞬間洩了大半。

她強自鎮定,將目光轉向面沉似水的楊慶霄,臉上努力擠出一個儘可能顯得真誠的笑容,聲音也放得柔和了許多:

“楊大人,方才是明鈺失察,言語間多有衝撞,還請您大人有大量,莫要與小女子一般見識……”

“楚小姐!”楊慶霄毫不留情地打斷了她的道歉。

他的聲音比剛才更加冷硬,目光更是銳利如刀,直直刺向楚明鈺,“收起你這套!你得罪的不是老夫楊慶霄!”

“你得罪的,是老夫失而復得的掌上明珠,是老夫的女兒——穆明姝!”

楊慶霄的聲音陡然拔高,如同驚雷炸響。

“老夫倒要好好問問你楚大小姐!你方才,當著這滿城士子百姓的面,口口聲聲汙衊我兒明姝與兄長穆錦關係!甚至含沙射影,暗示他們並非親兄妹!如此惡毒誅心之言,壞我兒女清譽,辱我楊家門風!”

他逼視著臉色瞬間慘白的楚明鈺,一字一句,如同重錘砸下:“誰!給!你!的!膽!子?!”

這毫不留情的質問,如同當眾剝開了楚明鈺最後一層遮羞布。

她只覺得周圍所有的目光都變成了燒紅的烙鐵,燙得她無地自容。

“我……我沒有!”楚明鈺身體微微顫抖著,試圖做最後的掙扎,“楊大人您誤會了!明鈺絕無此意!我只是關心則亂啊!”

她急急地辯解著,目光慌亂地掃過眾人,彷彿想尋求一絲認同,“明姝妹妹年紀尚小,性子單純,我是怕她被一些別有用心的人矇蔽利用了!這才出言提醒!一片好意,天地可鑑!”

“關心?”

一個帶著明顯譏誚意味的年輕男聲,突然從人群外圍插了進來,瞬間打破了楚明鈺蒼白無力的辯解。

眾人循聲望去,只見人群如同潮水般向兩邊分開。

一位身著寶藍色雲錦直裰的年輕公子,搖著一柄玉骨折扇,姿態瀟灑地踱步而來。

他面容俊朗,眉眼間帶著一股精明活絡,嘴角噙著一絲玩味的笑意,正是長慶伯世子戚耀光。

戚耀光看也不看臉色煞白的楚明鈺,徑直走到楊慶霄面前,收起摺扇,恭恭敬敬地躬身行了一個大禮:

“小侄戚耀光,家父長慶伯戚遠山,給楊世伯請安!去年世伯壽宴,小侄有幸隨家父赴宴,還得世伯您親口誇讚過兩句經商的門道呢!小侄一直銘記於心,不敢或忘!”

他禮數週全,隨即又轉向一旁的白臨安和另外幾位在場的官員,同樣恭敬行禮:“見過白侍郎,見過諸位大人!”

禮畢,戚耀光這才“唰”地一聲開啟摺扇,輕輕搖動,目光似笑非笑地落在楚明鈺身上,朗聲道:“說來也巧,小侄今日恰在貢院門口料理些自家商號在此處臨時攤點的瑣事。”

他指了指不遠處幾個掛著“長慶”幌子的攤點,姿態閒適,“方才這邊的動靜,小侄可是聽得一清二楚,看得明明白白!”

他頓了頓,摺扇“啪”地一收,指向楚明鈺:“楚大小姐,您方才可不是甚麼關心則亂,您分明是當著大夥兒的面,言之鑿鑿地說穆小姐與穆錦公子關係惡劣,言語間更是暗示穆小姐身份存疑!

這話,您可賴不掉!小侄戚耀光,願以長慶伯府的名譽擔保,方才所言句句屬實!隨時可上公堂,為楊世伯穆小姐作證!”

這一番話,如同鋒利的匕首,精準地捅破了楚明鈺所有的藉口。

“好!說得好!”楊慶霄眼中精光一閃,看向戚耀光的目光充滿了讚賞。

他重重一拍戚耀光的肩膀,力道之大,拍得這位世子爺身體都晃了晃,臉上卻立刻堆滿了受寵若驚的笑容。

“戚家小子有膽識,明辨是非!老夫記下你這份情了!”

“世伯謬讚!小侄只是見不得不平事,實話實說罷了!”

