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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1章 罪不至死

2025-08-21 作者:古茗霸王道

燭光下,觸目驚心。

只見凌昭弘健碩的胸膛上,赫然印著一個紫紅色的拳印,正是福伯剛才那一拳留下的。

然而,在拳印下方,靠近腹部的位置,一道猙獰的傷口暴露在眾人眼前。

那傷口長約三寸,皮肉外翻,邊緣是密密麻麻的針腳,顯然是被利器所傷後精心縫合過的舊傷。

此刻,因為剛才劇烈的打鬥,尤其是福伯那一拳的震盪衝擊,縫合的線崩開了幾處,新鮮的血液正不斷從裂口處汩汩滲出。

“這傷……”福伯瞳孔驟縮。

楊慶霄也倒吸一口涼氣,大步上前檢視。

凌昭弘劇烈地喘息著,每一次呼吸都牽扯著腹部的劇痛,額上冷汗涔涔而下。

“此乃……月前北境平亂時所受……傷及肺腑……故而上書回京養傷……咳咳……”

北境?月前?這傷口的位置……

前世那個讓他飽受折磨的舊傷!

那傷口上附著極其罕見的藤毒,御醫束手無策,後期每每發作都痛不欲生。

他竟然傷得這麼重?而且,是在回京前受的傷。

楚明姝的心猛地一揪,前世凌昭弘後期暴躁易怒的模樣不受控制地浮現在腦海。

她看著地上那個蜷縮著的身影,看著他腹部裂開的傷口,一股複雜難言的情緒瞬間攫住了她。

是恨?是快意?還是一絲連她自己都未曾察覺的震動?

“重傷未愈?”福伯臉上的怒色並未消退,反而更添一層被愚弄的憤懣,“重傷未愈就能帶兵闖府,強擄良家?重傷未愈就能對我家小姐威逼利誘?!好一個廣陵王!裝甚麼可憐!”

他越想越氣,怒火再次升騰,握緊拳頭,就要繼續上前教訓。

“福伯!住手!”

一個清冷而帶著急切的女聲驟然響起。

是楚明姝。

她掙脫了汀蘭攙扶的手,向前走了幾步。

她臉色依舊蒼白,身體甚至在微微發抖,但眼神卻異常堅定。

福伯的動作頓住,愕然回頭:“小姐?”

楚明姝深吸一口氣,目光直視福伯:“別打了!再打下去,會打死他的!他是親王,若真死在這裡,父親,大哥,整個穆府和楊家,都將萬劫不復!”

她頓了頓,目光掃過父親楊慶霄震驚的臉,最後落在福伯身上,一字一句道:“而且,他未曾真正欺辱我。”

此言一出,廳堂內瞬間死寂。

福伯簡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小姐!他強逼你做妾,害你噩夢纏身,氣血兩虛,這還不算欺負?”

楚明姝避開福伯的目光,垂下眼簾,聲音低了幾分:“納妾之事……我已明確拒絕。他並未用強……”

“那小姐為何如此懼怕他?”福伯的聲音陡然拔高,充滿了不解,“為何在廣陵王府驚夢時呼喚他的名字?為何一提起他便心緒難平?小姐,您告訴老奴,他到底對您做了甚麼?!”

所有人的目光,聚焦在楚明姝身上。

楊慶霄更是上前一步,眼神銳利如刀:“姝兒!看著爹!事到如今,你還要替他遮掩?說!把你受的委屈,把你心裡的恐懼,原原本本,清清楚楚地說出來!別怕,爹給你做主!”

巨大的壓力壓在楚明姝單薄的肩上。

她張了張嘴,想說甚麼,喉嚨卻像被一隻手緊緊扼住,發不出任何聲音。

她該如何說?又能說甚麼?

廳堂內,只剩下凌昭弘的咳嗽和粗重喘息聲,以及楚明姝自己如擂鼓般的心跳。

燭火不安地跳躍著,將她的影子拉得很長。

“父親,福伯,”穆錦的目光掃過地上蜷縮的凌昭弘,如同看一件待處理的物品,“方才擒拿闖入者時,順帶收拾了廣陵王殿下留在府外接應的兩名暗衛。此刻正捆得結實,堵著嘴,丟在柴房。”

他頓了頓,視線落在凌昭弘腹部那片刺目的鮮紅上,聲音更冷了幾分:“至於這位廣陵王殿下,舊傷崩裂,血流不止。更麻煩的是,據我所知,他這傷,當時沾了北境一種稀有的藤毒,極難拔除,傷口本就難以癒合。如今再受重創,失血加毒發。

依我之見,不如,將他捆結實手腳,關進西院最偏僻那間空屋。門窗釘死。以他現在的狀況,血會慢慢流乾,加上藤毒侵蝕,撐不到明日清晨,必死無疑。屆時,趁夜將屍身運至城外亂葬崗拋了。對外,只說他舊傷復發,暴斃身亡。他本就有重傷在身,又是在京中養傷,無人會深究。即便有人疑心,也查無實據。”

他看向福伯:“福伯,您看這樣處理,是否乾淨利落?”

