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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6章 掌控欲

2025-08-21 作者:古茗霸王道

凌昭陽臉上的笑容瞬間僵住,隨即湧上被戳破心事的羞惱和憤怒,白皙的臉頰漲得通紅:“哥!你胡說甚麼!我沒有!”

她猛地站起身,聲音尖利,“我只是欣賞顧世子的畫作!他今日畫的《紅鯉魚與綠鯉魚》很有意趣!我多看了兩眼怎麼了?難道這也有錯?”

“意趣?”凌昭弘嗤笑一聲,眼神裡的冷意更甚。

他不再看激動辯解的妹妹,目光一轉,再次精準地鎖定了努力降低存在感的楚明姝。

楚明姝在他目光掃過來的瞬間,身體不由自主地又往後縮了縮,恨不能原地消失。

“楚小姐,你今日雅集所作《錦鯉戲》拔得頭籌,畫藝想必不凡。正好,本王也想聽聽你這魁首的高見。依你看,靖國公世子顧長安那幅《紅鯉魚與綠鯉魚》,畫功究竟如何?比之你的《錦鯉戲》,孰高孰低?”

轟!

楚明姝只覺得腦子裡像是有甚麼東西炸開了。

來了!這才是真正的殺招!廣陵王根本不在意雅集如何,他是在借她這把刀,狠狠敲打他這不知天高地厚的妹妹!

更要命的是,他要把她徹底拖下水,讓她在郡主面前,親口評價她心儀之人的畫作!

無論她說甚麼,都可能得罪一方,甚至兩邊不討好!

冷汗瞬間浸透了裡衣。

她感到凌昭陽的目光也如芒刺般紮了過來,帶著期待,還有一絲不易察覺的警告。

“民女……”楚明姝喉嚨乾澀得發疼,她艱難地吞嚥了一下,“民女今日只顧著完成自己的畫作,心神專注,未曾細看顧世子的佳作,實在不敢妄加評論……”

她垂下眼瞼,聲音低得幾乎聽不見,只想矇混過關。

“哦?未曾細看?”凌昭弘像是聽到了甚麼有趣的事情,尾音微微上揚,帶著一絲玩味的冷意,“無妨。本王向來喜歡眼見為實。來人!”

侍立在角落陰影裡的心腹侍衛立刻躬身近前。

“去,將今日雅集上靖國公世子顧長安所作《紅鯉魚與綠鯉魚》,還有楚小姐拔得頭籌的《錦鯉戲》,一併取來。”

楚明姝的心徹底沉到了谷底。她猛地抬起頭,撞上凌昭弘那雙黑眸,那裡面沒有任何情緒,只有一片冰冷的篤定。

他就是要用最直觀的方式,撕碎凌昭陽對顧長安那點盲目的欣賞,更要讓她楚明姝,成為捅向郡主心口最鋒利的那把刀!

他甚至可能借此離間她與郡主之間那點脆弱的關係!

侍衛領命而去,動作迅捷無聲。

暖閣裡只剩下燭火燃燒的細微噼啪聲,和一種令人窒息的死寂。

凌昭陽咬著下唇,臉色一陣紅一陣白,瞪著凌昭弘,又看看臉色慘白的楚明姝,想說甚麼,最終卻只是重重地坐回錦凳。

楚明姝僵坐在那裡,指尖冰涼。

不過片刻功夫,侍衛去而復返,手中捧著兩卷畫軸。

凌昭弘抬了抬下巴。

侍衛立刻上前,在寬敞的飯桌旁尋了一處空地,動作利落地將兩幅畫軸同時展開,平鋪在地面光潔的金磚之上。

燭火通明,將兩幅畫作照得纖毫畢現。

左邊一幅,正是顧長安的《紅鯉魚與綠鯉魚》。構圖尚可,兩條鯉魚形態也算準確,紅綠對比鮮明。然而細看之下,筆觸略顯板滯,魚身的鱗片勾勒得有些匠氣,缺乏靈動。

水的波紋處理更是簡單潦草,幾條象徵性的曲線便敷衍過去。整幅畫透著一種刻意的工整和平庸。

右邊一幅,則是楚明姝的《錦鯉戲》。數尾錦鯉姿態各異,或潛游,或擺尾,或躍出水面,鱗片在光線下彷彿閃爍著細碎的金光,層次分明,栩栩如生。

水波的描繪更是精妙,彷彿能聽到水流潺潺之聲,幾片飄落的花瓣點綴其間,更添生趣。整幅畫氣韻生動,靈氣逼人。

高下立判,如同雲泥之別!

