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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章 恨

2025-08-21 作者:古茗霸王道

楚譽衡曾在戶部尚書那位眼高於頂的獨子手中見過一次,當時就被那清貴雅緻的氣派震住了,羨慕得抓心撓肝。

如今,這夢寐以求的東西,竟被楚明鈺如此輕易地送到了他手上!

有了它,下次回書院,定能讓那些嘲笑他的混蛋們羨慕得眼珠子都掉出來!

收了這份厚禮,楚譽衡便心甘情願認下了楚明鈺這個姐姐。

緊接著,楚明鈺便開始了她的“訴苦”:“弟弟,你不在家不知道,都是那個楚明姝!她心腸歹毒,自己身份存疑被揭露,就懷恨在心,故意跑去京兆府把事情鬧得人盡皆知!她就是想毀了侯府,毀了父親母親,也毀了你我的名聲啊!

你看現在外面那些流言蜚語,多難聽!把我們侯府說成了甚麼樣子?父親氣得都病了!母親更是天天以淚洗面……都是她害的!”

楚譽衡聽得怒火中燒,新仇舊恨瞬間湧上心頭。尤其是想到自己因為“家醜外揚”而在書院受的窩囊氣,更是將楚明姝恨到了骨子裡。

“誰知,這賤人還攀上了高枝!”楚明鈺適時地補充道,語氣充滿不甘,“她不知用了甚麼狐媚手段,竟巴結上了瀏陽郡主,躲進了廣陵王府!我們想找她理論都進不了門!弟弟,你說這口氣,我們怎麼能咽得下去?”

她的話,如同火上澆油,徹底點燃了楚譽衡這個移動的炸藥桶。

接連幾日,楚譽衡都沒踏進白鷺書院一步。心頭憋著的那股邪火,燒得他坐立難安,只想找個出口發洩。

索性揣著楚明鈺塞給他的銀子,在京城繁華的街市上漫無目的地閒逛,看啥順眼就買啥,銀子流水似的花出去,試圖用這種揮霍填補內心的憋悶和在同窗面前丟盡的顏面。

誰承想,冤家路窄。

剛晃悠到東市口,迎面就撞見了那個讓他恨得牙癢癢的人——楚明姝!

她帶著那個叫半夏的丫頭,正從一家脂粉鋪子出來,神色平靜,彷彿昭平侯府那場天翻地覆的風波與她毫無干係。

楚譽衡腦子裡“嗡”的一聲,只覺得一股熱血直衝頭頂,惡狠狠地瞪著楚明姝,那眼神像是要把她生吞活剝。

“楚明姝!”他幾乎是吼出來的,聲音都變了調,引得周圍路人紛紛側目,“都是你!全是你這個禍害惹的禍!”

楚明姝目光冷淡地掃過來,眉頭微不可察地蹙了一下,隨即又恢復了平靜,像在看一個無理取鬧的陌生人。

“你跑去京兆府告狀,把我們昭平侯府的臉面踩在地上碾!”楚譽衡不管不顧地往前衝了兩步,指著她鼻子罵,“父親被你氣得閉門不出,母親天天以淚洗面!我呢?我在書院裡成了天大的笑話!都是你害的!我今天非教訓你不可!”

他拳頭攥得死緊,一副隨時要撲上來的架勢。

楚明姝的目光落在他那雙蓄勢待發的拳頭上,唇角勾起一絲冰冷的弧度,“教訓我?動手試試?楚譽衡,你今日敢碰我一根手指頭,我立刻再去一趟京兆府!這次,我不光告你當街行兇,我還要請你們白鷺書院的夫子,還有你那些同窗好友,一起來公堂上做個見證!讓大家夥兒都瞧瞧,昭平侯府的大少爺,是怎麼個惹是生非、欺凌弱女的蠢樣子!”

“你敢!”楚譽衡像是被踩了尾巴的貓,猛地跳腳,眼睛瞪得溜圓,試圖用身份壓人,“我是侯府世子!你算甚麼東西?一個被趕出去的賤民,也配告我?”

“呵,”楚明姝像是聽到了天大的笑話,毫不掩飾地嗤笑出聲,“侯府世子?楚譽衡,你倒是真敢往自己臉上貼金啊。”

她微微揚起下巴,眼神銳利如刀:“按照西魏律法,請封世子需陛下親旨敕封。你爹,昭平侯好像還沒為你上這道奏摺吧?你哪門子的世子爺?空口白牙,也敢在街上充大頭?不怕風大閃了舌頭?”

“轟”的一聲,楚譽衡只覺得臉上像是被當眾狠狠扇了一記耳光,火辣辣地燒起來。

這是他最深的忌諱,是他光鮮侯府公子外表下最不堪的軟肋,此刻卻被楚明姝毫不留情地當眾撕開!

