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兩點，葉思芷被刺耳的手機鈴聲硬生生從睡夢中拽出來。
她迷迷糊糊摸到手機，螢幕上顧霆兩個字跳得歡快，伴隨著嗡嗡的震動聲，吵得她太陽穴突突直跳。
“幹嘛？！”
她語氣不善，帶著濃重的睡意和被打擾的不耐煩。
傢伙真的是太煩了，起床氣都被吵出來了！
電話那頭背景音嘈雜，酒杯碰撞聲、男女調笑聲混在一起，顧霆的聲音卻格外清晰，帶著醉意和執拗的蠻橫。
“小阿芷……過來陪我。”
“你發甚麼瘋？”
葉思芷揉了揉眼睛，看了眼時間，火氣蹭地竄上來，“大半夜的，我要睡覺！”
“你不來，我就去江吟別院找你。”
顧霆低笑，嗓音沙啞，卻透著不容拒絕的強勢，“暮玄青今晚不在，對吧？”
葉思芷瞬間清醒了大半。
顧霆怎麼會知道暮玄青今晚不回來？
暮玄青今天晚上，的確有重要的事情加班去了！
她攥緊手機，深吸一口氣：“地址發我。”
這個瘋子，不去見他，他真能鬧到江吟別院來。
半小時後，葉思芷裹著件oversized的黑色風衣，踩著拖鞋出現在會所包廂門口。
推門進去時，顧霆正仰靠在沙發上，領帶鬆散，襯衫釦子解開了三顆，露出鎖骨和小片胸膛。
他手裡晃著一杯琥珀色的酒，見她進來，眼底閃過一絲得逞的笑意。
“你還真敢來。”
他啞著嗓子道。
葉思芷冷著臉走過去，一把奪過他手裡的酒杯。
“喝完了是不是就能滾回去睡覺了？”
顧霆沒回答，只是盯著她，目光灼熱得幾乎要將她燒穿。
葉思芷懶得跟他廢話，仰頭一口灌了下去。
酒液滑過喉嚨的瞬間，她就察覺到了不對勁。
味道太甜了，甜得發膩，還帶著一絲若有若無的苦味。
她猛地放下杯子，瞳孔微縮。
“顧霆，你……”
話還沒說完，一陣眩暈感驟然襲來，她腿一軟，差點栽倒。
顧霆眼疾手快地伸手接住她，將她整個人摟進懷裡。
“我說了……”
他低頭，薄唇幾乎貼在她耳畔，呼吸裡帶著濃重的酒氣，“喝完了，我送你回去。”
葉思芷想掙扎，可四肢卻像灌了鉛一樣沉重，意識也開始模糊。
她咬緊舌尖，強迫自己保持清醒，可眼前顧霆的臉卻漸漸重疊成虛影……
這個混蛋，居然真敢給她下藥！
最後一絲意識消散前，她感覺到顧霆將她打橫抱起，邁步往外走去。
“睡吧，小阿芷……”
他聲音輕得像嘆息，“我送你回家。”
可這個家，到底指的是哪裡？
車窗外的雨越下越大，雨滴砸在玻璃上發出沉悶的聲響，像是某種無言的控訴。
葉思芷蜷在顧霆懷裡，藥效讓她的意識浮浮沉沉，可身體卻敏感得過分。
她能清晰地感受到顧霆的體溫，他的心跳，甚至是他壓抑的呼吸……
滾燙的，帶著威士忌的苦澀，一下一下拂過她的耳畔。
顧霆的金絲眼鏡早就摘了，那雙總是帶著戲謔笑意的眼睛此刻暗得可怕。
他低頭看著懷裡的人，指尖輕輕撫過她泛紅的臉頰，聲音低啞得像是從喉嚨深處擠出來的。
“葉思芷，你知不知道……”
“……你現在的樣子，會讓任何男人發瘋。”
葉思芷迷迷糊糊地抬眼，藥效讓她的視線有些模糊，可顧霆眼底的慾望卻清晰得刺眼。
她輕笑，指尖故意劃過他的喉結。
“包括你嗎，顧少爺？”
顧霆的呼吸驟然一滯。
他猛地扣住她的手腕，力道大得幾乎要捏碎她的骨頭。
“你教我的……”
他聲音沙啞，帶著壓抑的瘋狂，“怎麼下藥？怎麼讓女人臣服？”
他低笑，“不，你教我的，是怎麼為你發瘋。”