凌昭陽的目光在兩幅畫上飛快地掃過,臉色瞬間變得極其難看。

她當然看得出好壞,只是之前被情愫矇蔽了雙眼,此刻被如此眾目睽睽對比,那份差距刺得她眼睛生疼。

凌昭弘的目光也落在兩幅畫上,隔空虛虛點了點楚明姝畫中那條躍出水面的錦鯉:“這才叫畫。魚是活的,水是動的。”

他的指尖移向顧長安那幅,輕輕一劃,帶著毫不掩飾的輕蔑,“至於那個,死物罷了。”

壓力瞬間全部轉移到了楚明姝身上。

她能感覺到凌昭陽投來的目光,那裡面充滿了受傷、難堪,還有一絲被背叛般的憤怒。

廣陵王在逼她表態,逼她站隊。

她當然不能順著廣陵王的話去踩顧長安,那會徹底得罪郡主。必須安撫凌昭陽!

她深吸一口氣,聲音努力維持著平穩,甚至帶上了一絲刻意的讚歎:“王爺過譽了。民女之作,不過是僥倖得魁,技法尚顯稚嫩。顧世子這幅《紅鯉魚與綠鯉魚》……”

她頓了頓,彷彿在斟酌用詞,“構圖沉穩,設色大膽,尤其這鯉魚形態的勾勒,筆力老到,非一日之功。民女還需多加學習。”

她違心地抬高顧長安,貶低自己,試圖在廣陵王的威壓和郡主的情緒之間,尋找那幾乎不存在的平衡點。

話音落下,暖閣內一片死寂。

凌昭弘的目光落在她強作鎮定的臉上,看不出喜怒。凌昭陽則死死地盯著她,眼神複雜難辨。

燭火跳動,將三人的影子拉長,扭曲地映在牆壁上,如同無聲的博弈。

暖閣裡死寂如墳。

燭火不安地跳躍,將主位上凌昭弘的身影拉長成一道帶著無形威壓的暗影。

他的目光沉甸甸地釘在楚明姝臉上,那裡面沒有絲毫對剛才畫作優劣的興味,只有一種洞悉幽微的審視。

楚明姝垂著眼瞼,努力維持著表面的平靜,脊背深處卻竄起一股無法遏制的寒意。

凌昭弘終於開了口:“昭平侯府的舊事,本王倒也有些風聞。”

他頓住,滿意地看著楚明姝搭在膝上的手不受控制地蜷縮了一下。

“聽聞,楚小姐還是侯府千金之時,與那位靖國公世子顧長安,有過一段婚約?”

話鋒陡然一轉,“如今眼見本王的親妹妹,對顧世子青眼有加,處處追隨。楚小姐,你這心裡頭,莫非還存著舊念,甚或是起了幾分酸妒?”

酸妒?

楚明姝一愣。

這不是尋常的嘲弄,而是最致命的試探!

她猛地抬起了頭,原本微微垂落的眼簾完全掀開,眼神如同被逼入絕境的困獸,毫不猶豫地迎上凌昭弘銳利的目光:“王爺明鑑!臣女早已不是昭平侯府的千金!與靖國公府的婚約,隨著臣女離開侯府那一刻,便已是前塵往事,如煙消雲散!無論過去如何,如今臣女對顧世子,絕無非分之想!一絲一毫皆無!”

每一個字,都像是從齒縫裡迸出來的,擲地有聲。

“聽見了?”凌昭弘的聲音驟然拔高,帶著濃重的譏誚。

“陽陽!聽聽你護著的人怎麼說的?看清楚了嗎?連她這個顧長安昔日名正言順的未婚妻,都對他棄若敝履!口口聲聲‘絕無他想’!可你,貴為郡主,金枝玉葉,反倒把這麼個別人不要的玩意兒當成了稀世珍寶!日日圍著,念念不忘!

你聽聽,連個‘假千金’都瞧不上的人,卻被你當成了心頭好!這傳出去,不是天大的笑話是甚麼?你讓本王的臉面,讓皇家的臉面,往哪裡擱?”

字字誅心。

凌昭陽的臉,在那一霎那從漲紅到慘白再到一片駭人的鐵青。

她猛地站了起來,身形因為憤怒而微微搖晃,指尖死死摳住桌角。

“我沒有!我說了我只是……只是看他作畫!”

“看你作畫?”凌昭弘徹底撕下了剛才那點偽裝的平靜,怒意在眉峰凝結,目光如寒刀直刺凌昭陽。

“好一個‘只是看畫’!從你踏進這京城那日起!你那眼睛幾時離得開他顧長安?本王在京中這些時日,你的所作所為,樁樁件件,哪一件瞞得過本王?!”

“臘月詩會,你身為發起人,半途離席,巴巴跑去西市那間破落畫齋,只為花重金求購他一幅自己都不想要的廢稿!”

