陽光透過美術館的玻璃穹頂,在黑白大理石地面上切割出幾何狀的光斑。
葉思芷站在那幅《深海殘響》前,畫布上幽藍與暗紅的色塊糾纏,像極了記憶裡那片吞噬她的海。
她的指尖懸在畫布前,虛虛描摹著那道裂痕般的筆觸。
這是她生前最後收藏的作品,也是黎九思送給她的二十五歲生日禮物。
“喜歡這幅畫?”
低沉的男聲在身後炸開,葉思芷的指尖猛地一顫。
這個聲音……
她緩緩轉身,陽光突然變得刺眼。
黎九思就站在三步之外,剪裁精良的西裝裹著寬肩窄腰,指間夾著一支未點燃的雪茄。
他的目光釘在她臉上,瞳孔驟然緊縮,像是看見了從地獄爬回來的幽靈。
“葉......思芷?”
雪茄掉在大理石地面上,發出輕微的悶響。
葉思芷的呼吸停滯了。
黎九思的眼底掀起驚濤駭浪,那張永遠冷峻的臉此刻蒼白得可怕。
他猛地跨步上前,一把攥住她的手腕,力道大得幾乎要捏碎她的骨頭。
“你沒死......”
他的嗓音嘶啞得不成樣子,眼底翻湧著瘋狂的水光,“這三年,你在哪?!”
疼痛從手腕竄上脊背,葉思芷本能地掙扎。
“黎九思!你弄疼我了!”
她的聲音像是一把刀,狠狠扎進黎九思的心臟。
他如夢初醒般鬆開手,卻在她後退的瞬間又扣住她的腰,將人死死按在展臺邊。
“解釋。”
他呼吸灼熱,帶著雪茄的苦香,“否則我今天就綁你回去。”
葉思芷仰頭看他,忽然笑了。
這個笑讓黎九思渾身發冷,太熟悉了,就像當年她落海前的那個笑。
“黎少爺還是這麼霸道。”
她指尖點了點他緊繃的胸口,“我死沒死,重要嗎?”
黎九思的指節泛白,玻璃穹頂的光照進他猩紅的眼底。
“重要。”
他低頭逼近她的唇,“因為你的命……”
“是我的。”
遠處傳來腳步聲,葉思芷趁機推開他,卻被一把拽回。
黎九思扯下領帶纏住她手腕,在警衛趕來前將她塞進電梯。
電梯門合上的瞬間,他掐著她的下巴吻下來。
這個吻帶著血腥味,像是懲罰,又像是確認。
電梯門叮的一聲開啟,暮玄青的身影出現在走廊盡頭。
他西裝筆挺,面色冷峻,卻在看清電梯內情形的瞬間,眸色驟沉!
葉思芷被黎九思扣在懷裡,領帶纏著她纖細的手腕,唇瓣被吻得嫣紅,眼裡還泛著未散的水光。
“暮玄青!”
葉思芷趁黎九思分神,猛地掙開他,踉蹌著撲向暮玄青。
她髮絲微亂,手腕上一圈紅痕,白裙的領口也被扯鬆了些,整個人看起來又嬌又委屈。
暮玄青一把將她攬進懷裡,掌心貼在她後腰,力道大得幾乎要將她揉進骨血裡。
“阿玄……”
她臉埋在他胸口,聲音悶悶的,帶著輕微的顫,“我怕……”
黎九思站在電梯裡,指節捏得咯吱作響。
他的女人,他找了三年、唸了三年的女人,此刻竟躲在別的男人懷裡發抖!
“葉思芷。”
他嗓音低啞,眼底翻湧著駭人的戾氣,“過來。”
暮玄青抬眸,目光如刀鋒般冷冽。
“黎少,適可而止。”
黎九思冷笑,邁出電梯的瞬間,周身氣場壓得人喘不過氣。
“暮玄青,你算甚麼東西?也配碰她?”
葉思芷攥緊暮玄青的衣襟,指尖微微發抖。
她能感覺到兩個男人之間劍拔弩張的氣氛,空氣彷彿都被凍住了。
暮玄青輕輕拍了拍她的背,聲音沉穩。
“別怕。”
他抬眸,直視黎九思。
“黎少,三年前的事,你心知肚明。現在她活著,不代表你有資格再靠近她。”
黎九思眼底猩紅,指節捏得泛白。
“資格?”
他嗤笑,“暮玄青,你以為你是誰?她的監護人?”
暮玄青不為所動,只是將葉思芷護得更緊了些。
“我是她未婚夫。”
未婚夫!
這三個字像一把刀,狠狠捅進黎九思的心臟。
他盯著葉思芷,聲音沙啞得可怕。
“他說的是真的?”
葉思芷抿了抿唇,沒說話,只是往暮玄青懷裡縮了縮。
這個動作,已經足夠說明一切。
黎九思忽然笑了,那笑意不達眼底,反而透著森然寒意。
“很好。”
他抬手,慢條斯理地整理袖口,眼神卻死死鎖住葉思芷。
“葉思芷,你以為躲在他懷裡,我就動不了你?”
暮玄青眸色一冷。
“黎九思,你敢。”
黎九思沒再說話,只是最後看了葉思芷一眼,轉身離開。
他的背影挺拔冷峻,可葉思芷卻莫名覺得……
他像是被抽走了甚麼,連腳步都比來時沉重。
暮玄青低頭,指腹輕輕擦過她微紅的唇瓣。
“他碰你了?”
葉思芷睫毛輕顫,沒敢抬頭。
“……嗯。”
暮玄青眸色驟暗,一把將她打橫抱起。
“回家。”
他的小貓,被人欺負了。
這筆賬,他遲早要跟黎九思算清楚。
……
江吟別院
燈光昏黃溫暖,葉思芷蜷在暮玄青懷裡,手指緊緊攥著他的襯衫前襟,指尖都泛了白。
她的臉埋在他頸窩,呼吸急促,肩膀微微發抖,像是受了驚的貓兒。
暮玄青一手摟著她的腰,一手輕撫她的長髮,聲音低沉溫柔。
“沒事了,他傷不到你。”
葉思芷搖頭,聲音悶悶的,帶著哭腔。
“阿玄,他為甚麼回來了......”
她的恐懼不是沒有緣由的,黎九思的偏執是刻在骨子裡的。
三年前那場意外後,他幾乎把整個海域翻了個底朝天,甚至不惜動用黎家的灰色勢力,就為了找到她的屍體。
如今知道她還活著,他怎麼可能放過她?
暮玄青眸色微沉,指腹輕輕擦去她眼角的淚。
“顧家內鬥,三房聯合外家要奪權,顧霆需要黎九思幫忙清理門戶。”
他低頭吻了吻她的發頂,“等事情結束,他自然會回北美。”
葉思芷仰起臉,眼眶紅紅的。
“可如果他......”
“沒有如果。”
暮玄青打斷她,聲音堅定,“我不會讓他靠近你半步。”
他捧起她的臉,拇指摩挲著她微涼的肌膚。
“阿芷,你記住……”
“現在的你,有我。”
“黎九思再瘋,也不敢同時和顧、暮兩家開戰。”
葉思芷怔了怔,眼淚卻掉得更兇。
他會,黎九思的瘋,向來會不顧一切!
暮玄青嘆了口氣,將她摟得更緊。
“別怕。”
窗外,夜風拂過庭院裡的玫瑰叢,帶起一陣沙沙的聲響。
葉思芷靠在他胸口,聽著他沉穩的心跳,終於慢慢平靜下來。
心底深處,仍有一絲不安在蔓延......
黎九思那個人,真的會善罷甘休嗎?