葉思芷能感受到他的顫抖，這個向來遊刃有餘的男人，此刻卻像是站在懸崖邊上，稍有不慎就會萬劫不復。
“顧霆……”
她輕聲喚他，聲音軟得不像話，“你醉了。”
“是啊，我醉了。”
他低頭，鼻尖幾乎貼上她的，“從你第一次對我笑的時候，我就醉了。”
雨聲漸大，車廂內的空氣彷彿凝固。
顧霆的唇離她只有寸許，呼吸交纏間，葉思芷能聞到他身上淡淡的雪松香，混著威士忌的醇厚，像是某種致命的誘惑。
他不知道自己甚麼時候喜歡上她了，她惡劣，瘋批，甚至可以看著他殺人。
但是他就是喜歡她。
她站在高樓危塔，看著她紙醉金迷，他卻甘願為她瘋魔，為她善後。
如果自己有罪的話，那為她瘋魔，就是自己的罪。
“明明是你先來招惹我的……”
他聲音輕得像是嘆息，”……為甚麼最後不要我？”
這句話像是一把刀，狠狠扎進葉思芷的心臟。
這話怎麼這麼熟悉？
黎九思翻版？
不對吧，兄弟！
不是，自己甚麼時候招惹他了？
她張了張嘴，卻不知道該說甚麼。
顧霆卻沒有等她回答。
他低頭，吻住了她的唇。
這個吻輕得像是一片雪，卻燙得像是火。
葉思芷能感受到他的剋制，他的唇只是輕輕貼著她的，沒有更進一步，可他的指尖卻死死掐著她的腰，像是怕她下一秒就會消失。
“葉思芷……”
他抵著她的唇呢喃，“……我恨你。”
可他的吻卻溫柔得像是告白。
雨聲淹沒了車廂內所有的聲響，街燈的光透過水痕斑駁地映在兩人身上，將這一刻的瘋狂照得無所遁形。
他終究還是捨不得。
捨不得毀了她，捨不得看她哭，捨不得讓她恨自己。
所以他只能恨自己，恨自己為甚麼偏偏愛上了她。
顧霆緩緩鬆開她，將人輕輕放回座椅上。
他抬手替她整理好凌亂的衣領，聲音恢復了往日的慵懶。
“睡吧，我送你回家。”
葉思芷看著他，突然笑了：“顧霆，你真慫。”
顧霆也笑了，眼底卻是一片荒蕪：“是啊，我慫。”
他轉頭看向窗外，雨幕中，江吟別院的輪廓漸漸清晰。
壁爐的火光將顧霆的輪廓鍍上一層暗金色的邊，他整個人陷在陰影裡，像一尊沉默的雕塑。
葉思芷枕在他腿上，白裙的領口微微敞開，露出鎖骨上淡紅的痕跡。
那是他失控時留下的，指腹摩挲過的面板還泛著薄紅，在暖光下像落在雪地上的花瓣。
顧霆的指尖懸在她唇畔，菸草味縈繞在指節，卻遲遲沒有落下。
她的唇很軟。
他記得。
方才在車上那個剋制的吻，輕得像羽毛拂過，卻燙得他心口發疼。
明明可以更過分。
明明她毫無反抗之力。
明明他向來不是甚麼正人君子。
可此刻，他卻連碰都不敢碰。
怕一碰，就再也收不住手。
怕一碰，就徹底淪為慾望的囚徒。
怕一碰，就再也……
騙不了自己。
葉思芷忽然輕輕皺眉，無意識地往他懷裡蹭了蹭，髮絲掃過他手腕，帶起一陣細微的戰慄。
顧霆呼吸一滯，猛地攥緊拳頭，指甲深深陷進掌心。
疼痛讓他清醒。
窗外，雨後的月光透過雲層，冷冷地灑在地板上。
他垂眸看著她，忽然低笑一聲，嗓音沙啞得不成樣子：
“葉思芷……”
“……你真是我的劫。”
他甘願沉淪。
卻不敢褻瀆。
最終，他只是輕輕拉過一旁的毛毯，小心翼翼地蓋在她身上。
然後，起身離開。
壁爐的火光漸弱，他的背影消失在走廊盡頭，彷彿從未出現過。
只有水晶菸缸裡那截燃盡的菸蒂，證明著這場無人知曉的煎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