“上元佳節,御街賞燈本是皇家恩澤。你倒好!尋機避過隨行內侍,竟敢私自跑到玉帶河畔,只為向他借火點燃一盞河燈!還說甚麼‘同沐月色,共許清願’!這等不入流的市井兒女作態,你也做得出來?”

“還有上月,雲清觀燒香!那顧長安陪著表妹在後山賞梅,你又巴巴地趕過去!裝模作樣撞他一身茶水!這就是你所謂的‘看畫’?這就是堂堂郡主該有的行徑?”

他步步緊逼,如數家珍。

這些細節,這些她以為隱秘的心事,竟被自己的親哥哥如此毫不留情地當眾揭穿,凌昭陽只覺得腦子裡轟隆一聲巨響。

“夠了!!!”一聲嘶吼從凌昭陽喉間爆發出來。

“凌昭弘!又是這樣!你查我?你又派人跟蹤我?在北地的那些年就是!我的行蹤,我見了甚麼人,說了甚麼話,你全都要知道!全都要管!”

她猛地抄起手邊一個青瓷茶盞,用盡全身力氣狠狠砸在地上!

凌昭弘濃眉緊鎖,面對驟然失控的妹妹,聲音依舊冷硬:“我是你兄長!你在這京中,一舉一動都關乎皇家體面!派人留意,護你周全,自是應當應分!”

“周全?護我?”凌昭陽像是聽到了天大的笑話,她咧開嘴,露出一個比哭還難看的笑容,眼淚卻不受控制地洶湧而出。

“哈哈哈……凌昭弘,收起你這套!在北地時我想習武想從軍!你說甚麼?你說女子上陣荒唐,玷汙凌家門楣!”

“到了京城,我好不容易遇見一個顧長安,他的畫讓我覺得這京裡還有些意思!你查也不查,看也不看,上來就說是庸碌草包!只配給你牽馬墜鐙!如今我用心辦場雅集,想著給京中閨秀尋個樂子,在你口中,也成了惹人嗤笑的把戲!”

她一步步逼近,身體因為巨大的悲憤而搖搖欲墜,指著凌昭弘的鼻子:“在你眼裡,我凌昭陽到底算甚麼?是你必須牢牢攥在手裡的提線木偶?還是必須養在你畫的金絲籠裡的鳥兒!除了吃喝玩樂,按你規定的人生走個過場,我還能是甚麼?你說啊!我還能是甚麼!”

嘶吼到最後,她已是語不成調。

楚明姝僵坐在原地,凌昭陽那字字泣血的絕望控訴,卻如同最鋒利的長矛,狠狠戳穿了她冰封的記憶。

“提線木偶”、“金絲籠裡的鳥兒”,這些詞句,何其熟悉!

那不是郡主一個人的痛苦!

那是她楚明姝前世血淋淋的痛楚,是她們同樣面對凌昭弘那令人窒息的掌控欲時的同感!

甚麼權衡!甚麼隱忍!甚麼自保!在這一刻都變得那麼可笑而可鄙!

楚明姝猛地吸了一口氣,胸腔劇烈地起伏著。“霍”地一下推開了身下的錦凳。

椅腿在光滑的金磚上刮擦出刺耳的銳響。

她站了起來。

背脊挺得很直,幾乎僵硬。

“夠了!”凌昭弘終於厭倦了這場失控的鬧劇。

他猛地站起身,高大挺拔的身影帶起一片沉重的陰影,如同烏雲驟然壓下。

“凌昭陽,今日之言,狂悖無禮!給本王回你的棲霞閣去!禁足三日!好好面壁思過,想清楚甚麼叫郡主的體統,甚麼叫兄妹的尊卑!”

說完,他一拂衣袖,捲起一陣冷風,抬腳便要離開。

就在凌昭弘的身影即將與楚明姝擦身而過的瞬間——

一道清冷卻不失力量的女聲,清晰地響起:

“王爺請留步。”

這聲音並不大,卻帶著一種奇異的穿透力,硬生生釘住了凌昭弘剛剛邁出的腳步。

他動作一滯,緩緩地轉回頭,目光剜向聲音的源頭——楚明姝。

楚明姝就站在那裡,臉色依舊蒼白得幾乎透明,唇色也失盡了血色。

可她的背脊卻挺得異常筆直,迎著他那足以凍結萬物的注視,竟毫不退避。

“王爺方才以兄長之尊,訓斥郡主言行動輒關乎皇家體面。那麼敢問王爺,您方才斥罵郡主這些字字誅心之言出口時,又可曾給過郡主半分兄長應有的尊重?”

她微微吸了一口氣,聲音不自覺地抬高了稍許,清凌凌地穿透沉悶的空氣:

“王爺對郡主動輒辱罵打壓,言語之傷更甚刀兵。長此以往,若郡主因王爺的磋磨徹底寒心,從此對兄長畏之如虎,再不願與王爺親近半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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