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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8章 刺客

2025-08-21 作者:古茗霸王道

“醒了?”半夏輕快的聲音響起,已經掀開一層紗帳,探進頭來,圓圓的臉上滿是笑容。

楚明姝撐著坐起來,渾身像是被揉開了一遍,透著一種睡足後的痠痛,但精神卻異常清明。

她點點頭,環顧四周。

窗外桃樹的影子在地磚上晃動,一切都平靜得不可思議。

這裡是彩雲苑。

她真的脫離了廣陵王府和昭平侯府,回家了。

“幾時了?”楚明姝問,聲音恢復了幾分清亮。

“都近午時了!”半夏笑著,趕緊伺候她起身穿衣,一邊嘰嘰喳喳地說:

“小姐可算睡踏實了!大少爺早間過來看了兩次,聽說您夜裡做噩夢驚醒,特意吩咐了誰也不許吵您。看您睡得沉,他才放心走的。走之前還特意隔著門簾看了您一眼呢!看您沒事,這才去了白鷺書院。”

楚明姝剛穿上軟鞋站到地上,聞言動作一頓:“一大早就去書院了?”

她眉頭微蹙,“這裡離白鷺書院路途不近,每日這般早出晚歸,太過奔波了。”

從昨日穆錦的出現到今晨離開,他顯然是為了她才留在府裡,又為了學業不得不匆匆趕去書院。

“可不是嘛!”半夏一邊麻利地為她整理腰帶,一邊接話,語氣裡帶著她自己都沒意識到的擔憂,“奴婢聽府裡的老嬤嬤私下嘀咕過,以前大少爺讀書用功,為了省下路上工夫,常年住在白鷺書院那邊先生分配的下院裡,有時十天半月也不回一趟。這還是小姐您回來了,他才……”

楚明姝心頭像是被甚麼東西輕輕撞了一下,泛起微微的酸澀。

大哥的這份體貼,沉甸甸的,讓她心底那點隱憂更甚。

這樣奔波會不會耽誤他的學業?

主僕二人梳洗完畢,正坐著用些點心墊腹,院子外就傳來一陣雜沓卻有序的腳步聲和物品搬動的輕響。

門簾被掀開,穆福那精神矍鑠的臉露了出來,身後還跟著幾個僕役。

穆福進門就搓著手,臉上堆滿了親熱的笑:“大小姐醒了?昨夜休息得可安穩?老奴這就把庫房裡壓箱底的好東西拾掇拾掇送來了!保證給咱們彩雲苑填得漂漂亮亮!”

他指揮著下人將那些沉重的錦盒小心翼翼放下開啟。

頓時,琳琅滿目的古玩珍器顯露出來:一尺來高的嫦娥抱兔玉雕;一張落著前朝某位丹青名家印籤的山水古畫;一個釉色幽深的哥窯筆洗;一對掐絲琺琅嵌紅寶的雲雀登梅小插屏;還有幾件鎏金銅獸、青花梅瓶……

無一不是價值連城之物。

僕役們動作麻利,在穆福的指點下,開始將這些東西放到房間各處空著的博古架、高几、條案、乃至琴臺上最妥帖的位置。

原本只陳設著大件傢俱而稍顯空曠清冷的臥房和小花廳,在這些古物點綴下,瞬間多了厚重的底蘊和奢華。

穆福親自捧著那隻嫦娥玉雕,放到書案旁特製的紅木雕花矮几上,又從袖裡抽出一塊乾淨的絲帕,細細擦拭玉雕根本看不見的浮灰。

趁著他忙碌告一段落,楚明姝找了個話縫,輕聲開口:“福伯,有件事想煩請您轉告一下大哥。”

穆福立刻停下擦拭,轉過身來,恭順地看著楚明姝:“小姐您吩咐!”

“大哥每日往返於府城和書院之間,路途遙遠,實在辛苦。”楚明姝斟酌著措辭,“我既已回來安頓下來,便無大事。煩請您跟大哥說一聲,讓他安心在書院住下,用心溫書備考即可,不必再每日奔波勞頓趕回府裡。學業為重。”

她語氣懇切,是真心實意的擔憂。

穆福剛還認真聽著,可等楚明姝說完,他臉上的恭敬卻瞬間消失了。

眉毛一擰,想也沒想就直接開口:“那可不行!”

這幾乎帶著長輩斥責意味的反應,讓楚明姝和旁邊的半夏都愣住了。

楚明姝看著他,一時沒接上話。

穆福似乎根本沒意識到自己話裡的逾越,或者,他潛意識裡就沒把這當成“逾矩”。

他往前湊近一步,看著楚明姝,那神情簡直是又心疼又有點恨鐵不成鋼:“小姐您這是說的甚麼傻話?大少爺他住書院是方便,可現如今您在這兒呢!”

