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四點的江吟別院外，霧氣混著未散的雨汽瀰漫。
顧霆倚在銀灰色跑車前，指間夾著的煙已燃至末端，猩紅火光在昏暗裡明滅。
鄧雪踩著高跟鞋衝過來時，他連眼皮都沒抬一下。
“顧霆！”
她一把拽住他衣領，指甲幾乎掐進他脖頸面板，“你對她做甚麼了？！”
菸灰簌簌落在兩人之間的地面上。
顧霆終於抬眼，金絲眼鏡後的眸子黑得瘮人：“你說呢？”
他輕笑，撥出的白霧混著煙味撲在鄧雪臉上，“該做的，不該做的……”
指尖點了點自己領口蹭到的口紅印。
“……你猜？”
鄧雪揚手就是一巴掌！
清脆的巴掌聲在寂靜的凌晨格外刺耳。
顧霆偏著頭，舌尖頂了頂發麻的腮幫，竟低笑起來。
“鄧小姐好大的火氣。”
“你知不知道……”
鄧雪聲音發抖，“她和我永遠都不會原諒你這種卑劣手段！”
鄧雪從來都介意顧霆喜歡葉思芷，不為別的，因為葉思芷心裡根本就沒愛過他。
她尊重他所愛，也試圖走進他心裡。
顧霆笑容一滯，眼神驟然陰鷙。
他猛地掐滅菸蒂，一把扣住鄧雪手腕將她按在跑車引擎蓋。
“卑劣？”
他俯身逼近，雪松香水混著血腥氣撲面而來，“那你教教我……”
“怎麼才能看著她躺在別人懷裡不發瘋？！”
鄧雪被他眼裡的痛楚震住。
晨霧中，顧霆鬆開她，慢條斯理地整理袖口。
“放心……”
他扯出個譏誚的笑，“你的好閨蜜清白得很。”
轉身拉開車門時頓了頓，“我顧霆再下作……”
“也不屑用強。”
引擎轟鳴著撕裂寂靜。
鄧雪望著消失在拐角的車尾燈，突然發現地上靜靜躺著一枚袖釦。
黑曜石質地，邊緣沾著血。
那是葉思芷去年送給顧霆的生日禮物。
他終究沒捨得碰她。
哪怕瘋成這樣。
……
晨光透過紗簾，在客廳地毯上投下細碎的光斑。
鄧雪看著蜷在沙發上的葉思芷，懸著的心終於落下。
葉思芷像只饜足的貓兒，懶洋洋地往鄧雪懷裡蹭，髮絲凌亂地散在抱枕上，嗓音還帶著未醒的軟糯。
“頭疼......”
鄧雪又好氣又心疼，指尖輕輕揉著她的太陽穴。
“活該！誰讓你亂喝東西的？”
“錯了嘛......”
葉思芷閉著眼撒嬌，睫毛在眼下投下一小片陰影，唇瓣因為宿醉還有些乾燥，卻依然嬌豔。
她這副模樣，任誰看了都心軟，鄧雪無奈嘆氣！
這女人根本不知道自己這樣有多犯規。
“不過......”
葉思芷忽然睜開眼，眸底閃過一絲狡黠的光。
“今晚以後，顧霆應該會徹底把我放下了吧？”
鄧雪指尖一頓。
她這才反應過來，葉思芷是故意的。
故意喝下那杯酒，故意在顧霆面前毫無防備，故意給他機會......
然後，賭他會不會真的碰她。
“你......”
鄧雪聲音發緊，“你知不知道如果顧霆真的......”
“他不會。”
葉思芷輕笑，指尖卷著鄧雪的一縷長髮把玩，“顧霆再瘋，骨子裡還是那個驕傲的顧家少爺。”
她望向窗外漸亮的天色，“他寧願我恨他，也不會讓我看不起他。”
鄧雪啞然。
晨風拂過，葉思芷鎖骨上的紅痕若隱若現。
那不是吻痕，是顧霆情急之下攥住她肩膀時留下的指印。
他在最後關頭停了手。
“值得嗎？”
鄧雪輕聲問，“用這種方式......”
葉思芷垂下眼睫，唇邊的笑意淡了幾分。
“阿雪，有些執念......”
她輕聲說，“必須用最痛的方式才能斬斷。”
就像她鎖骨上的痕跡，會消退。
就像顧霆最後摔門而去時，眼底那抹決絕的光。
這場賭局，她贏了。
卻也親手掐滅了，那個少年曾捧給她的一腔赤誠。
而且，只有心乾淨了，才能去愛新的人，不是嗎？
鄧雪突然緊緊抱住她。
“傻子......”
葉思芷在她懷裡輕笑，眼角卻有些溼潤。
“嗯，我們都是。”
窗外，朝陽終於升起，將昨夜的風雨痕跡照得無所遁形。
——
顧氏祖宅
百年沉香木的供桌上燭火搖曳，將顧霆半邊臉映在陰翳裡。
他斜倚在太師椅上，鎏金拆信刀在指間翻飛，刀尖寒光偶爾掠過族譜上燙金的名字。
那些所謂的叔伯兄弟，有多少是靠著女人肚皮爬進顧家大門的？
黎九思坐在他對面，西裝革履，指尖的雪茄燃著猩紅的光。
他剛從北美飛回來，身上還帶著未散的硝煙味，鏡片後的眼神冷得像淬了毒的刀。
“九哥真要這時候撂挑子？”
顧霆輕笑，刀尖點了點族譜上新添的墨跡，三房那個私生子的名字，昨天剛被族老們塞進家譜。
黎九思吐出一口菸圈，煙霧模糊了他眼底的戾氣。
“你三叔的私生子已經買通了兩名族老。”
他冷笑，“再不動手，顧家的家主之位，怕是要落到野種手裡了。”
拆信刀突然脫手，釘進厚重的紅木桌案，刀柄嗡嗡震顫。
刀尖正插在一張照片上，三房長子與暮家旁支在茶樓密談，桌下遞過去的，赫然是顧家碼頭的股權書。
“所以需要你。”
顧霆抬眸，燭火在他眼底跳動，“畢竟論起清理門戶……”
他唇角勾起殘忍的弧度，“誰比得過北美閻王黎少爺？”
祠堂外隱約傳來女眷的啜泣聲。
顧家老太爺留下的七房子女，沒一個乾淨的。
二姑昨天剛往老爺子床上塞了個女學生，三叔的外室抱著孩子跪在祠堂外三天了。
生個孩子就能分杯羹，這買賣，顧家人做得駕輕就熟。
黎九思撣了撣菸灰，突然話鋒一轉。
“那你呢？”
他鏡片反著冷光，“睡鄧雪，也是為了買賣？”
顧霆翻族譜的手一頓。
黎九思自然知道他和鄧雪的事，顧霆為那個小珠寶商一擲千金，圈子裡早傳遍了。
“我要當家主，不是為權。”
顧霆突然劃破指尖，血珠滾落在族譜金漆的字跡上，“是要讓顧家這群蛀蟲知道……”
他盯著血漬慢慢暈開，嗓音低得發狠，“風流債，得用血來還。”
就像他母親，那個被顧家風月債逼瘋的女人，最終從顧氏大廈一躍而下。
祠堂外驚雷炸響，暴雨傾盆而至。
黎九思終於笑了，他掐滅雪茄，從懷中掏出一份名單，上面是顧家所有暗樁的姓名，以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