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位供奉眼睜睜看著自家向來如神像般高不可攀，不染塵埃的大哥，此刻竟像個凡夫俗子一般，死死拽著一個小姑娘不放，眼底湧動著他們從未見過的瘋狂與破碎……不禁有點頭皮發麻。
“芙兮，你沒有否認。”
“那個孩子……那個所謂的孩子。”
千道流深吸一口氣，“你明知道那是假的，你明知道以你的……體質，根本不可能……”
他話語一頓，硬生生截住了那個即將脫口而出的秘密。
芙兮聽懂了他的未盡之語，“大供奉既然知道是假的，又何必動怒？或者……你是在嫉妒？”
嫉妒？
何止是嫉妒。
當千道流在聖殿中感應到她氣息的那一刻，當他聽到雄獅鬥羅問出的那句話時，他沉寂的心瞬間崩塌。
理智告訴他，她是深海的王，她的身體構造異於常人，絕無可能像人類那樣輕易受孕。
可是萬一呢？萬一她真的愛上了別人？萬一她真的願意為了別人，去打破種族的禁忌，去承受孕育的痛苦？
畢竟，她已經為了藍電霸王龍家族，為了那個玉元震，不惜生剖百萬年魂環，不惜與他決裂。
“一定要這樣嗎？”千道流聲音低啞，“一定要用這種方式，來劃清我們之間的界限？”
芙兮抬起頭，平靜地注視著他，一片漠然。
“大供奉，”她嘴角勾起一抹譏誚的弧度，“界限，不是早在海神島，你選擇隱瞞我的時候，就已經劃清了嗎？”
千道流呼吸一滯，握著芙兮手腕的力道不由自主地鬆了幾分。
“那個孩子，如果是真的……如果，是真的，你會告訴我嗎？”
他問得卑微，甚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祈求。
周圍那六位原本恨不得把耳朵豎起來的供奉，此刻都恨不得自己是個聾子。
他們面面相覷，眼裡的震驚簡直要溢位來，這還是那個高高在上宛如神明的大哥嗎？這語氣，這姿態，活脫脫一個被始亂終棄的痴情種啊！
難道……孩子真真真是大哥的？！
這個念頭一旦冒出來，就在幾位供奉的腦海裡瘋狂生根發芽。
雄獅鬥羅的嘴張得更大了，青鸞鬥羅和光翎鬥羅則是一臉“我就知道”的悲憤，金鱷鬥羅更是痛苦地閉上了眼，似乎在為大哥的“渣男”行徑感到羞愧。
芙兮看著千道流眼底那抹破碎的光，心中那股報復的快意忽然就淡了。
“千道流，其實你比誰都清楚，我是甚麼。”
“……我知道了。”
千道流鬆開手，閉了閉眼，再睜開時，眼底的瘋狂被強行壓下，只剩下一片荒蕪的蒼涼。
“芙兮，你走吧。”
這幾個字，比挽留更沉重。
“各位爺爺，”芙兮轉過身，對著那六位早已石化的供奉揮了揮手，臉上掛著微笑，“先走了，過段時間再來看你們。”
殿門大開，外面的夜色傾瀉而入，將芙兮的背影吞沒，她走得輕快，透出點愉悅的感覺，彷彿她腳下的不是供奉殿冰冷的地磚，而是她一個人的朝聖之路。
直到她的身影徹底消失在光影交界處，大殿內依舊死一般的寂靜。
良久。
“那個……”
最先打破沉默的，是四供奉雄獅鬥羅。
他撓了撓那一頭亂蓬蓬的頭髮，看了看魂不守舍的大哥，又看了看周圍同樣一臉懵的兄弟們，小心翼翼地開口：
“大哥，那丫頭……走了？”
這是一句廢話，但在這種時候，廢話往往是打破僵局的唯一工具。
千道流像是從一場漫長的噩夢中驚醒，緩緩轉過身，目光有些遲鈍地在兄弟們臉上掃過。
“嗯。”他從鼻腔裡哼出一個音節，聽不出喜怒。
“不是，大哥，這就讓她走了？”光翎鬥羅終於忍不住了，臉上寫滿了焦急，“那孩子呢？孩子的事還沒問清楚呢！萬一她在外面被人欺負了怎麼辦？她現在可是要生孩子的人啊！”
“生孩子？”千道流愣了一下，苦澀地扯了扯嘴角。
這群傻兄弟，被芙兮騙得團團轉，還在這裡瞎操心。
可是，到了嘴邊的解釋，他忽然就說不出口了。
怎麼說？說芙兮其實是一條活了四十萬年的人魚？說她根本不是人類？說她剛才羞辱了他一頓然後瀟灑地走了？
不能說，這是她的秘密，也是她在這個人類世界生存的底牌，哪怕決裂了，他也要護著她。
於是，這位威震大陸的大供奉，在沉默了半晌後，只能給出了一個模稜兩可、甚至有些自暴自棄的回答：
“沒有孩子。”
“哈？！”
這下，連一向淡定的青鸞鬥羅都維持不住表情了，六位供奉異口同聲地發出了質疑的驚呼。
“怎麼可能沒有！”雄獅鬥羅瞪大了眼睛，兩手比劃著，“青鸞和光翎親口聽到的！”
“就是！”降魔鬥羅也跟著起鬨，“大哥，你是不是不想負責？你要是不想認，我們認！那可是我們供奉殿的寶貝，怎麼能流落在外！”
千道流被吵得腦仁生疼，“我說沒有，就是沒有。”
他加重了語氣，屬於絕世鬥羅的威壓瞬間席捲全場，讓幾位供奉瞬間閉了嘴。
“那是……誤會。”千道流艱難地編造著謊言，“她……只是吃胖了。”
“……”
供奉殿內陷入了更加詭異的死寂。
吃胖了？
幾位供奉你看看我，我看看你，一臉茫然。
“大哥。”
一直沉默不語的二供奉金鱷鬥羅緩緩走到千道流面前，露出了一種痛心疾首，又恨鐵不成鋼的表情。
他拍了拍千道流的肩膀，語重心長地嘆了口氣：
“唉，大哥，我也年輕過，有些事，我也懂。”
千道流：“？”
“有些錯，犯了就是犯了，但是男人，要敢作敢當。”金鱷鬥羅搖了搖頭，一副過來人的滄桑模樣。
“小兮性子倔，被你傷了心，不肯承認孩子是你的，這也是正常的，你不想認，怕影響小雪的神考，我們也理解，但是……”
他加重了語氣，眼神變得犀利起來：“但是，不能用‘吃胖了’這種理由來侮辱我們的智商，更不能侮辱小兮的人格！”
千道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