他用力拍了拍胸口,“大少爺人在跟前兒杵著,哪怕白天去唸書,晚上回來好歹能跟小姐一同用頓晚膳,說說話!那能一樣嗎?這府裡頭下人那麼多,看著熱熱鬧鬧,可說到底,只有大少爺才是小姐您嫡親的兄長!”

他情緒激動起來,語速也加快,完全是一副長輩操心小輩的口吻:“小姐您剛回來,這宅子又大又空,看著東西都是好的,可說到底陌生!總得有個親近人在身邊陪著您熟悉適應,您心裡才定當!要不然,老爺他——”

他猛地提到這個詞,語氣裡竟帶上了顯而易見的嫌棄和抱怨,“老爺他又不靠譜!人還不知道在哪個犄角旮旯轉悠呢,指望他?門兒都沒有!所以啊,只能必須是大少爺留下來!”

“大少爺現在要讀書?那當然也是要緊事!可這書甚麼時候不能多讀一會兒?十年寒窗也差不了這幾天!可小姐您剛到家,才是最需要貼心人在的時候!他當哥哥的不在這守著,難道跑山上去躲清靜?天底下沒這個道理!”

他頓了頓,彷彿覺得自己已經把道理說透,滿意地點點頭,“就這麼定了!小姐您甭操心這個,大少爺知道輕重!”

這一番連珠炮似的言論,終於讓楚明姝徹底從愣怔中驚醒。

她看著穆福,心底之前那一絲模糊的異樣感陡然放大。

這位管家的態度和言行,絕不是一個尋常管家對主人該有的樣子,大大超出了主僕的界限!

他是誰?僅僅只是個管家嗎?

無數疑問瞬間湧上楚明姝的心頭。

然而穆福似乎完全不覺得方才那番話有任何不妥。

他教訓完畢,看著楚明姝沉默,便心滿意足地收工,轉回身去,小心翼翼地挪動那隻放在矮几上的嫦娥玉雕。他

那份專注和投入,又回歸到一個兢兢業業的老管家模樣。

楚明姝靜靜地看著他的背影,所有疑惑暫時都壓了下去,沒有追問,也沒有點破。

她端起手邊早已涼掉的半盞溫水,慢慢抿了一口。

……

穆福的動作很快。

天擦黑時,他便領著十幾個穿著青色比甲低眉順眼的丫鬟,站在了楚明姝的院子裡。

“大小姐,”穆福躬身,“您院中只岸芷、汀蘭兩位姑娘伺候,實在太過簡薄。白日傳話,竟無人近前聽用,此乃老奴失職。這些丫頭都是府裡調教好的,性子穩重,手腳也利落,請您挑幾個閤眼的,留在院裡使喚。”

楚明姝目光掃過下方一排垂首的少女,並無異議。

岸芷、汀蘭雖好,但偌大一個院子,僅靠兩人確實捉襟見肘。

她隨意點了四個看著順眼的:“就她們吧。”

“是。”穆福應下,立刻安排人帶新選的丫鬟下去安置,熟悉規矩。

他轉向楚明姝,又道:“府醫柳大夫已在花廳候著,請大小姐移步,讓大夫給您請個平安脈。您在外多年,身子骨最是要緊。”

楚明姝點頭,由半夏陪著去了花廳。

柳大夫是個鬚髮花白的老者。

他仔細地為楚明姝左右手都把了脈,又觀了氣色舌苔,沉吟片刻,方道:“大小姐脈象浮細,舌淡苔薄白。此乃驟逢變故,驚悸傷神,心氣耗散,氣血兩虧之象。眼下不宜驟補,當先以安神定志之方調理心緒,待心神稍寧,氣血漸復,再徐徐圖進補之事。”

“有勞大夫。”楚明姝神色平靜地接受了診斷。

這具身體根基本就虛浮,如今不過是更添了一層。

穆福卻聽得眉頭緊鎖,憂心忡忡。

他站在一旁,事無鉅細地追問:“柳大夫,這安神的藥吃幾副?每日何時服用最佳?飲食上可有忌諱?寒涼之物是萬萬不能沾了,那溫補的如參湯之類,可能略進些?還有這院子,您看朝向、通風可還妥當?要不要再添置些暖爐?夜裡窗子開幾分?”

