羅剎神念因這一句話愣住了。
看在姐姐的面子上?
意思是,它,一個高高在上的神,一個即將降臨世間,主宰萬物的存在,之所以能盤踞在這具完美的軀殼裡,引導比比東進行神考,不是因為它自身的強大與謀劃,而是因為眼前這個“凡人”的……施捨?
一種前所未有的屈辱感如同燒紅的烙鐵,重重燙在它的尊嚴之上。
“放肆!你這隻螻蟻!你竟敢……”
它咆哮著,周身的紫色神力瘋狂暴漲,化作無數條猙獰的觸手,從四面八方刺向芙兮。
在那無數紫色觸手即將觸碰到她身體的前一剎那,她眉間那道金色的魚尾紋路,驟然亮起了耀眼的光芒。
就在那光芒亮起的瞬間,所有猙獰的紫色觸手,連同扭曲的空間和磅礴的神威,都在剎那間凝固,如同被陽光照射的薄雪,無聲無息地消融瓦解,化為虛無。
“吵死了。”芙兮皺起眉頭,鬆開掐著它脖頸的手,轉而用食指,輕輕地點在它的眉心。
“安靜,我姐姐不喜歡吵。”
“啊——!”
一聲不似人聲,淒厲到極點的慘叫,從“比比東”口中爆發出來。
芙兮面無表情地將它揉成一團紫霧握在掌心。
直到那團霧在她手中化作一顆佈滿裂紋的紫色晶石,她隨手朝密室後方一處虛空拋去。
“滾。”
紫色晶石在半空劃過一道弧線,狠狠撞在石壁上,石壁周圍頓時盪開一圈紫黑色的漣漪,一道散發著邪惡與不祥氣息的漩渦憑空出現,將那顆晶石一口吞沒。
漩渦之中,彷彿傳來了一聲不甘的嘶吼,彷彿在控訴芙兮的暴行,但很快,漩渦便迅速縮小,最終消失不見。
不知過了多久,密室中央的空氣再次泛起了一圈漩渦,空間緩緩扭曲、露出一個散發著幽幽紫光的法陣
一道身影,從中緩步走出。
她同樣身著教皇長裙,紫色的長髮隨意地披散在肩後,可臉色蒼白如紙,嘴唇毫無血色,步伐甚至有些虛浮,顯然是經歷了一場巨大的消耗。
這才是真正的比比東,她剛結束了這一階段的羅剎神考,從秘境中歸來了。
她走出秘境的第一眼,就看到了那個站在壁畫前,正對著壁畫指指點點的白色身影。
“這個羅剎神畫得好醜,凶神惡煞的,比老龍還嚇人。”
“怪不得剛才這麼囂張,原來是欠揍了。”
芙兮背對著比比東,頭也不回地說道:“姐姐,你再不出來,你的身體就要涼了。”
這句沒頭沒腦的話,讓比比東瞬間回過神。
她目光一掃,看到了那個靠在牆邊,身形即將消失的“自己”,再聯絡到空氣中尚未完全散盡的那一絲神念氣息,立刻明白了剛才發生了甚麼。
羅剎神,出現了?
不,作為神只,羅剎神不會親自來到人間,應該只是一道神念……
可是,那道神念為甚麼會找上芙兮呢?
“回來了,就不知道過來看看我嗎?”
比比東緩緩走到芙兮身邊,與她並肩站立。
“這段時間把大陸都鬧翻了天,姐姐真是為你捏了把汗。”
“我沒給你惹禍吧。”
芙兮轉過頭,仰臉看著她,藍金色的眸子在幽暗的密室中熠熠生輝。
“姐姐,你看起來很累。”
“與神只博弈,總要付出些代價。”比比東淡淡地說,目光重新落在那副壁畫上,“不過,值得,羅剎九考,我已過了第七考,你送的那份‘禮物’,幫了我大忙。”
“哦。”芙兮應了一聲,對這些神神道道的東西顯然不怎麼感興趣。
她忽然湊到比比東面前,鼻尖在她身上嗅了嗅。
比比東被她這小狗似的舉動弄得一愣:“做甚麼?”
“你身上,”芙兮很認真地說道,“有股要當國王的味道。”
“你的鼻子,還是這麼靈。”比比東沒有否認,眼中閃過一抹鋒利,“時機快到了,天鬥已在小雪的掌控之中,星羅那邊,太子戴維斯自亂陣腳,皇室內亂不斷,自顧不暇。是時候,讓這片大陸換一個主人了。”
她看向芙兮,紫色的眼眸中帶著一絲徵詢與期盼。
“我準備將武魂殿,更名為‘武魂帝國’,正式立國,小兮,你……會站在我身邊嗎?”
這是一個君王的邀請,也是一個姐姐的期盼。
芙兮看著比比東,忽然想起很多年前,比比東繼位教皇的時候,那樣意氣風發。
她想了想,問出一個與這宏圖霸業毫不相干的問題。
“當了國王,你會開心嗎?”
比比東又是一怔。
她從未想過這個問題。
開心?對於一個從地獄裡爬出來,一生都活在仇恨與算計中的人來說,開心是一種太過奢侈的情感。
可是她看著芙兮那雙純淨的眼睛,沉默了許久,還是露出了一個溫柔的微笑。
“開心與否,早已不重要了。”
比比東輕聲說,“我要讓那些曾經輕視我,傷害過我的人,都匍匐在我的腳下。我要這天,再也遮不住我的眼,要這地,再也埋不了我的心。”
芙兮靜靜聽著,不是很能理解這些複雜的情感,她思考了一會兒,覺得有點費腦子,索性不想了,直接牽住比比東的手。
“無論你做甚麼,我都支援你。”
密室裡再次陷入沉默,但這一次,氣氛不再壓抑,兩姐妹並肩站在壁畫前,一個在心中籌謀著傾覆天下的帝國霸業,一個——
在腦子裡思索待會兒吃甚麼。
……
三日後。
當比比東站在教皇殿前,向整個大陸宣告“武魂殿”更名為“武魂帝國”的那一日,天空澄澈,陽光熾烈得像一場盛大的加冕。
她的聲音透過魂力擴音,傳遍了四野八荒。
從今日起,這片大陸上延續了萬年之久的格局,將被徹底改寫,武魂殿不再是凌駕於兩大帝國之上的第三方勢力,它自己,就是帝國。
訊息像一場燎原的野火,以武魂城為中心,向著大陸的每一個角落瘋狂蔓延。
一時間,流言四起,人心惶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