“你……你給我閉嘴!不準說了!”他惱羞成怒,聲音都氣得發抖。

“行,不說就不說。”楚明姝似乎也覺得無趣,優雅地一轉身,對半夏道,“回府。”

彷彿多看他一眼都嫌髒。

“站住!”楚譽衡哪裡肯讓她這麼輕易離開,憋了一肚子邪火無處發洩,厲聲對身後兩個跟班小廝吼道,“給我攔住她!不准她走!”

兩個小廝不敢違抗,硬著頭皮上前一步,堵住了楚明姝和半夏的去路。

楚明姝腳步一頓,緩緩側過身,那雙清冷的眸子再次看向楚譽衡,裡面沒有半分懼意,只有一片冰寒:“楚譽衡,你究竟要怎樣?”

她頓了頓,聲音不高,卻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分量,“容我再提醒你一次,我現在,住在廣陵王府!”

“廣陵王府的瀏陽郡主,是我如今的倚仗。你今日若敢動我半分,你猜猜,以郡主那眼裡揉不得沙子的性子,會不會親自去問問昭平侯爺,他這‘好兒子’是怎麼個出息法?又或者,去你們白鷺書院,找山長好好聊聊?”

“少爺!使不得啊!”那兩個小廝一聽“瀏陽郡主凌昭陽”的名號,嚇得臉都白了,冷汗瞬間就下來了,一人一邊趕緊拉住楚譽衡的胳膊,急聲勸道,“少爺您消消氣!那可是瀏陽郡主!惹不起,真的惹不起啊!”

楚譽衡滿腔的怒火像是被兜頭澆了一盆冰水,滋滋冒著白煙,燒紅的眼中也抑制不住地閃過一絲驚慌。

瀏陽郡主凌昭陽!京城裡誰不知道那位小辣椒的厲害?背景深厚,脾氣火爆,護短更是出了名的!

楚明姝這賤人,竟然攀上了這麼一尊大佛!

他死死咬著後槽牙,強壓下翻騰的怒火,臉上擠出一個極其難看的假笑,道:

“哼!楚明姝,你放心,本少爺大人有大量,今天且不為難你。”

他清了清嗓子,努力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平和些,“而且,母親特地讓我帶話給你。只要你識相點,乖乖跟我回府,跪下認個錯,承認之前都是你胡鬧不懂事,父親和母親念在骨肉親情的份上,也不是不能原諒你。跟我回去吧?侯府的大門,還是為你敞開的。”

這番話,楚明姝聽在耳中,只覺得荒謬又可笑。

昭平侯府,到了這個地步,竟然還在痴心妄想,想把她這枚已經掙脫出去的棋子再抓回去擺弄?

她定定地看著眼前這個少年——她血緣上的親弟弟,她前世掏心掏肺疼愛過、最終卻將她打得遍體鱗傷、奄奄一息的混賬東西!

那虛偽的“骨肉親情”,那施捨般的“原諒”,像淬了毒的針,狠狠扎進她的心臟。

他怎麼敢?他怎麼有臉,站在這裡,用這副令人作嘔的嘴臉,說出讓她回去“認錯”的話?

楚明姝只比楚譽衡大了一歲,曾幾何時,也是同在一個屋簷下長大的姐弟。

楚譽衡是昭平侯府唯一的嫡子,是蘇氏和楚侯爺眼中傳宗接代、光耀門楣的全部指望。侯府哪怕只剩最後一口吃食,也得先緊著他;最好的綾羅綢緞、最時興的玩意兒,永遠第一時間送到他房裡。

昭平侯和蘇氏對他,捧在手裡怕摔了,含在嘴裡怕化了,極盡寵溺,養成了他唯我獨尊、受不得半點委屈的脾性。

為了這個寶貝兒子的前程,昭平侯幾乎耗盡了侯府最後一點人脈和攢下的家底,四處求爺爺告奶奶,才把資質平平、甚至可以說有些愚鈍的楚譽衡,硬生生塞進了京城頂尖的白鷺書院。

然而,楚譽衡天生就不是讀書的料。在白鷺書院,他的功課常年墊底,成了夫子搖頭嘆息、同窗暗中取笑的物件。

這巨大的落差,不僅沒讓他發奮,反而催生了他骨子裡那份虛榮和極度敏感的自尊心。

白鷺書院是甚麼地方?那是京城頂級權貴、世家子弟的聚集地。那些公子哥兒們,身上隨便一件配飾,可能就抵得上昭平侯府半年的開銷;他們談論的奢侈品,更是楚譽衡這個落魄侯府公子聞所未聞、見所未見的。