戚耀光笑容滿面,順勢就站到了楊慶霄身側,一副與有榮焉的模樣。

一直冷眼旁觀的穆明姝,看著戚耀光那八面玲瓏的樣子,心中瞭然。

她認得此人,在瀏陽郡主凌昭陽的雅集上見過面。

此人看似爽朗仗義,實則精明算計,無利不起早。

此刻跳出來,不過是想借機攀上她父親楊慶霄這棵大樹,為長慶伯府和他自己的商路謀取利益罷了。

不過,眼下他這把刀,倒是遞得及時又鋒利。

楊慶霄顯然也清楚戚耀光的目的,但他此刻需要的就是這把刀!

他抬手示意戚耀光稍退,自己再次上前一步,直面已經搖搖欲墜的楚明鈺。

“楚明鈺!”楊慶霄的聲音沉凝如鐵,“老夫不管你是真糊塗,還是裝糊塗!你今日所為,乃至你昭平侯府過往那些上不得檯面的小動作,老夫心裡明鏡似的!”

“過去的事,看在兩府舊日那點微薄情分上,老夫可以不再追究!但今日,是第一次,也是最後一次!”

楊慶霄的聲音陡然拔高,清晰地傳入每一個圍觀者的耳中:“從今日起,我楊慶霄之女穆明姝,與你楚明鈺,與你昭平侯府,恩斷義絕!再無半分瓜葛!若你楚家之人,再敢以任何藉口任何方式,接近、打擾、構陷我女兒明姝……”

他頓了頓,眼中寒光暴漲,一字一句,帶著警告:“休怪老夫翻臉無情!屆時,莫說甚麼侯府臉面,便是王法,也容不得你們放肆!”

他目光如電,死死盯住楚明鈺瞬間煞白的臉,特別加重了語氣:“尤其是,再敢翻我楊府的牆頭,窺探我府內私事,老夫定將人贓並獲,直接捆了,送交順天府尹!治你們一個夜入民宅圖謀不軌之罪!”

這最後一句警告,如同一個響亮的耳光,狠狠抽在楚明鈺臉上。

她之前翻牆窺探穆家的行徑,竟被對方知曉得一清二楚!

“白侍郎!”楊慶霄不再看楚明鈺一眼,轉向白臨安,道,“貢院重地,不宜喧譁擾攘,更不宜被此等無謂之爭阻塞通道,耽誤了諸位大人公務與天下士子前程。白侍郎,還請遣人維持秩序,驅散圍觀,還貢院門前一片清淨!”

白臨安微微頷首,抬手一揮,沉聲道:“禮部侍衛何在?速速清場!閒雜人等,即刻散去!再有滯留喧譁,擾亂貢院秩序者,一律拿下!”

數名手持水火棍的魁梧侍衛立刻上前,開始大聲吆喝著驅散人群。

圍觀的路人雖意猶未盡,但懾於官威,加上楊慶霄那番擲地有聲的警告猶在耳邊,迅速散去。

貢院門前擁擠混亂的場面,終於漸漸恢復了秩序。

楚明鈺僵硬地站在原地,如同被遺棄的木偶。

她知道自己完了。

再想靠近穆明姝,再想利用舊情做任何文章,都無異於自取其辱,甚至可能真的招來牢獄之災!

補救?解釋?她腦中一片混亂,閃過無數個念頭,卻又被自己一一否決。

楊慶霄與白臨安等幾位禮部官員再次鄭重拱手作別,彼此約定了過幾日一同面聖,詳陳貢院修繕與士子安置所需款項的具體事宜。

戚耀光臉上堆滿了熱絡笑容,又湊到楊慶霄和穆錦身邊,壓低聲音說了幾句場面話,無非是“世伯若有差遣,小侄萬死不辭”、“穆兄才學,定當金榜題名”之類的奉承。

楊慶霄此刻心繫兒女,無心與他多言,只淡淡點了點頭。

戚耀光察言觀色,立刻識趣地告退,轉身便朝著貢院門口的攤點走去,步伐輕快,顯然是今日攀上了關係,心情極佳。

楊慶霄臉上的客套笑容在轉向穆錦和穆明姝時,迅速化作了溫和。

他拍了拍穆錦的肩,又對穆明姝露出一個安撫的眼神:“好了,此間事了,我們回家。”

說著,便要引著二人走向那輛回府的馬車。

A−
A+
護眼
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