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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0章 告狀

2025-08-21 作者:古茗霸王道

穆錦並未在意周圍的議論,他看著楚譽衡:“楚師弟,光天化日之下,推搡女眷,強逼他人,書院的戒條,你忘了麼?”

“白鷺書院第一條便是:‘讀書明理,首重德行’。此等行徑,按書院規矩,是要上報山長和懲戒堂,領教鞭懲戒的。再有下次,我也保不住你留在書院的前程。”

楚譽衡被穆錦當眾斥責,又被直接點出書院最重的“德行有虧”之罪,甚至搬出了鐵面無私的屠教頭,臉上頓時一陣紅一陣白。

穆錦這才轉開目光,看向楚明姝,眼神中的銳利冰寒瞬間散去,恢復了溫和有禮,微微頷首致意:“姑娘,方才在旁目睹,驚擾了。可曾受傷?在下穆錦,白鷺書院學子。”

楚明姝定了定神,端端正正地回了一個禮:“多謝穆公子解圍。小女楚明姝,幸未受傷。”

她抬起眼,看著穆錦這張俊秀溫潤的臉。

奇怪的是,明明素未謀面,這張臉……竟讓她覺得有幾分說不出的熟悉感?

楚譽衡在一旁聽著兩人客客氣氣的對話,心裡那股子被壓下去的不甘又冒了起來。尤其當楚明姝完全無視他,向穆錦行禮道謝時,他感覺像是被當眾扇了無數個耳光。

“穆師兄!你莫要被這丫頭騙了!分明是這賤婢以下犯上,口出狂言,衝撞主子在先!這種沒規矩的東西,就該狠狠教訓……”

“楚少爺!”

不等穆錦開口,半夏忍著胳膊火辣辣的疼,聲音清亮而堅定地打斷了楚譽衡,“奴婢半夏,如今早已不是昭平侯府的丫鬟!小姐與昭平侯府已無半分瓜葛!是楚少爺您自己不分青紅皂白,先當街汙衊我們小姐,又想強行擄人!也是楚少爺您先動手推了奴婢!奴婢也不需要您來教訓!”

楚譽衡從小到大,何曾被一個“下賤”的丫鬟如此當眾頂撞揭短?

他腦子嗡的一聲,雙眼赤紅,甚麼書院規矩,甚麼穆師兄,甚麼體面不體面,全被滔天的怒火燒成了灰燼!

“賤婢!你敢!”楚譽衡一聲暴吼,揚起了拳頭!

這一下要是打實了,後果不堪設想!

“小心!”楚明姝驚撥出聲,猛地上前一步,下意識地伸出手臂去擋,根本沒考慮自己能否擋住這一拳帶來的衝擊!

就在楚譽衡的拳鋒距離半夏鼻尖不過寸餘的剎那,青影一閃!

穆錦的動作快得幾乎留下殘影!

楚明姝甚至沒看清他是如何動的,只覺身側微風掠過。再看時,穆錦已穩穩地站在了半夏前方。他依舊是那副清雅模樣,表情都沒變一下,只是隨意地抬手,精準地包住了楚譽衡的拳頭!

“啪!”

拳頭與手掌交擊,發出一聲悶響。

楚譽衡感覺自己那一拳像砸在了一塊堅硬無比的生鐵上!手腕被震得發麻,指骨更是傳來鑽心的劇痛!

周圍響起一片抑制不住的倒吸冷氣聲。

穆錦那雙溫和的眸子裡,終於浮現一絲冰冷的警告,聲音比之前沉了三分:“楚譽衡!當街蓄意傷人,尤其以白鷺書院學子身份當街毆打婦孺,按書院規矩,此等劣行,已非教鞭懲戒可宥,是要被勸退出書院的!”

這一次,他直呼其名,不再有半分客氣!

“勸退?!”楚譽衡的瞳孔猛地收縮。

開除出白鷺書院?那意味著他寒窗苦讀十幾年、父親四處打點為他鋪就的大好前程將徹底斷送!在京圈貴族子弟中淪為笑柄!

爹會打死他的!

“不……不能……”他語無倫次,渾身開始不受控制地發抖。

就在楚譽衡心神大亂,茫然無措之際,楚德和楚財撲通一聲跪倒在穆錦和楚明姝面前,磕頭如搗蒜:

“穆公子饒命!穆公子開恩啊!”

“求求您高抬貴手!千萬別把事報到懲戒堂屠教頭那裡去啊!少爺只是一時糊塗啊!”

穆錦手上並未鬆開對楚譽衡拳頭的鉗制,聲音平淡無波:“求我無用。當街汙衊、意圖強擄、推搡女眷、繼而蓄意傷人,樁樁件件,皆由楚小姐與其婢女半夏而起。該向誰求取諒解,你們還不清楚麼?”

