訊息像是一陣長了翅膀的風,在短短几日內,傳遍了整個斗羅大陸。
茶館酒肆,街頭巷尾,所有的魂師都在議論著這件足以載入史冊的奇聞。
“聽說了嗎?藍電霸王龍家族沒滅!”
“怎麼可能?那可是武魂殿七大供奉裡的兩位親自帶隊,再加上那魂師大軍,就算是鐵打的宗門也該成灰了!”
“千真萬確!據說啊,關鍵時刻,是個女人救了他們……”
……
兩道身影在泥濘的山道上狂奔。
玉天恆和玉天心。
他們在被送走後的第二天,就聽到了家族還倖存的訊息,兩個被視為家族雙子星的天驕,不顧一切,發了瘋一樣地往回趕。
最後一段路,是完全靠著魂力狂奔回來的。
當那熟悉的山門映入眼簾時,兩人的腳步猛地一頓,差點跪倒在地。
山門崩塌,石階染血,空氣中還殘留著魂技轟炸後的焦糊味。
“爺爺……”
玉天恆發出一聲悲鳴,雙腿一軟,重重地跪在滿是碎石的地上。
家族……完了。
就在兩人絕望之際,一道熟悉的聲音,帶著幾分疲憊,從廢墟深處傳來:
“哭甚麼!藍電霸王龍的子孫,流血不流淚!都給我站起來!”
這聲音……
玉天恆和玉天心猛地抬頭,眼中爆發出不可置信的光芒。
“爺爺?!”
兩人連滾帶爬地衝進宗門,穿過倒塌的迴廊,終於在演武場上,看到了那個熟悉的身影。
玉元震的身體雖然被修復,百萬年魂環的力量還需要時日才能徹底融合,暫時還無法自如行動。在他的身後,站著宗門倖存的長老和弟子們。
“爺爺!您沒事!太好了……嗚嗚嗚……”
玉天心衝過去,抱著玉羅冕的膝蓋嚎啕大哭。
玉羅冕長嘆口氣,手微微顫抖,撫摸著他的頭頂,眼底閃過一絲痛楚,沒有說話。
玉天恆比較細心,他很快就察覺到了氣氛的不對勁。
這裡不僅有著劫後餘生的喜悅,更有一種沉重得讓人窒息的壓抑。
長老們都低著頭,神色羞愧,族人們的眼神躲閃,不敢直視宗主的眼睛,而且,宗主的體內……那股龐大而溫潤的生命氣息,似乎並不屬於雷霆,有點像……
海洋。
不知為何,他似有所感地轉過頭,目光越過滿目瘡痍的宗門,看向那遙遠的東方。
那裡天空陰沉沉,像是壓著一場未下的暴雪。
“天恆,天心。”
玉元震聲音沙啞,帶著血肉被撕裂般的痛,“你們記住,藍電霸王龍家族欠了一個人一條命,不,是欠了她生生世世。”
“是誰?”玉天心抬起頭,滿臉淚痕。
“芙兮。”
聽到這個名字,玉天心和玉天恆都愣住了。
他們都以為,自己不會再見到那個女人。
“那她……她人呢?”玉天心顫抖著問。
玉元震閉上眼睛,兩行清淚順著臉頰滑落。
“她走了。”
……
【供奉殿】
五供奉光翎鬥羅坐在高高的橫樑上,兩條腿懸空晃盪著,手裡還捏著一顆用彩紙包好的糖蓮子。
“三哥,你說小兮這次回來,會不會瘦了?”他低頭看著下面那個如青松般佇立的身影,語氣裡帶著幾分少年心性的雀躍,“海神島那破地方,哪有咱們武魂城的飯菜養人。等她回來,老夫得帶她去吃頓好的。”
青鸞鬥羅閉著眼,雙臂抱胸,倚靠在巨大的石柱旁,表面平靜,可微微顫動的睫羽洩露了他內心的波動。
“她去辦正事,不是去遊山玩水,況且有大哥看著,能出甚麼事。”
“也是。”光翎將那顆糖蓮子拋起又接住,“大哥最疼小兮了,肯定捨不得讓她吃苦。”
他幻想著芙兮回來時的場景。
她大概會穿著那身漂亮的紗裙,像只蝴蝶一樣撲進他懷裡,喊一聲“翎哥哥”,然後趁機搶走他手裡的糖。
但沉重的腳步聲打破了殿內的寧靜。
光翎臉上的笑容淡了下去。
那腳步聲裡透出的疲憊與沉重,讓他本能地感到不安。
大殿的門被推開。
只有一個人。
二供奉金鱷鬥羅獨自一人跨過門檻,背影逆著光,被拉得老長,顯得格外蕭索。
“二哥?”光翎鬥羅從橫樑上一躍而下,落地的瞬間帶起一陣微風,“怎麼只有你一個人?大哥呢?降魔千鈞那兩個傢伙呢?”
他往金鱷鬥羅身後探頭探腦,視線在空蕩蕩的殿門外逡巡:“小兮呢?是不是躲在後面想嚇老夫?”
青鸞鬥羅睜開眼,幾步走到金鱷鬥羅面前,他敏銳地捕捉到了二供奉眼底那抹深沉的痛色,心頭猛地一沉。
“出事了?”他聲音緊繃。
金鱷鬥羅看著這兩個滿眼期盼的兄弟。
這座供奉殿,是他們守了一輩子的地方,也是他們看著芙兮長大的地方。
這裡的一草一木,都留著那個女孩的痕跡。
可現在,那個女孩為了另一個男人,把自己放逐到了苦寒之地。
金鱷鬥羅注意到光翎鬥羅手裡那顆攥得有些變形的糖蓮子,心中一陣酸澀。
他該怎麼說?說那個被他們捧在手心裡的小公主,為了救藍電霸王龍家族,為了救那個該死的老龍,不惜與武魂殿決裂?
不。
大哥說得很清楚,隱瞞真相。
絕不能讓光翎鬥羅和青鸞鬥羅知道芙兮與玉元震的關係,否則,以光翎的性子,怕是會直接殺上藍電霸王龍家族,把那個老龍挫骨揚灰。
到時候,芙兮的犧牲就白費了,她與武魂殿之間,就真的再無迴旋的餘地。
“大哥……還在後面,處理海神島的交接。降魔和千鈞……帶著大軍回營了。”金鱷鬥羅說。
“那小兮呢?”光翎鬥羅急了,“她是不是受傷了?還是留在海神島不想回來?”
“她走了。”
金鱷鬥羅閉上眼,硬起心腸說道。
“走了?”光翎鬥羅愣住了,像是沒聽懂這兩個字,“走去哪?回教皇殿找比比東了?”
“她去了東方,她……接下了滅掉昊天宗的任務。以此為條件,換取她在海神島犯下的一些……錯誤的寬恕。”
“甚麼錯誤?”青鸞鬥羅敏銳地抓住了重點,“她在海神島做了甚麼?需要用去滅昊天宗這種九死一生的任務來換?大哥呢?大哥就這麼看著她去?”
金鱷鬥羅沉默了片刻,緩緩吐出一句話。
“她殺了海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