眾人一愣,齊齊看向芙兮。
“甚麼重點?”
芙兮指了指武魂城公告欄的方向,幽幽地說:“把我那張通緝令畫得這麼醜,你們想幹嘛?”
這話一出,幾位供奉的臉瞬間漲成了豬肝色。
這事是他們理虧。
當初為了逼芙兮回來,又怕她被外面那些狂蜂浪蝶惦記,他們合計了一下,就畫了張奇醜無比的畫像貼了出去。
那畫像,據看過的人說,辟邪效果一流。為此,他們還差點跟聞訊趕來的比比東打了一架,教皇冕下說他們這是在詆譭武魂殿的形象。
光翎鬥羅下意識地避開了芙兮的目光,嘟囔道:“那不是……那不是怕你被壞人拐跑了嗎……”
“哦?”芙兮挑眉,“所以,你們把我畫成一個吊梢眉、蒜頭鼻、蛤蟆嘴的醜八怪,就是為了保護我?”
“為了找你,我們幾個老傢伙拉下臉,在武魂城貼滿了你的尋人啟事!你知不知道那畫像多難畫!我畫了三天三夜,才勉強畫出你三分神韻!為了貼那玩意兒,我們還差點跟比比東那娘們打起來!結果你倒好,自己在外面跟其他男人不清不楚,還……還……”
雄獅鬥羅說到一半,像是想起了甚麼更嚴重的事,一張英武的臉漲得通紅,後面的話怎麼也說不出口了。
“結果呢?”芙兮攤了攤手,“雄獅爺爺畫這麼醜,我在武魂城逍遙幾天都沒被人認出來。”
“少轉移話題!”金鱷鬥羅終於反應過來他們被帶偏了,連忙打斷。
“也不是玉天心那個吃甜食吃到腦子壞掉的小子?”雄獅鬥羅不甘心地追問,幾乎是將所有與芙兮有過交集且性別為男的生物都盤算了一遍,“還是邪月?不對,那小子是你徒弟……”
“看來……我們說的那些男人都不是孩子的爹?”千鈞鬥羅的眉頭鎖得更緊了,“那還能是誰?總不能是……”
他說到這裡,忽然停住了,和其他幾位供奉交換了一個眼神,那眼神裡充滿了某種“原來如此”的驚恐。
芙兮好奇地看著他們,不知道他們又腦補了甚麼驚天動地的劇情。
只聽金鱷鬥羅幽幽地開口:“難怪……大哥他最近總是心神不寧的……”
降魔鬥羅接話:“他還非要親自去給少主護法……原來是為了躲著我們……”
光翎鬥羅的臉色瞬間變得比冰還冷:“不可能!大哥他……”
青鸞鬥羅:“……呵,我猜的果然沒錯。”
芙兮聽著他們的對話,花了好幾秒才反應過來,他們口中的“大哥”,指的是千道流。
她的表情頓時變得很精彩。
“你還笑得出來?”金鱷鬥羅的聲音裡帶著一絲顫抖,不知道是氣的還是急的。
“我……我不是……”芙兮捂著嘴,想解釋,可一笑開了頭,就怎麼也止不住。
她笑得前仰後合,眼淚都快出來了,“你們……哈哈……你們想到哪兒去了……哈哈哈哈……”
六位供奉的臉,已經從鐵青變成了醬紫,他們終於意識到,自己好像被這個小丫頭片子給耍了。
“芙兮!”光翎鬥羅的聲音幾乎能凍結空氣。
芙兮好不容易止住笑,擦了擦眼角的淚花,看著他們:“幾位爺爺,我求求你們了,別瞎猜了行嗎?”
“那你倒是說啊!你怎麼懷孕的!”雄獅鬥羅吼道。
“誰懷孕了?”
一道不屬於這六位供奉的聲音從芙兮背後響起。
在她身後,男人修長的身影靜靜地立在那裡。
燦爛的金髮如流淌的陽光,隨意地披散在肩後,襯得他那張俊美得不似凡人的臉龐愈發神聖,鼻樑高挺,薄唇緊抿。
千道流。
他的目光在幾位兄弟臉上掃過,看到了他們臉上如出一轍的驚慌與心虛。
然後,他微微蹙起了眉,清冷沉靜的聲音在大殿中響起:
“我問,誰懷孕了?”
雄獅鬥羅的腦子一片空白,站得僵直。
金鱷鬥羅下意識地想閉上眼裝死,卻發現眼皮重若千斤,怎麼也合不上。
青鸞鬥羅的面癱臉終於出現了一絲裂痕,嘴角控制不住地抽動了一下。
光翎鬥羅更是感覺一陣天旋地轉,幾乎要站不穩。
至於降魔和千鈞……
他們已經放棄了掙扎,滿臉的生無可戀。
千道流沒有理會兄弟們見了鬼一樣的表情,他的目光,從他們身上緩緩下落,直直釘在殿中央那個小小的身影上。
芙兮若有所思地轉過身,跟他四目相對。
時間在這逼仄的空間裡被拉扯得無比漫長。
片刻之後,她淺淺笑了一下,像冬日裡浮在冰面上的一層薄光,冰冷疏離。
芙兮甚至沒有看千道流第二眼,就那麼旁若無人地朝著殿外走去。
“站住。”
千道流的聲音響起,比方才更加低沉,壓抑著翻湧的情緒。
一直處於呆滯狀態的雄獅鬥羅,終於從“大哥怎麼出來了”和“大哥知道小兮懷孕了”的雙重打擊中,找回了一絲神智。
他急得不行,悄悄捅了捅身邊的金鱷鬥羅胳膊,用口型無聲地問:怎麼辦?
金鱷鬥羅瞪了他一眼:涼拌!
芙兮的腳步因為千道流的聲音頓了頓,沒有回頭,“大供奉有何指教?”
“我問你,誰懷孕了?”千道流又問了一遍,金色的眼眸緊緊地盯著她纖細的背影。
他知道芙兮不可能是懷孕,她是人魚,身體構造與人類截然不同。
這一定又是她搞出來的甚麼惡作劇……可是,看著兄弟們那副緊張兮兮的樣子,聽著那個刺耳的詞,他還是無法控制地感到一陣心慌意亂。
“不知道。”
芙兮失去了耐心,冷冷地瞥了千道流一眼,轉身便要離開。
“芙兮,我沒讓你走。”她的手被千道流緊緊攥住。
冰涼,纖細,彷彿一用力就會折斷,可那熟悉的觸感,還是讓他心頭一顫。
芙兮身體猛地僵住,“放手。”
其他六位供奉站在一旁,已經完全淪為背景板,只覺得一股寒意從腳底直衝頭頂。
他們忽然意識到,事情……好像比他們想象得要複雜得多。
這已經不是“誰是孩子他爹”的問題了。
這是……要出大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