直問得柳大夫一一詳細解答了,又親自接過藥方仔細看過,確認無誤,才千恩萬謝地送柳大夫出去,轉頭便吩咐小廝速去抓藥煎煮。

夜幕低垂。

岸芷點起燈燭,屋內暖黃一片。

飯菜精緻可口,楚明姝卻只略動了幾筷。大哥穆錦遣人回話,說是書院有要緊事務,今夜宿在那邊,不回來了。

楚明姝獨自用了晚膳,在燈下翻了幾頁書,岸芷便端來了煎好的安神藥。

藥汁濃黑苦澀,她眉頭也未皺一下,一飲而盡。

洗漱過後,岸芷放下帳幔,悄聲退了出去,換值夜的汀蘭進來。

汀蘭身姿輕盈如燕,無聲無息地躍上房梁,隱在陰影裡。

楚明姝躺在柔軟溫暖的錦被中,藥力混合著多日積累的疲憊漸漸上湧,意識開始模糊。

就在她將睡未睡的剎那——

“小姐!”一聲刻意壓低的疾呼,伴隨著一道黑影自樑上閃電般落下。

楚明姝只覺肩頭被一隻微涼的手掌用力拍了一下,瞬間驚醒。

她猛地睜開眼,對上汀蘭在昏暗中銳利的目光。

“有高手闖入!院外守夜的侍衛,全被放倒了!”汀蘭語速極快,聲音繃得像拉滿的弓弦。

她動作更快,說話間已抓過搭在屏風上的外袍,迅速裹在楚明姝身上。

楚明姝的心臟驟然緊縮。

她沒有絲毫猶豫,扯過床邊的衣裙,以最快的速度往身上套。

刺客能無聲無息放倒院外所有侍衛,來者絕非尋常!

她腦中念頭急轉:“叫上半夏!從後窗走!”

住在隔壁廂房的半夏不通武藝,絕不能留下!

汀蘭會意,兩人動作迅捷無聲,撲向後窗。

“砰——!”

就在楚明姝的手即將碰到窗栓的瞬間,她身後的房門發出一聲驚天動地的巨響。

厚重的門板被撞得四分五裂,木屑紛飛。

一道黑影裹挾著凜冽的殺氣,如鬼魅般直撲而入。

屋內燭光被勁風捲得瘋狂搖曳,光影明滅不定。

楚明姝霍然轉身。

來人一身緊窄夜行衣,黑巾蒙面,只露出一雙眼睛。

那雙眼,在跳動的燭光下,銳利冰冷、帶著一種居高臨下的漠然。

只這一眼,楚明姝全身的血液彷彿瞬間凍結。

是他!

廣陵王凌昭弘!

那雙眼睛,那身姿,那迫人的氣勢,早已深深刻入她的骨髓。

昨夜噩夢中,正是這雙眼睛的主人,揮劍斬向她的親人!

他為何而來?答案不言而喻,就是為了她!

電光石火間,楚明姝已看清形勢。

汀蘭反應極快,一步搶前,擋在她身前,手已摸向腰間軟劍。

但楚明姝的心卻沉了下去。

汀蘭是暗衛,精於隱匿和刺殺,正面硬剛這等沙場悍將,絕非敵手!

上去就是送死!

“走!”楚明姝厲喝一聲,聲音因緊張而尖利。

她一把抓住汀蘭的手腕,用盡全身力氣將她往自己身邊猛地一拽。與此同時,另一隻手狠狠推開後窗。

主僕二人沒有絲毫遲疑,趁著凌昭弘剛破門而入,視線被短暫干擾的瞬間,翻出後窗,隱入冰冷的夜色中。

楚明姝落地一個踉蹌,被汀蘭牢牢扶住。

兩人沒有絲毫停頓,拔腿就朝院門方向狂奔。

院門近在眼前。

然而,門口那本該肅立的五六名侍衛,此刻卻橫七豎八地倒在地上,一動不動。濃

楚明姝的心狠狠一抽,腳步卻未停。

不能停!

刺客的目標是她,只要她離開這裡,岸芷半夏她們,還有這府裡其他人,或許就能安全。

她不能把災禍引向剛剛相認的親人!

“哪裡跑!”身後,傳來凌昭弘冰冷的聲音,如同催命符。

楚明姝與汀蘭拼盡全力,亡命奔逃。

冷風颳在臉上,如同刀子。

身後那如影隨形的腳步聲,像懸在頭頂的利劍。

慌不擇路間,前方出現一道熟悉的月洞門。

楚明姝毫不猶豫地拉著汀蘭衝了進去。

眼前豁然開朗,是穆府後院佔地極廣的三清園。

園中古木參天,花木扶疏。

夜風拂過,帶來陣陣濃郁的花香,其中尤以茶花的香氣最為馥郁。

“這邊!”楚明姝目光急掃,拉著汀蘭衝向園子深處一片枝葉極為茂密的茶花叢。

兩人矮身鑽了進去,濃密的枝葉瞬間將她們的身影吞沒。

她們屏住呼吸,緊緊貼伏在溼潤的泥土上。

濃郁的茶花香縈繞鼻端,熟悉得令人心發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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