這話如同明燈,瞬間點醒了跪在地上哭求的兩個小廝。

楚德楚財像是抓住了最後的稻草,立刻朝著楚明姝的方向重重磕頭:“楚小姐!半夏姐姐!求您們大人有大量!饒了少爺這次吧!”

周圍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到了楚明姝的身上。

都在等著這位被侯府拋棄又被當街欺辱的小姐,會做出怎樣“寬容”的姿態。

楚明姝站在那裡,纖細的背脊挺得筆直,如同風中修竹。

她緩緩抬眼,目光冰冷如刀,越過還在發抖的楚譽衡,落在楚德和楚財身上:

“放過?”

“我的仁慈,從離開侯府起就該耗盡了。”

她的視線最終定格在楚譽衡身上,一字一頓,擲地有聲:“想讓我原諒?絕無可能!”

日光似乎被這殺氣凜然的話語凍結。

“穆公子。”

穆錦剛鬆開鉗制著楚譽衡的手,聞言側過身,靜靜地等著她接下來的話。

楚明姝挺直了背脊,目光坦蕩地迎上穆錦的視線:“方才楚譽衡當街汙衊、意圖強擄且蓄意傷人,眾目睽睽。小女子願作人證,隨公子前往白鷺書院懲戒堂,據實陳情!”

話音剛落,周圍瞬間響起一片壓抑不住的驚歎聲。

“我的天!真要去書院告狀?”

“那可是告自己‘弟弟’,雖然是個假的。”

“侯府的面子往哪擱?”

“這姑娘,膽子夠肥的啊!”

穆錦深邃的眼眸裡飛快掠過一絲微不可察的光芒,並未多言,乾脆利落地頷首:“楚小姐深明大義。白鷺書院自有法度,不會令此事含混不明。請——”

他微微側身,做出一個邀請的手勢,方向正是出城往雲泉山白鷺書院去的官道。

楚明姝深吸一口氣,輕輕扯了一下身邊半夏的袖子,低聲道:“走。”

“小姐!”半夏臉色依舊有些發白,手臂的疼痛還在提醒著剛才的兇險,她擔心地看著楚明姝,又瞥了一眼楚譽衡,最終還是咬咬牙,“我陪您!”

“賤人!楚明姝!你給我站住!”眼看楚明姝真的抬步要跟著穆錦走,楚譽衡終於從巨大的恐懼和劇痛中勉強回過神。

開除書院的威脅壓得他喘不過氣,想爬起來衝過去攔人,可手腕和肩膀傳來的劇痛讓他渾身發軟,剛才穆錦那看似輕巧的一捏一壓,幾乎卸掉了他半身力氣。

“你敢去!你去了書院,便是徹底跟侯府撕破臉!爹孃絕不會放過你!你在京中休想再立足!”

楚明姝腳步甚至沒有絲毫的停頓,背影挺得筆直。

半夏緊緊跟上,回頭狠狠剜了楚譽衡一眼。

楚德和楚財更慌了,跪在地上爬行幾步,想抱楚明姝的腿哀求,卻被穆錦一個淡淡的眼神掃過,嚇得不敢再動。

出城的官道,車馬稀少。

楚譽衡終究是掙扎著爬起來追了上來。他不敢靠穆錦太近,只在距離楚明姝主僕兩三丈外跟著,一瘸一拐,再不見絲毫翩翩風度。

“明姝姐姐……我知道錯了,真的……”

“書院懲戒堂那個屠夫你是沒見過,他那鞭子抽下來能要人命……你行行好……”

“想想以前,侯府也算養了你……”

“你非要做絕嗎?我爹孃不會罷休的!”

這些斷續的、夾雜著喘息的威逼利誘之詞,如同蚊蠅般嗡嗡不絕。

穆錦步履平穩,目不斜視,彷彿根本沒聽見。半夏被煩得不行,幾次想回頭呵斥,都被楚明姝輕輕按住。

上輩子,這些空洞的承諾和冰冷的威脅早已透支了她的信任。

越靠近白鷺書院,山林的幽靜便越深。遠處,白牆青瓦的巨大院落群已在翠綠的山麓間露出肅穆的輪廓。

書院高大的石門前,兩尊不知名異獸的石雕沉默蹲踞,透著一股威嚴厚重的氣息,與山門外隔出兩個世界。

當能清晰地看到“白鷺書院”四字的巨匾和門下值守學子時,楚譽衡臉上的最後一點血色也徹底褪盡。

他徹底崩潰了。

“不!不能進去!”他猛地停住腳步,身體控制不住地顫抖起來。

當眾受辱是一回事,親手將自己推向被書院開除的深淵是另一回事!