福伯盯著凌昭弘,緩緩點頭:“可行!省事,永絕後患!老奴這就去準備繩索和釘錘!”

他說著就要轉身。

楚明姝渾身冰涼,她難以置信地看著大哥和福伯。

他們討論如何殺死一位手握重兵的親王,語氣平靜得如同在商量晚飯吃甚麼

讓她第一次如此清晰地認識到,為了她,她的父兄和這位視老管家,真的可以毫不猶豫地踏入萬丈深淵,犯下滔天大罪!

“呵……”一聲嗤笑,從地上傳來。

是凌昭弘。

他艱難地抬起頭,嘴角還掛著血沫,臉色慘白如紙,眼神卻帶著一種平靜,甚至有點玩味。

扯了扯嘴角,聲音虛弱卻清晰:“穆大公子……福管家……你們討論如何處置本王……是不是……也該問問本王的意見?如此……未免太不尊重了些……”

都到生死關頭了,他居然還有心思吐槽這個。

福伯被他這態度氣得一窒,怒道:“閉嘴!你這賊子,死到臨頭還油嘴滑舌!”

凌昭弘沒理會福伯,目光轉向楚明姝,喘息著,“楚小姐,本王承認,確曾說過想納你為妾。此心……不假。”

“但本王……從未對你用過強!從未……逼迫於你!”

他話音剛落,穆錦已走到楚明姝面前。

高大的身影擋住了燭光,將楚明姝籠罩在陰影裡。

穆錦的聲音放得很低,每一個字卻像重錘敲在楚明姝心上:“姝兒,別怕。告訴大哥,他剛才說從未逼迫於你。那在廣陵王府,他到底對你做了甚麼?他……他有沒有……”

穆錦沒有說完,但未盡之意,廳堂內所有人都心知肚明——他是否曾強行侵犯於你?

楊慶霄的目光也死死鎖在女兒臉上,那眼神,沉重得幾乎讓楚明姝窒息。

她知道,只要她此刻點一下頭,哪怕只是一個眼神的暗示,地上那個重傷的親王,立刻就會變成一具冰冷的屍體。

她的父兄會不惜一切代價,為她抹去這個“汙點”。

巨大的壓力讓楚明姝幾乎喘不過氣。

她恨凌昭弘入骨,恨不得他立刻死去!可是……她不能說!

那些屈辱和痛苦,是前世的事情,今生尚未發生,她如何能啟齒?如何能對著父兄說出那不堪回首的遭遇?

那不僅是對她的二次傷害,更是將整個家族拖入萬劫不復!

電光火石間,一個念頭閃過腦海。

楚明姝猛地抬起頭,眼中瞬間蓄滿了淚水,急切地說道:“不!大哥!沒有你想的那種事!女兒名節重於性命,他確實未曾碰我分毫!”

她深吸一口氣,彷彿鼓足了勇氣:“是因為,我從小就怕高!很怕很怕!在王府時,有一晚,他不顧我反對,硬是把我帶上了王府最高的樓頂!他說……要賞月……”

“樓頂那麼高,風那麼大,我害怕極了!死死抓著他的衣服,求他放我下去,可他卻故意抱著我走到邊緣,低頭看我嚇得發抖的樣子,還笑著說甚麼‘月色美人更美’,我當時又氣又怕!覺得他就是在故意戲弄我,羞辱我!我寧死也不要被他那樣那樣抱著!我一狠心……就從他懷裡掙脫……跳了下去!”

“甚麼?!”楊慶霄和穆錦同時驚呼,臉色劇。

楊慶霄目眥欲裂,胸中怒火再也無法遏制,他猛地抬腳,狠狠踹在凌昭弘的傷腿上。

“呃啊——!”凌昭弘發出一聲痛苦的悶哼,本就蜷縮的身體劇烈抽搐了一下。

“爹!別!”楚明姝失聲尖叫,撲上前一步,喊道,“他……他當時接住我了!我沒摔著!一點傷都沒有!真的!”

