芙兮動作一頓,她恢復了人類的身體,用自己的兩條腿,走到了波塞西面前。
千道流的視線一直追隨著芙兮,那個看似纖細柔弱的背影,散發著一種讓人心悸的氣場。
那是他看著長大的孩子,是他疼愛的小丫頭,可就在剛才,她展現出了讓他都感到戰慄的力量。
或許……她從一開始就不是“芙兮”。
芙兮慢慢走到波塞西面前,眸底是清透徹骨的冷。
“我為甚麼要欺負一個籠子裡的鳥?”
她淡淡開口,聲音不大,卻字字珠璣,“波塞西,你守著這座島,守著那根棍子,守著那個連臉都不敢露的雜魚,守了一百年。你覺得自己很偉大嗎?”
波塞西身子一顫,眼中閃過怒意:“這是我的使命!是為了海神的榮光!”
“榮光?”芙兮輕笑一聲,笑意涼薄,“是用你的青春,你的愛情,甚至你的生命,去給別人當牛做馬的榮光嗎?”
她伸出手,指尖搭在波塞西手中的權杖上。
“你……想做甚麼?”波塞西的聲音有些顫抖。
芙兮沒有回答,只是垂下眼簾,看著那根流光溢彩的權杖,臉上滿是嫌棄。
“在我們那,只有還沒長大的小魚,才需要抱著珊瑚枝找安全感。”
話音未落,她的手指驟然收緊。
沒有任何魂力的波動,也沒有驚天動地的聲響。
只聽得“咔嚓”一聲脆響,那根象徵著海神島最高權力,承載了波塞西百年信仰的海神權杖,在芙兮的手裡,像是一根枯朽的樹枝,被輕而易舉地折斷了。
湛藍的光芒瞬間炸裂,化作無數光點消散在海風中。
海神島最後一絲氣運,徹底消散。
七聖柱守護者們齊齊跪倒在地,發出絕望的哀鳴。
魔魂大白鯊一覺醒來,發現自己主人沒了。
千道流瞳孔微微放大,即便他早已見識過芙兮的冷血,此刻也忍不住心頭狂跳。
這樣的做法,真是太……
“不……這不可能……”波塞西喃喃自語,眼中的光漸漸熄滅,“海神大人……我……”
那是她一生的堅持,是她存在的意義,如今,卻碎了一地。
“有甚麼不可能的?”
芙兮隨手將那截斷杖扔在地上,“你看,沒有了這根棍子,天也沒有塌,海也沒有枯。”
她上前一步,逼近波塞西。
兩人距離極近,近到波塞西能聞到芙兮身上那股淡淡的海鹽味。
她注視著眼前的少女,看著她明媚的雙眸,心臟一下子被提起,跳動得很快。
“波塞西,你看看這片海。”
芙兮伸手指著遠處漆黑起伏的海面,“大海是自由的,它想咆哮就咆哮,想平靜就平靜,它不需要被關在籠子裡,也不需要被一根棍子指使。”
她抬起手,指尖輕輕點在波塞西的眉心。
一股清涼的氣息瞬間湧入波塞西的精神海,一股清流在她體內擴散開來,消磨開那些冗雜的,屬於海神的束縛。
“這根棍子斷了,你的鎖鏈也就斷了。”
“波塞西,你自由了。”
這幾個字,輕飄飄的,卻重若千鈞。
波塞西渾身一震。
她苦笑幾聲,沒想到壓在自己身上的宿命,就這樣被一隻魂獸破除。
她到底是該笑,還是該哭呢?
風吹過,拂起她的長髮。
波塞西第一次感覺到,這海風不僅僅是鹹的,還是自由的,帶著遠方未知的氣息。
“怎麼?不想自由啊?”
芙兮見她發愣,以為她又要鑽牛角尖,不耐煩地皺了皺小鼻子,“你要是實在閒得慌,可以去找你以前的老相好,好像是叫甚麼……唐晨?也不知道他還活著沒有。”
千道流站在一旁,聽著芙兮這不僅大逆不道、還順帶把唐晨也給抖摟出來的話,嘴角忍不住抽搐了兩下。
這丫頭,還真是……哪壺不開提哪壺。
但他看著波塞西漸漸有了生氣的臉,還是走上前,站在芙兮身邊,“波塞西,芙兮沒說錯,你困在這裡太久了,也該為自己活一次了。”
波塞西看著眼前的一老一少。
老的那個,是她曾經的朋友,也是曾經的追求者。
小的那個,是毀了她信仰的“罪人”,卻也是親手斬斷她枷鎖的恩人。
波塞西忽然笑了,笑容很淡。
她抬起頭,看向那片沒有了海神注視的天空,風依然在吹拂,大海依舊在翻湧。
原來,沒有了神,世界也會轉動。
而她,波塞西,從這一刻起,不再是海神的大祭司。
她只是她自己。
……
將千仞雪託付給小舞以後,芙兮和千道流對視一眼,心照不宣地往無人的沙灘走去。
千道流這一生,信奉天使,守護光明,活得剋制而嚴謹,可自從比比東把這個小丫頭帶回供奉殿那天起,他的人生軌跡就徹底歪了。
芙兮清了清嗓子,眼神往別處瞟,“那個……今天的風,好像挺溫柔的。”
“哎,解決了海神島的事情,我們可以回供奉殿了,小舞也能回到星斗森林……”
“芙兮。”
“嗯?”芙兮應得輕快。
“你還要騙我到甚麼時候?”
這句話,千道流問得很輕,像一聲嘆息,還沒落地就被海風吹散。
但那其中的分量,卻重得讓芙兮垂在身側的手指猛地一僵。
氣氛陡然凝固。
芙兮眼神閃躲,低頭盯著鞋尖,試影象以前那樣萌混過關:“騙?我騙甚麼啦?我只騙過光翎爺爺的小冰箭,還有青鸞爺爺的……”
“你知道我在說甚麼。”
千道流打斷了她,停下腳步。
兩人面對面站著。
千道流看著芙兮,眼裡含著迷茫,還有一種被至親之人隱瞞的痛楚。
“你說,不是人類,你是魂獸。”
千道流每說一個字,眼中的光就黯淡一分,“芙兮,我看著你從小長到大,我以為你是需要保護的雛鳥,是那個喜歡撒嬌,喜歡惡作劇的小丫頭。”
“可今天,你擊敗了海神,你眼裡的那種漠然,那種視眾生為螻蟻的高傲……不是我認識的芙兮。”
“你到底是誰?你來武魂殿,究竟是為了甚麼?還是說……這十年來的撒嬌賣痴,連同我,還有我對你的感情,都只是你這齣戲的一部分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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