讓屠教頭拿鞭子抽他?讓全院的同窗都看到他這副德行?那比殺了他還難受!

他不敢再看穆錦和楚明姝一眼,猛地掉頭,踉踉蹌蹌地朝著來路,狼狽不堪地狂奔而去!

如同喪家之犬,連兩個跟著的小廝都徹底拋在了腦後。

幾個路過的書院學子正好看到他逃走的背影,低聲議論著:“那不是昭平侯府的楚譽衡嗎?怎麼弄成這副鬼樣子?”

楚明姝停在書院山門前,遠遠看著楚譽衡跌撞消失在山道拐角處的身影,唇邊溢位一絲冰冷的弧度。

逃?以為逃了就沒事了麼?這扇門,這規矩,豈是你說逃就能逃得掉的?

穆錦朝楚明姝微微點頭示意:“楚小姐,請。”

踏入書院石門,喧囂與燥熱瞬間被隔絕。清幽古樸的氣息撲面而來。

引路的學子恭敬地將穆錦和楚明姝主僕帶到了懲戒堂前。

屠教頭是個四十多歲的精壯漢子,一張國字臉如同刀削斧鑿般稜角分明,不怒自威。

他正虎著臉,單手提著石鎖練習臂力。

看到穆錦帶著兩個陌生女子進來,他那雙鷹眼瞬間掃了過去,在楚明姝和半夏身上短暫一停,似乎有些意外。

穆錦徑直走到一張簡陋的石桌前,開門見山:“屠教頭,請備紙筆。有學生尋釁滋事,當街行兇未遂,需立案。”

屠教頭看了一眼穆錦,沒多問,只低沉地應了聲:“是。”

轉身進屋,很快便拿來了文房四寶。

穆錦一撩袍角,在石凳上坐下,並未假手於人。

他執起筆,沾飽了濃墨。筆尖懸停在粗糙的紙面之上,聲音依舊是慣有的清朗平穩:

“楚譽衡,昭平侯府嫡子,白鷺書院學子,甲字三號房。天盛二十三年夏月十六,未時三刻許,於新橋街當街攔阻楚氏明姝(已離府)。”

筆尖落下,如行雲流水,開始寫。

“其一,口出汙言,當街構陷楚明姝過往剋扣其銀錢。”

“其二,意圖強行擄楚明姝回昭平侯府,被婢女半夏阻攔。”

“其三,惡意推搡婢女半夏,致其手臂受創。”

“其四,公然揮拳,意欲重擊婢女半夏面門,致其性命之憂。”

“其五,在確鑿人證面前,不思悔改,反以昭平侯府權勢威嚇,並以利相誘,意圖消弭罪證,阻撓申告。”

他說完一條,便微微停頓一下。

楚明姝站在一旁,安靜地看著穆錦書寫。

這個穆錦,心思之縝密,手段之精準,遠超一個普通學子的範疇。

最後一個字的墨跡在筆尖凝聚,穆錦手腕穩穩一收。

他放下筆,拿起那張寫滿罪狀的紙,並未立刻交給屠教頭,而是遞到了楚明姝面前。

“楚小姐,所記可屬實情?或有遺漏?”

楚明姝的目光掃過凌厲卻工整的字跡,如同掃過楚譽衡那張可憎的臉。

她用力地點了點頭,“穆公子所記,句句屬實,字字清晰。楚明姝願為此文書畫押作保。”

“好。”穆錦頷首,“請屠教頭依書院規矩立案。”

屠教頭看向楚明姝,眼神帶著顯而易見的顧慮和一絲欲言又止的複雜情緒:“楚小姐證詞清晰,人證在此……”

他瞥了一眼狀紙,“…情事明確。不過嘛,”他話鋒一轉,語氣變得有些含糊,“書院對世家子弟違規,向來慎之又慎。此事又涉及侯府。茲事體大,如何處理,恐非懲戒堂一方可決,尚需山長、乃至幾位副山長商榷。結果不會倉促定論。若無他事,楚小姐可先行回府靜待訊息。”

這話分明是在下逐客令,透著“別抱太大希望”的婉拒之意。

楚明姝心頭微微一沉。

這股阻力,她並非完全沒預料到。昭平侯府縱然式微,其根深葉茂的關係網和權勢的餘威依舊盤踞,看來即便是白鷺書院,想要公正處置一位侯府公子,也非易事。

楚明姝的指尖冰涼,用力掐了一下掌心,臉上卻並未流露太多情緒。

她抬眼,目光掠過屠教頭,然後鄭重地落在穆錦身上。

“書院自有法度,小女子不敢置喙。今日勞煩穆公子仗義援手,此情此義,楚明姝銘記於心。若書院最終需要明姝作證,隨時可來廣陵王府尋人。告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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