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抹白，純粹得如同初雪，又像是月光凝結成的實體，從深海之中破水而出。
芙兮單手抱著虛弱的千仞雪，出現在眾人面前，這突如其來的變故，讓在場的所有人都愣住了。
“絕世鬥羅千道流，也會露出這副表情嗎？”
她微微挑眉，淡然目光與那人相接，非但沒有半點暴露身份的慌亂，反而無比自在。
“我在你們這個世界，應該算是一條擁有百萬年修為的人魚，不過我的力量比你們想象中更加強大。”
聽著這些話，千道流忽然想起自己多年前得知唐昊與一隻十萬年藍銀皇相愛之時，無論如何也不會想到有一天，自己亦然體會到唐昊當年鋪天蓋地的絕望。
魂獸與魂師，隔著的不止一道界限。
波塞西面色凝重，意識到自己被一隻魂獸耍了，頓時震怒不已：“芙兮，你居然是魂獸化形！你根本沒有資格繼承神位！”
芙兮冷笑道：“那就不繼承了，反正我也不稀罕這所謂的神位。”
“區區賤畜……也敢挑戰神威？”
波塞冬握緊三叉戟，終於失去了所有耐心。
今天，不管自己會不會被神界委員會處罰，他都必須除掉芙兮。
猜測到波塞冬的心思，芙兮莞爾一笑，魚尾輕輕拍打水面，無數水珠飛濺而起，懸浮在空中，每一顆水珠裡都倒映著海神那不可一世的身影。
“這片海，不喜歡你。”
她輕聲說著，語氣輕柔:“它說你太自私了，總是向它索取力量，卻從來沒問過它願不願給。”
“放肆！”
波塞冬被戳中心思，勃然大怒，再次揮動三叉戟，釋放出一道金光，直衝芙兮而來，“我乃海之主宰，大海是我，我即是大海！”
芙兮再次笑了，不帶一絲感情的笑容，宛如曇花在暗夜中乍現，美得驚心動魄，卻又帶著森然涼意。
既然真身已露，那她也沒必要隱藏實力。
“鏡花水月，斷塵封念。”
靜止的海面突然翻轉，那道金光在觸碰到芙兮面前的水珠時，竟然像泥牛入海，消失得無影無蹤。
下一刻，浩瀚無垠的海洋，彷彿被某種規則強行壓縮，凝固。
波塞冬下意識地看向腳下的海面。
那鏡中倒映出的，不是現在那個破防暴怒的他，而是成神之前，那個征服大海時意氣風發的波塞冬。
那是他最輝煌的時刻。
“人類真是奇怪的生物，哪怕成了神，也還是喜歡渴望自己最美好的回憶。”
芙兮輕聲嘆息。
“落。”
隨著她一聲輕喝，那層海面突然爆發出一股恐怖的吸力，綻放出藍金色的光芒。
波塞冬胸口一滯，驚恐地發現自己竟然不受控制地向海面墜落。
他引以為傲的海神神力，在這面宛如鏡子的海域面前，竟然全部失效了！
大海背叛了他，或者說，大海在這一刻，選擇了另一位更親近，更權威的主人。
“這不可能！我是海神！我是——”
“你是很吵的雜魚。”
芙兮打斷了他的咆哮，魚尾優雅地擺動，抱著千仞雪向後退去，笑著說:“既然來了，就在那裡照照鏡子吧，把你臉上那些老皺紋數清楚再出來。”
“不——！！！”
伴隨著一聲不甘的怒吼，海神巨大的虛影連同不可一世的神威，重重砸入了那面平靜的斷塵鏡中。
他的身影穿過鏡面，就像是穿過了一層薄霧，被徹底封印在了鏡子的另一端。
下一秒，鏡面封合。
凝固的大海恢復了流動，波濤重新湧動，海風再次吹拂，一塊晶瑩剔透的藍金色鏡子緩緩從海面升起，落入芙兮手中。
“嘁，誰還沒有個法寶啊。”
“殺了波塞冬。”混沌的聲音冷冷響起。
芙兮動作一頓，感覺到有甚麼輕飄飄的東西從自己身體裡脫離出來。
混沌像一縷煙，圍繞在芙兮身邊，輕輕握住她的另一隻手，“殺了他。”
在芙兮預感不妙想要收回手的時候，混沌將其緊緊握住，幾乎是把她的手錮在半空。
“芙兮，不要放過他，不要放過任何傷害過你的人。”
“不要讓我——”
“白白等你四十萬年。”
芙兮皺了皺眉，懷疑混沌是想要借刀殺人，可她的手真的很燙，像一團燃燒的火焰，灼燒自己的心臟，她最後還是沒能鬆開她的手。
“你說海神能把小舞復活。”
“抱歉，我是騙你的。”
混沌嘆了口氣，“是我可以復活小舞，為了讓你殺掉波塞冬，我只能把你騙到這裡來。別生我的氣，芙兮，我會把小舞復活。”
“……猜到了。”
芙兮就猜到自己是被“借刀殺人”了。
不過她也無話可說，反正……海神已經沒了。
芙兮周身被水霧繚繞著，混沌隱匿其中，淡漠的目光掃過海灘，四周靜得有些詭異。
波塞西沉默不語，七聖柱守護者們大氣都不敢出，誰能想到，那高高在上的神，竟被一條看起來只會吐泡泡的人魚給“沒收”了。
最後，混沌的目光落在了那團飄忽不定的粉色靈魂上。
她眯了眯眼，抬手指向小舞的方向，嘴裡輕輕呢喃了甚麼。
無數藍色的光點從深海中升起，瘋狂地湧向小舞那單薄的靈魂，強行將那些散亂的靈識編織重組。
“欸……？”小舞疑惑地看著那些融入自己的光點，眼睛睜得很大。
肉體，在迅速重鑄！
“我……我活了？”她聲音顫抖。
還沒等小舞從巨大的驚喜中回過神來，一個女人的身體就被塞進了她懷裡。
混沌自作主張，把芙兮抱著的千仞雪塞給了小舞，還對芙兮挑了挑眉，一副“我是不是很懂事，還幫你減輕負擔”的模樣。
芙兮:“……”算了，自己人，忍住。
波塞西看著芙兮，神色複雜。
海神輸了。
她的神，那個她奉獻了一生，甚至準備獻祭生命去侍奉的神，消失了。
波塞西緩緩抬起眼簾，那雙曾經盛滿了滄海桑田的眸子，只剩下一片灰敗。
她努力維持著大祭司最後的尊嚴，“芙兮……或者我該稱呼你為王，你既已勝了，要殺要剮，悉聽尊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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