她看著父親,又看看穆錦緊鎖的眉頭,聲音帶著懇求:“爹,大哥,福伯!我的噩夢,就是從那晚開始的!夢裡總在不停地往下掉,都是因為太高了,太害怕了,不是因為別的!你們別打他了……再打,他真的會死的……”

廳堂內再次陷入一種詭異的寂靜。

楊慶霄喘著粗氣,死死盯著凌昭弘。得知女兒並未受到侵犯,名節無損,他胸中那幾乎要炸開的殺意,如同被戳破的氣球,驟然洩去大半,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慶幸。

他看向女兒的目光,充滿了憐惜。

穆錦緊鎖的眉頭也緩緩鬆開。

他深深地看了楚明姝一眼,那眼神銳利得彷彿要看穿她的靈魂。

楚明姝心頭一跳,強作鎮定地垂下眼簾。

片刻後,穆錦移開目光,聲音恢復了沉穩,卻少了幾分剛才的肅殺:“若真如姝兒所言,僅是如此戲弄,雖則混賬,令人不齒,但……”

他頓了頓,目光落回凌昭弘身上:“倒也罪不至死。”

“罪不至死”四個字,如同赦令,瞬間抽空了楚明姝全身的力氣。

她幾乎要站立不穩,全靠身後的汀蘭死死攙扶。

一股滾燙的熱流猛地衝上楚明姝的心頭。

她的父兄,剛才那近乎冷酷的殺人計劃,並非天性嗜血,並非漠視王權!

他們是真的在為她考慮,認為凌昭弘侵犯了她,抱著同歸於盡的決心,要為她討回一個公道!

原來,被家人如此珍視,如此不惜一切代價地守護著,是這樣的感覺!

楚明姝站在父親楊慶霄和大哥穆錦身側,居高臨下地看著氣息奄奄的凌昭弘。

燭光搖曳,將他蒼白的臉和腹部那片鮮紅照得忽明忽暗。

前世那個翻手為雲覆手為雨,最終將她逼死的廣陵王,此刻如此脆弱地躺在她的腳下,像一隻瀕死的困獸。

一股衝動,悄然爬上楚明姝的心頭。

只要她願意,甚至不用她親自動手,只需一個眼神,一個默許,父兄和福伯就會立刻讓這個人徹底消失。

前世深入骨髓的恨意,在這一刻找到了宣洩的出口。

原來,他並非不可戰勝!原來,她也有機會親手了結這段孽緣!

她的眼神,不自覺地帶上了一絲殺意。

地上,凌昭弘似乎感受到了寒意。

他艱難地掀開眼皮,那雙即使重傷也依舊深邃的眸子,準確地捕捉到了楚明姝眼底一閃而過的寒光。

他扯了扯嘴角,竟然又露出那副玩世不恭的神情:“阿姝……你這眼神……是想親自動手……送本王一程麼?”

“不要叫我阿姝!”楚明姝如同被毒蠍蟄了一下,聲音陡然拔高。

這個名字從他口中叫出,讓她渾身不適。

她深吸一口氣,向前走了兩步,在凌昭弘身前蹲下,目光冰冷地俯視著他:“是。凌昭弘,我真的很想殺了你。就在此時,就在此地。”

凌昭弘的瞳孔似乎縮了一下,臉上那絲笑意凝固了。

然而,楚明姝的話鋒猛地一轉:“但我不會動手。”

她看著凌昭弘眼中掠過的錯愕,“理由有二。其一,瀏陽郡主凌昭陽,於我有恩。我不能讓她的親哥哥,死在我的家人手上。”

“其二,”她的目光掃過身旁的父親和大哥。

“不能讓我死在你父兄手上?”凌昭弘喘息著問。

“對!”楚明姝斬釘截鐵,“我不能讓你死在穆府,不能讓你死在我父兄手上!你是親王,是陛下倚重的廣陵王!你死了,朝廷必定嚴查!穆府,楊家,如何能承受天子之怒?我不能為了一己私怨,連累整個家族!”

她微微前傾,帶著最後的警告:“今晚之事,我可以不計較。但你聽著,凌昭弘,這是最後一次!以後,不要再來糾纏我!離我,離穆府,遠遠的!否則……”

凌昭弘死死盯著她,喉結滾動,聲音帶著一絲嘶啞:“楚明姝……你只記得本王對你的不好……那本王對你的好……你可還記得分毫?”

“住口!”楚明姝如同被踩了尾巴的貓,猛地厲聲打斷。

他提“好”?他難道敢提前世?提那些她不堪回首的“好”?

提那些帶著欺騙和囚禁的所謂“恩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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