每一次同窗間不經意的攀比,每一次旁人投來的若有似無的打量目光,都像一把把鈍刀子,反覆切割著楚譽衡那脆弱的自尊。

上輩子,白鷺書院的幾年光陰,對這個被侯府寄予厚望的楚譽衡來說,聖賢書沒讀進去多少,虛榮心卻徹底膨脹了。每一次歸家,他踏進侯府門檻的第一件事,不是問安,而是伸手——理直氣壯地向母親索要大筆銀錢。

起初,蘇氏念著這是唯一的兒子,又在外求學辛苦,總是盡力滿足。

可昭平侯府早已是金玉其外敗絮其中,表面的架子全靠拆東牆補西牆勉強支撐。漸漸的,蘇氏也捉襟見肘,掏不出那麼多銀子了。

她既不願讓兒子失望,更怕這唯一的依靠與自己疏遠,便將這燙手的山芋,連同那份難以啟齒的窘迫,一股腦推給了彼時還被她視作“貼心棉襖”的楚明姝。

“明姝啊,你弟弟還小,不懂事,你去勸勸他,讓他收收心,好好用功讀書才是正理。”蘇氏總是這樣,帶著嘆息和希冀,將楚明姝推到楚譽衡面前。

那時的楚明姝,是真的將這個驕縱的少年看作血脈相連的親弟弟。她憂心他小小年紀便染上揮霍無度的惡習,荒廢學業,葬送前程。

她苦口婆心,掏心掏肺地勸,引經據典,分析利弊,恨不得將自己所知的道理都灌進他腦子裡。

然而,她的關心和規勸,落在楚譽衡耳中,只成了聒噪的蚊蠅,晦氣!他煩透了這個總是板著臉、絮絮叨叨的“姐姐”。

更讓他怒火中燒的是,楚明姝不僅嘴上說,還動了真格!她開始嚴格控制他的開支。筆墨紙硯、必要的書籍?買。超出這個範圍,那些用來在同窗面前炫耀、滿足他虛榮心的華服、古玩、珍饈美味?想都別想!

楚明姝鐵面無私,一概駁回!

楚譽衡豈能甘心?他撒潑打滾,摔東西鬧脾氣,無所不用其極。可楚明姝比他想象中更硬氣。她不僅自己不給,還阻止蘇氏心軟偷偷塞錢給他。

“母親!您這是害他!由奢入儉難,書院是求學之地,不是鬥富之所!您想讓他將來成為一個只知吃喝玩樂的紈絝子弟嗎?”楚明姝的質問,讓蘇氏既心疼兒子又無法反駁,只能眼睜睜看著楚譽衡在楚明姝的“鐵腕”下暴跳如雷。

正是這份管束,這份斷了他財路的“剋扣”,讓楚譽衡對這個“姐姐”恨得牙根癢癢!

這份恨意,在前世她被貶為奴後,終於找到了宣洩口。

楚明姝的記憶如同被撕裂的傷口,鮮血淋漓地鋪展在眼前。

那是她被昭平侯府無情剝奪身份、打為奴婢的幾天後。楚譽衡照例從書院放假歸家,還興致勃勃地帶了幾個平日裡一起鬥雞走狗的紈絝子弟回來。

得知訊息,如同抓住最後一根救命稻草,楚明姝不顧自己一身粗布丫鬟打扮,偷偷地溜到楚譽衡的院子外,想求見這個她曾真心愛護過的“弟弟”。

她以為,念及多年姐弟情分,他或許會心軟?

當穿著最低等丫鬟服飾的楚明姝,突兀地出現在楚譽衡和他那群衣著光鮮的朋友面前時,楚譽衡臉上的笑容瞬間僵住,取而代之的是毫不掩飾的錯愕和濃重的嫌棄。

他像是看到了甚麼骯髒的東西,下意識地後退了半步。

“楚明姝?你……你怎麼成這副鬼樣子?”

“沒看見我要與好友賞畫嗎?快出去!別杵在這兒礙眼!”

楚明姝的心瞬間沉入冰窟,但她不能放棄。楚譽衡一旬才回來一天,這次錯過,下次他可能又去酒樓胡混不歸家,她去哪裡找他?她會被楚明鈺虐待死的!

“譽衡!譽衡!求求你!看在我們多年姐弟之情的份上!幫幫我!去求求父親母親,把我調到你的院子裡吧!隨便做甚麼粗活都行!求你了!不幫我,我真的會死的!”

她的眼淚混著絕望的哀求,狼狽不堪。

楚譽衡被她突如其來的瘋狂舉動嚇了一跳,一時沒反應過來她話裡的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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